第143章 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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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看穿
“好吧，”迪克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緊接著，他又問道，“那小醜呢？他在裏面嗎？他是怎麽和你接觸的？”
隨著他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這是他們一直以來最想搞清楚的謎團。自從收到了那封帶著布魯斯頭發的信之後，他們就一直在探查所有和小醜有關的線索，將其視作一個尋找布魯斯的方向。
而現在，布魯斯回來了，那是不是意味著……小醜也重新回到了哥譚？
布魯斯端起桌上的咖啡，輕抿了一口。
咖啡順著喉管下滑，帶來一種苦澀的味覺體驗，而這種苦澀感似乎也體現在了他的話語之中。
“是的，我確實見到了小醜。”他平靜的說。
“實際上，”他略作停頓，說道，“幫助我逃出來的人就是小醜。”
一瞬間，蝙蝠洞內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切聲響都消彌無蹤。
短暫的寂靜過後，是一系列微妙的反應。
“……嘖，”傑森偏過頭去，緊咬牙關，郁悶的說，“不可思議。”
迪克沒說話，而是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像是想要讓自己清醒一點，隨即，他語調怪異的說：
“好吧，這聽上去真是——”
他想了想，遲疑的說：
“荒謬。”
傑森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蝙蝠俠居然是被小醜從那個暴君手裏救出來的，這故事說出去誰信？”
阿爾弗雷德扶正了剛剛意外碰倒的筆筒，輕聲道：
“確實是……意料之外的展開。”
“雖然我們之前確實懷疑過，”迪克嘆了口氣，回憶道，“在你失蹤後，我們收到了小醜寄來的信，他在裏面訴說自己混進了黎明基地，並且寄來了一個你的頭發，但那時候我們覺得他一定另有目的，或者只是單純想搞破壞……”
“結果他居然……”他看向布魯斯，語氣覆雜，“真的是為了救你？”
“真離譜……”傑森忍不住問，“他圖什麽？”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見狀，傑森雙手插兜，再度看向布魯斯，問道：
“你之後不會還想讓那個瘋子幫忙吧？布魯斯？”
回應他的是蝙蝠俠的沈默。
這無疑是對他所說的話的一種肯定。
“嘿！”傑森拔高了聲音，“他是個罪犯。他殺了那麽多人，犯下那麽多惡行，無數次差點置你於死地，他並不值得信任！”
布魯斯擡起頭，平靜地打斷了他：
“我知道。”
他又恢覆了那副蝙蝠俠的做派，嚴肅又冰冷。
“事情和你們想象的不一樣，”他淡淡的說，“不必再討論這件事，我有自己的判斷。”
“哇哦……”
傑森被氣笑了，他站在原地，拳頭緊握，在“直接出言挑戰蝙蝠俠權威”和“溫和的勸誡養父不要信任小醜”之間短暫衡量了一下，正準備出言反駁——
“啪。”
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他仰頭看去，只見迪克勉強勾了下嘴角，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輕聲說道：
“算了，傑森，至少……我們應該相信布魯斯。”
“我當然……”
傑森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放棄了反駁。
他沒有拍開迪克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看到這一幕，布魯斯的心底浮現出一絲慰藉。
他們曾沖突不斷，但現在看上去似乎緩和了不少。也許，正是因為那段他“缺席”的時間，讓這兩個曾經爭鋒相對的孩子，學會了如何並肩作戰，找到了某種和諧的相處方式。
——這很好，他想。
就在這時，阿爾弗雷德清了清嗓子，說道：
“研發部門最近鉆研出了一種新型材料，準備在戰衣上實施，布魯斯老爺，您願意現在去看看嗎？”
布魯斯站起身。
“當然。”他說。
一分鐘後。
他們乘坐電梯來到了最底層，布魯斯剛準備進入武器儲存室，身旁的人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察覺到變化，他也停了下來，側頭看向對方，問道：
“怎麽了？”
老人微微一笑，開口道：
“研發部門確實研發出了一款新型材料，但目前還沒有開始正式實施，請原諒我的欺瞞，我這麽說……只是想尋找一個能和你單獨談談的機會，布魯斯老爺。”
布魯斯挑了挑眉。
“當然，你想談什麽？”
阿爾弗雷德看著他，那年邁的雙眼之中有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
“雖然你一直不願告訴我們你在那裏經歷了什麽，但我想，那一定不會是什麽美好的回憶。”他語氣的語氣中充滿了關切，“現在孩子們都不在了，我姑且算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你願意同我說說這些天的經歷嗎？布魯斯老爺？”
“……”
如果可能的話，他當然願意分享。
可是——
布魯斯有些僵硬的搖了搖頭：
“不，我暫時不想提。”
但看到阿爾弗雷德稍有些失落的表情，他最終還是說道：
“或許可以等到一切都結束……”
老管家理解的點了點頭，接著，他的語氣中帶上了一點嚴肅的意味，鄭重的說道：
“那麽……布魯斯老爺，我還需要跟您談談關於小醜的事。”
布魯斯神情微動。
阿爾弗雷德緩緩開口：
“我得向您道歉，在正義聯盟出事的那幾天後，是我告訴了小醜關於您行蹤的猜測，還有‘黎明者’的嫌疑。”
他嘆了口氣，解釋道：
“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是小醜掌握了你是蝙蝠俠的證據，並以暴露你的身份為由進行了威脅。”
布魯斯毫不猶豫的說：
“你永遠都不需要道歉，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的眼中閃過一絲感動，他笑了笑，說道：
“這是我的榮幸，布魯斯老爺。”
片刻之後，他話鋒一轉，開口道：
“不過我真正想和你討論的，是我跟小醜之後的對話，我並不想承認……但我確實從他的只言片語中，看出了他對你的某種執念。”
他緊緊凝視著布魯斯，問道：
“你知道小醜對你持有的極端想法嗎？”
他靜等了一會，聽見另一邊的黑暗中傳來一句：
“不知道。”
“我認為你有必要了解，布魯斯老爺，”阿爾弗雷德斟酌著說道，“我對那次在阿卡姆探視間中的對話印象深刻，我記得他說……”
——————
探視間內的光線很亮，冷白色的，有些刺目，照在那顆綠油油的腦袋上，反射出一層微弱的熒光。
小醜穿著松垮的病號服，坐在金屬椅子上，手腳都被銬住，那具蒼白的身體瘦削的可怕，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具體表情。
阿爾弗雷德坐在另一邊，正面無表情地直視著他。
此刻，一串模糊的，古怪的低語從小醜的喉管中往外湧：
“他拋下了我……他怎麽能……怎麽能這麽不講信用……”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嗎？”阿爾弗雷德打斷了他，有些憤怒的說，“蝙蝠俠不是主動離開的。”
“當然——”小醜擡起頭來，不耐煩的說，“你已經把這套說辭翻來覆去提過好幾遍了，可這又能改變什麽？他還是離開了我！”
他冷笑了一聲：
“你覺得夫妻離婚時，會在乎出軌行為是‘主動’還是‘被迫’的嗎？”
阿爾弗雷德皺起眉毛，反駁道：
“我不覺得你和他之間的關系可以類比‘夫妻’。”
“你當然不覺得——”小醜大聲說道，“你根本不了解我們之間的關系，更不了解我們的舞蹈。”
他忽然坐直了身體，猛拍了幾下桌子，手銬與桌面猛烈碰撞，發出“哐哐”的撞擊聲。
“你知道什麽是愛嗎？弗雷迪？你知道維持一段完整的關系需要什麽嗎？”
沒等阿爾弗雷德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一段完整的關系，需要有兩面性——愛恨本就相通，並沒有什麽區別。”
“畸形的愛情觀。”阿爾弗雷德評價道。
小醜輕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擺出一副要嘔吐的表情。
“哦，看來你也是那群’堅信愛是解藥、是救贖’的蠢貨之一。”
“請停止你對我的侮辱。”阿爾弗雷德嚴肅的發出警告。
小醜不以為意，繼續說道：
“那些所謂‘純粹的愛’本就是種病——一種明明自己感染了，還非得拖著別人一起染上的病。”
說到這裏，他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可怕的微笑，血紅的牙齦暴露在空氣之中。
“愛情就像一塊黑巧克力——甜蜜和苦澀恰到好處的共存，非常美味……”
他往前傾了傾身，用那雙酸綠色的眼睛註視著面前的老人。
“蝙蝠俠恨我……這很好。”
“他恨我，就不會忘記我，無法放下我，也無法割舍我……他會在夢裏見到我，在戰鬥中想起我，隨時隨地思考我在哪裏——”
“他會為我失眠，為我焦慮，為我痛苦……”
“折磨，占有，陪伴，痛苦，糾纏——”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神經質的笑出聲：
“這不就是愛情的全部了嗎？”
——————
“……他的想法非常極端，布魯斯老爺。”
阿爾弗雷德滿臉嚴肅的說。
“也許是因為他的精神病讓他將愛恨混為一談，但這一點是非常危險的，我們永遠無法預料——他會為了他的‘愛’做出怎樣的事，和一個這樣的人合作無疑是不理智的，他絕對不是一個可以合格的盟友……”
布魯斯沒有回應。
那些話語在他的耳邊逐漸淡去，變得朦朧，模糊不清，只留下了其中一句：
“我們永遠無法預料——他會為了他的‘愛’做出怎樣的事……”
這句話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回蕩著，迫使他串聯起那些零碎的細節。
一次極其順利的潛入。
一個合理的偽造身份。
一些作用不明的糖果。
一張支離破碎的面孔。
線索如一塊塊碎片，在他的腦海中逐漸補全出那一幅完整的拼圖，再結合小醜那古怪的態度以及從阿爾弗雷德這裏獲取到的信息……這一切匯聚成了一個幾乎是荒唐的推論。
……小醜的臉是被他自己燒掉的。
……是為了能接近黎明者。
……是為了救出蝙蝠俠。
在想通這件事的一瞬間，布魯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似乎被強行塞進了一個加壓器，心跳猛地加快，額頭開始冒汗。
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耳邊。
“是啊……”小醜的聲音中蘊含著少見的溫和，貼著他的耳畔呢喃，“其實你早就有所預料了，不是嗎？”
下一秒——
地上的影子忽然一陣翻湧滾動，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那片黑暗中站起身，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來到他的面前。
他們離得很近——近到鼻尖相貼，四目相對。
“HAHA……你只是不敢承認，”幻覺小醜笑著說，“你不敢承認，也不願意相信他的愛，你接受不了他居然能夠為了你，將他的整張臉皮剝下來。”
布魯斯沈默的站在原地。
某種奇怪的情緒正在胸腔裏擴散開來……沈重又灼熱，就像一塊滾燙的烙鐵停留在他的臟器之上。
心臟仿佛被重物碾過，強烈的失序感搖晃著他的神經。
而就在這時——
小醜忽然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抖了一下，接著，他整個人跳了起來，瞪大眼睛，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發出一聲誇張的尖叫。
“你往我的腦袋裏塞了什麽鬼東西？！”
他用力搖頭，抓狂的扯住自己的頭發，將它們弄的一團糟，嘴裏嘟囔著：“哦不不不不不，這種感覺……惡心死了！你現在到底在想什麽？”
說著，他又急沖沖的折返回來，嘗試用手去觸碰布魯斯的腦袋。
“停下——”他大喊道，“別再想了，我討厭這個！快停下！”
“……”
“Fuuuu…uuucK——”小醜大聲咒罵著，“你是在折磨我！你就不能換個人折騰嗎？我是來治療你的腦子的！不是來感受你這見鬼的自我譴責的！”
“……”
布魯斯一言不發。
他倒是想要開口為自己辯解幾句，但阿爾弗雷德就站在身邊，如果不想被當作精神病而被帶去看心理醫生的話，就最好什麽都別說。
他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的思緒冷靜下來。
小醜依舊在源源不斷的咒罵著，那些臟話在耳邊回蕩，但神奇的是，布魯斯內心的那股愧疚感，卻因為這滑稽的行為意外的……減輕了不少。
——也可能是真的被分擔到了對方的身上。
他嘆了口氣，一點點平覆自己的情緒。
實際上，他並沒有因為阿爾弗雷德的勸告而產生終止與小醜合作的意圖。
不管對方的想法有多麽扭曲，但從結果上看，這至少足以證明——
這一次，小醜是站在他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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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這是他們一直以來最想搞清楚的謎團。自從收到了那封帶著布魯斯頭發的信之後，他們就一直在探查所有和小醜有關的線索，將其視作一個尋找布魯斯的方向。
而現在，布魯斯回來了，那是不是意味著……小醜也重新回到了哥譚？
布魯斯端起桌上的咖啡，輕抿了一口。
咖啡順著喉管下滑，帶來一種苦澀的味覺體驗，而這種苦澀感似乎也體現在了他的話語之中。
“是的，我確實見到了小醜。”他平靜的說。
“實際上，”他略作停頓，說道，“幫助我逃出來的人就是小醜。”
一瞬間，蝙蝠洞內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切聲響都消彌無蹤。
短暫的寂靜過後，是一系列微妙的反應。
“……嘖，”傑森偏過頭去，緊咬牙關，郁悶的說，“不可思議。”
迪克沒說話，而是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像是想要讓自己清醒一點，隨即，他語調怪異的說：
“好吧，這聽上去真是——”
他想了想，遲疑的說：
“荒謬。”
傑森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蝙蝠俠居然是被小醜從那個暴君手裏救出來的，這故事說出去誰信？”
阿爾弗雷德扶正了剛剛意外碰倒的筆筒，輕聲道：
“確實是……意料之外的展開。”
“雖然我們之前確實懷疑過，”迪克嘆了口氣，回憶道，“在你失蹤後，我們收到了小醜寄來的信，他在裏面訴說自己混進了黎明基地，並且寄來了一個你的頭發，但那時候我們覺得他一定另有目的，或者只是單純想搞破壞……”
“結果他居然……”他看向布魯斯，語氣覆雜，“真的是為了救你？”
“真離譜……”傑森忍不住問，“他圖什麽？”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見狀，傑森雙手插兜，再度看向布魯斯，問道：
“你之後不會還想讓那個瘋子幫忙吧？布魯斯？”
回應他的是蝙蝠俠的沈默。
這無疑是對他所說的話的一種肯定。
“嘿！”傑森拔高了聲音，“他是個罪犯。他殺了那麽多人，犯下那麽多惡行，無數次差點置你於死地，他並不值得信任！”
布魯斯擡起頭，平靜地打斷了他：
“我知道。”
他又恢覆了那副蝙蝠俠的做派，嚴肅又冰冷。
“事情和你們想象的不一樣，”他淡淡的說，“不必再討論這件事，我有自己的判斷。”
“哇哦……”
傑森被氣笑了，他站在原地，拳頭緊握，在“直接出言挑戰蝙蝠俠權威”和“溫和的勸誡養父不要信任小醜”之間短暫衡量了一下，正準備出言反駁——
“啪。”
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他仰頭看去，只見迪克勉強勾了下嘴角，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輕聲說道：
“算了，傑森，至少……我們應該相信布魯斯。”
“我當然……”
傑森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放棄了反駁。
他沒有拍開迪克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看到這一幕，布魯斯的心底浮現出一絲慰藉。
他們曾沖突不斷，但現在看上去似乎緩和了不少。也許，正是因為那段他“缺席”的時間，讓這兩個曾經爭鋒相對的孩子，學會了如何並肩作戰，找到了某種和諧的相處方式。
——這很好，他想。
就在這時，阿爾弗雷德清了清嗓子，說道：
“研發部門最近鉆研出了一種新型材料，準備在戰衣上實施，布魯斯老爺，您願意現在去看看嗎？”
布魯斯站起身。
“當然。”他說。
一分鐘後。
他們乘坐電梯來到了最底層，布魯斯剛準備進入武器儲存室，身旁的人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察覺到變化，他也停了下來，側頭看向對方，問道：
“怎麽了？”
老人微微一笑，開口道：
“研發部門確實研發出了一款新型材料，但目前還沒有開始正式實施，請原諒我的欺瞞，我這麽說……只是想尋找一個能和你單獨談談的機會，布魯斯老爺。”
布魯斯挑了挑眉。
“當然，你想談什麽？”
阿爾弗雷德看著他，那年邁的雙眼之中有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
“雖然你一直不願告訴我們你在那裏經歷了什麽，但我想，那一定不會是什麽美好的回憶。”他語氣的語氣中充滿了關切，“現在孩子們都不在了，我姑且算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你願意同我說說這些天的經歷嗎？布魯斯老爺？”
“……”
如果可能的話，他當然願意分享。
可是——
布魯斯有些僵硬的搖了搖頭：
“不，我暫時不想提。”
但看到阿爾弗雷德稍有些失落的表情，他最終還是說道：
“或許可以等到一切都結束……”
老管家理解的點了點頭，接著，他的語氣中帶上了一點嚴肅的意味，鄭重的說道：
“那麽……布魯斯老爺，我還需要跟您談談關於小醜的事。”
布魯斯神情微動。
阿爾弗雷德緩緩開口：
“我得向您道歉，在正義聯盟出事的那幾天後，是我告訴了小醜關於您行蹤的猜測，還有‘黎明者’的嫌疑。”
他嘆了口氣，解釋道：
“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是小醜掌握了你是蝙蝠俠的證據，並以暴露你的身份為由進行了威脅。”
布魯斯毫不猶豫的說：
“你永遠都不需要道歉，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的眼中閃過一絲感動，他笑了笑，說道：
“這是我的榮幸，布魯斯老爺。”
片刻之後，他話鋒一轉，開口道：
“不過我真正想和你討論的，是我跟小醜之後的對話，我並不想承認……但我確實從他的只言片語中，看出了他對你的某種執念。”
他緊緊凝視著布魯斯，問道：
“你知道小醜對你持有的極端想法嗎？”
他靜等了一會，聽見另一邊的黑暗中傳來一句：
“不知道。”
“我認為你有必要了解，布魯斯老爺，”阿爾弗雷德斟酌著說道，“我對那次在阿卡姆探視間中的對話印象深刻，我記得他說……”
——————
探視間內的光線很亮，冷白色的，有些刺目，照在那顆綠油油的腦袋上，反射出一層微弱的熒光。
小醜穿著松垮的病號服，坐在金屬椅子上，手腳都被銬住，那具蒼白的身體瘦削的可怕，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具體表情。
阿爾弗雷德坐在另一邊，正面無表情地直視著他。
此刻，一串模糊的，古怪的低語從小醜的喉管中往外湧：
“他拋下了我……他怎麽能……怎麽能這麽不講信用……”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嗎？”阿爾弗雷德打斷了他，有些憤怒的說，“蝙蝠俠不是主動離開的。”
“當然——”小醜擡起頭來，不耐煩的說，“你已經把這套說辭翻來覆去提過好幾遍了，可這又能改變什麽？他還是離開了我！”
他冷笑了一聲：
“你覺得夫妻離婚時，會在乎出軌行為是‘主動’還是‘被迫’的嗎？”
阿爾弗雷德皺起眉毛，反駁道：
“我不覺得你和他之間的關系可以類比‘夫妻’。”
“你當然不覺得——”小醜大聲說道，“你根本不了解我們之間的關系，更不了解我們的舞蹈。”
他忽然坐直了身體，猛拍了幾下桌子，手銬與桌面猛烈碰撞，發出“哐哐”的撞擊聲。
“你知道什麽是愛嗎？弗雷迪？你知道維持一段完整的關系需要什麽嗎？”
沒等阿爾弗雷德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一段完整的關系，需要有兩面性——愛恨本就相通，並沒有什麽區別。”
“畸形的愛情觀。”阿爾弗雷德評價道。
小醜輕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擺出一副要嘔吐的表情。
“哦，看來你也是那群’堅信愛是解藥、是救贖’的蠢貨之一。”
“請停止你對我的侮辱。”阿爾弗雷德嚴肅的發出警告。
小醜不以為意，繼續說道：
“那些所謂‘純粹的愛’本就是種病——一種明明自己感染了，還非得拖著別人一起染上的病。”
說到這裏，他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可怕的微笑，血紅的牙齦暴露在空氣之中。
“愛情就像一塊黑巧克力——甜蜜和苦澀恰到好處的共存，非常美味……”
他往前傾了傾身，用那雙酸綠色的眼睛註視著面前的老人。
“蝙蝠俠恨我……這很好。”
“他恨我，就不會忘記我，無法放下我，也無法割舍我……他會在夢裏見到我，在戰鬥中想起我，隨時隨地思考我在哪裏——”
“他會為我失眠，為我焦慮，為我痛苦……”
“折磨，占有，陪伴，痛苦，糾纏——”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神經質的笑出聲：
“這不就是愛情的全部了嗎？”
——————
“……他的想法非常極端，布魯斯老爺。”
阿爾弗雷德滿臉嚴肅的說。
“也許是因為他的精神病讓他將愛恨混為一談，但這一點是非常危險的，我們永遠無法預料——他會為了他的‘愛’做出怎樣的事，和一個這樣的人合作無疑是不理智的，他絕對不是一個可以合格的盟友……”
布魯斯沒有回應。
那些話語在他的耳邊逐漸淡去，變得朦朧，模糊不清，只留下了其中一句：
“我們永遠無法預料——他會為了他的‘愛’做出怎樣的事……”
這句話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回蕩著，迫使他串聯起那些零碎的細節。
一次極其順利的潛入。
一個合理的偽造身份。
一些作用不明的糖果。
一張支離破碎的面孔。
線索如一塊塊碎片，在他的腦海中逐漸補全出那一幅完整的拼圖，再結合小醜那古怪的態度以及從阿爾弗雷德這裏獲取到的信息……這一切匯聚成了一個幾乎是荒唐的推論。
……小醜的臉是被他自己燒掉的。
……是為了能接近黎明者。
……是為了救出蝙蝠俠。
在想通這件事的一瞬間，布魯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似乎被強行塞進了一個加壓器，心跳猛地加快，額頭開始冒汗。
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耳邊。
“是啊……”小醜的聲音中蘊含著少見的溫和，貼著他的耳畔呢喃，“其實你早就有所預料了，不是嗎？”
下一秒——
地上的影子忽然一陣翻湧滾動，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那片黑暗中站起身，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來到他的面前。
他們離得很近——近到鼻尖相貼，四目相對。
“HAHA……你只是不敢承認，”幻覺小醜笑著說，“你不敢承認，也不願意相信他的愛，你接受不了他居然能夠為了你，將他的整張臉皮剝下來。”
布魯斯沈默的站在原地。
某種奇怪的情緒正在胸腔裏擴散開來……沈重又灼熱，就像一塊滾燙的烙鐵停留在他的臟器之上。
心臟仿佛被重物碾過，強烈的失序感搖晃著他的神經。
而就在這時——
小醜忽然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抖了一下，接著，他整個人跳了起來，瞪大眼睛，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發出一聲誇張的尖叫。
“你往我的腦袋裏塞了什麽鬼東西？！”
他用力搖頭，抓狂的扯住自己的頭發，將它們弄的一團糟，嘴裏嘟囔著：“哦不不不不不，這種感覺……惡心死了！你現在到底在想什麽？”
說著，他又急沖沖的折返回來，嘗試用手去觸碰布魯斯的腦袋。
“停下——”他大喊道，“別再想了，我討厭這個！快停下！”
“……”
“Fuuuu…uuucK——”小醜大聲咒罵著，“你是在折磨我！你就不能換個人折騰嗎？我是來治療你的腦子的！不是來感受你這見鬼的自我譴責的！”
“……”
布魯斯一言不發。
他倒是想要開口為自己辯解幾句，但阿爾弗雷德就站在身邊，如果不想被當作精神病而被帶去看心理醫生的話，就最好什麽都別說。
他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的思緒冷靜下來。
小醜依舊在源源不斷的咒罵著，那些臟話在耳邊回蕩，但神奇的是，布魯斯內心的那股愧疚感，卻因為這滑稽的行為意外的……減輕了不少。
——也可能是真的被分擔到了對方的身上。
他嘆了口氣，一點點平覆自己的情緒。
實際上，他並沒有因為阿爾弗雷德的勸告而產生終止與小醜合作的意圖。
不管對方的想法有多麽扭曲，但從結果上看，這至少足以證明——
這一次，小醜是站在他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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