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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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聲音
人是具備領地意識的。
就像野獸通過氣味和尿液來標記領地一樣，人們也會在花園裏布置籬笆墻，又或是本能的守護自己的私人空間———人類在本質上從未脫離這種原始的沖動。
當“領地”外的人觸碰這些東西的時候，人們就會表現出抗拒和攻擊性，而在傑克身上，這種本能體現的更為純粹，幾乎已經變成了一種對於藝術的追求。
他不喜歡別人模仿他的風格，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自從他見到那兩個所謂的特級安保人員出現之後，他的本能就在叫囂著把模仿者趕出去。
他討厭撞款，白色面具是他給自己設定的角色，是他的標志，是一種人格塑造。但是現在這兩個黑漆漆的怪模怪樣的覆制品居然未經允許登臺演出？
這不是致敬，是剽竊，而且一點原創性都沒有！
傑克對於自己的創意被抄襲之事十分煩悶，所以當那兩張黑面具在基地裏安頓下來之後，他幾乎就沒有跟他們說過任何一句話。
有意思的是，那兩人的作風也極為神秘，大多時候只默默做著自己該做的工作，他們不去公共食堂，似乎也不住在員工宿舍，就像兩個無聲的影子在基地中出沒。
傑克對此樂見其成——可惜，他們註定會在工作中有所交集。
所以，當其中一人帶著張死氣沈沈的黑面具從遠處走來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把人攔在門外。
他舉起一根手指，朝著那人晃了晃。
“嘿，夥計。”傑克語氣輕快的說，“我有個小毛病，我不喜歡有人在旁邊盯著我工作。”
他笑著補充道：
“也許可以給我和病人留一些單獨的空間？你正好也可以休息會。”
“這是規定。”戴黑面具的男人平靜的回答。
“別這麽死板……我能保證不會有問題，有旁人在會給我的病人帶來壓力……”
他不語，靜靜地站在門口，像是在用沈默來表示自身的不讚同。
“……”
傑克嘆了口氣，妥協的後退了一步，讓出空間。
“好吧？看來我沒法說服你，是不是？”他的語言中寫滿了不樂意，“……順便問一下，我該怎麽稱呼你？請原諒，你把自己包裹的太嚴實了，我實在分辨不出你和你同伴的區別。”
“科洛。”那人簡短的回答道。
“好的，科洛先生，請進。”
今天傑克的任務是為一名特殊的囚犯做心理評估——裏奧·約翰遜，曾經是一名退伍士兵。上個月在紐約市區持槍械射殺大量民眾，並聲稱自己正在戰場執行命令。
像是由於戰爭所導致的——解離性妄想障礙與創傷後應激障礙。
傑克回到房間內坐下，科洛則走到裏奧的身側站定，裏奧是一個大約五十多歲，棕頭發的黑人男性，他看上去很緊張，手腳被束縛在椅子上，身體不自覺的一陣陣顫抖。
傑克打開手中的文件夾，拿起一支圓珠筆。
“放松些，裏奧，”他語調親昵，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他低著頭不說話，臉上的汗珠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監控裏看到你昨天晚上在夢裏尖叫，”傑克托著臉，閑聊似的提問，“你能描述一下那個夢嗎？比如……你夢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嗎？”
他沒有等到回答。
對面的男人嘴唇緊緊抿著，眼神恍惚。
“放輕松……”傑克再次安撫道，他拿起手機，打開一個音樂軟件，把上面一連串的音樂列表展示給對方。“也許我們可以來點音樂……你有什麽喜歡的歌嗎？”
他等了三秒，隨後早有預料的收回手機，自顧自的滑動著屏幕。
“沒有的話……那就放我喜歡的。”
他的手指輕點屏幕。
下一秒——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樂在這間封閉的診療室內炸開，吵鬧的音樂砸在地上，又落到墻上，伴隨著吉他的嘶吼聲和沈悶的鼓聲，診療室的墻壁在這狂風暴雨之下震動著。
傑克雙手靠在腦袋後，仰靠在椅背上。他似乎是覺得還不夠自在，於是把腳擱在桌面上，微微搖晃。
與之相對的，裏奧明顯受到了沖擊，他渾身一震，肌肉繃緊，手腕上的鐵環哐哐作響，椅子腿和地板發出一聲難聽的摩擦聲。
不過有趣的是，他的眼神從發散到聚焦，那種飄忽、游離的神情像是被撕裂了個口子，註意力被迫回收，重新集中。
重金屬搖滾樂搖晃著他的腦袋，撕扯著他的神經，反倒是把他從那種過度緊張的情緒中拉扯了回來。
傑克笑了起來，白色的面具隨著他身體的抖動而顫動。
“果然，這比什麽撫慰的話語都管用——”他大聲說著，意圖用聲音蓋過音樂，“不如來聊聊紐約……怎麽樣？那天你是不是也聽到了像這樣嘈雜的聲音？”
裏奧的呼吸忽然加速，眼底閃過抗拒，他不由自主的往後縮，想要逃避傑克的問題。
“那不是——”他聲音幹澀，顯然很久沒說過話了，“……不一樣。”
“不是？”傑克放下腿，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傾身向前，說道，“當然不一樣，那天可比這吵得多，記得嗎？人群亂作一團發出尖叫，手槍的槍聲，姍姍來遲的警報聲。”
裏奧緊緊的貼著椅背，用沈默表達著自己的抗拒。
傑克一點點走過來，他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湊到他面前，俯下身，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你不能對自己做了的事情視而不見，知道嗎？”他拍了拍裏奧的臉，聲音緩慢但字字有力，“你不能永遠逃避事實，而我有我的工作，你應該配合。”
說完，他忽然一把抓住裏奧後腦勺的頭發，將他的頭慢慢掰正，迫使他看向自己。
“那天你聽到了什麽？”
他註視著裏奧的眼睛，追問道：
“是不是有飛機從頭頂飛過？那種轟鳴聲……你以為那是什麽？”
裏奧不說話，緊咬牙關。
“你以為那是轟炸機……以為自己回到了戰場，是嗎？”
傑克看清了他眼底那一瞬的恍惚，勾起嘴角，點了點頭：“看來沒錯。”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資料上說，那天，廣場附近有一家中餐廳開業，放了很多鞭炮，而你恰好聽見那些鞭炮的聲音——你以為是槍聲？”
他又湊近一些，仔細觀察著，問道：
“對嗎？”
片刻後，他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表情，像是從裏奧的臉上得到了答案。
“周圍人很多，有人在推搡你……這讓你逐漸變得焦慮……”
傑克頓了頓，他從口袋裏翻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一瞬間，震耳欲聾的搖滾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槍響，爆炸聲，以及戰鬥機轟鳴的背景音。
仿佛置身戰場。
“是這個聲音嗎？”他回過頭，看向那雙越來越充血的眼睛，“這是你熟悉的感覺嗎？”
裏奧肌肉緊繃，喉嚨間發出短促的喘息聲，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果然如此。”
傑克低低的笑起來，笑聲中有一種詭異的愉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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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野獸通過氣味和尿液來標記領地一樣，人們也會在花園裏布置籬笆墻，又或是本能的守護自己的私人空間———人類在本質上從未脫離這種原始的沖動。
當“領地”外的人觸碰這些東西的時候，人們就會表現出抗拒和攻擊性，而在傑克身上，這種本能體現的更為純粹，幾乎已經變成了一種對於藝術的追求。
他不喜歡別人模仿他的風格，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自從他見到那兩個所謂的特級安保人員出現之後，他的本能就在叫囂著把模仿者趕出去。
他討厭撞款，白色面具是他給自己設定的角色，是他的標志，是一種人格塑造。但是現在這兩個黑漆漆的怪模怪樣的覆制品居然未經允許登臺演出？
這不是致敬，是剽竊，而且一點原創性都沒有！
傑克對於自己的創意被抄襲之事十分煩悶，所以當那兩張黑面具在基地裏安頓下來之後，他幾乎就沒有跟他們說過任何一句話。
有意思的是，那兩人的作風也極為神秘，大多時候只默默做著自己該做的工作，他們不去公共食堂，似乎也不住在員工宿舍，就像兩個無聲的影子在基地中出沒。
傑克對此樂見其成——可惜，他們註定會在工作中有所交集。
所以，當其中一人帶著張死氣沈沈的黑面具從遠處走來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把人攔在門外。
他舉起一根手指，朝著那人晃了晃。
“嘿，夥計。”傑克語氣輕快的說，“我有個小毛病，我不喜歡有人在旁邊盯著我工作。”
他笑著補充道：
“也許可以給我和病人留一些單獨的空間？你正好也可以休息會。”
“這是規定。”戴黑面具的男人平靜的回答。
“別這麽死板……我能保證不會有問題，有旁人在會給我的病人帶來壓力……”
他不語，靜靜地站在門口，像是在用沈默來表示自身的不讚同。
“……”
傑克嘆了口氣，妥協的後退了一步，讓出空間。
“好吧？看來我沒法說服你，是不是？”他的語言中寫滿了不樂意，“……順便問一下，我該怎麽稱呼你？請原諒，你把自己包裹的太嚴實了，我實在分辨不出你和你同伴的區別。”
“科洛。”那人簡短的回答道。
“好的，科洛先生，請進。”
今天傑克的任務是為一名特殊的囚犯做心理評估——裏奧·約翰遜，曾經是一名退伍士兵。上個月在紐約市區持槍械射殺大量民眾，並聲稱自己正在戰場執行命令。
像是由於戰爭所導致的——解離性妄想障礙與創傷後應激障礙。
傑克回到房間內坐下，科洛則走到裏奧的身側站定，裏奧是一個大約五十多歲，棕頭發的黑人男性，他看上去很緊張，手腳被束縛在椅子上，身體不自覺的一陣陣顫抖。
傑克打開手中的文件夾，拿起一支圓珠筆。
“放松些，裏奧，”他語調親昵，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他低著頭不說話，臉上的汗珠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監控裏看到你昨天晚上在夢裏尖叫，”傑克托著臉，閑聊似的提問，“你能描述一下那個夢嗎？比如……你夢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嗎？”
他沒有等到回答。
對面的男人嘴唇緊緊抿著，眼神恍惚。
“放輕松……”傑克再次安撫道，他拿起手機，打開一個音樂軟件，把上面一連串的音樂列表展示給對方。“也許我們可以來點音樂……你有什麽喜歡的歌嗎？”
他等了三秒，隨後早有預料的收回手機，自顧自的滑動著屏幕。
“沒有的話……那就放我喜歡的。”
他的手指輕點屏幕。
下一秒——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樂在這間封閉的診療室內炸開，吵鬧的音樂砸在地上，又落到墻上，伴隨著吉他的嘶吼聲和沈悶的鼓聲，診療室的墻壁在這狂風暴雨之下震動著。
傑克雙手靠在腦袋後，仰靠在椅背上。他似乎是覺得還不夠自在，於是把腳擱在桌面上，微微搖晃。
與之相對的，裏奧明顯受到了沖擊，他渾身一震，肌肉繃緊，手腕上的鐵環哐哐作響，椅子腿和地板發出一聲難聽的摩擦聲。
不過有趣的是，他的眼神從發散到聚焦，那種飄忽、游離的神情像是被撕裂了個口子，註意力被迫回收，重新集中。
重金屬搖滾樂搖晃著他的腦袋，撕扯著他的神經，反倒是把他從那種過度緊張的情緒中拉扯了回來。
傑克笑了起來，白色的面具隨著他身體的抖動而顫動。
“果然，這比什麽撫慰的話語都管用——”他大聲說著，意圖用聲音蓋過音樂，“不如來聊聊紐約……怎麽樣？那天你是不是也聽到了像這樣嘈雜的聲音？”
裏奧的呼吸忽然加速，眼底閃過抗拒，他不由自主的往後縮，想要逃避傑克的問題。
“那不是——”他聲音幹澀，顯然很久沒說過話了，“……不一樣。”
“不是？”傑克放下腿，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傾身向前，說道，“當然不一樣，那天可比這吵得多，記得嗎？人群亂作一團發出尖叫，手槍的槍聲，姍姍來遲的警報聲。”
裏奧緊緊的貼著椅背，用沈默表達著自己的抗拒。
傑克一點點走過來，他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湊到他面前，俯下身，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你不能對自己做了的事情視而不見，知道嗎？”他拍了拍裏奧的臉，聲音緩慢但字字有力，“你不能永遠逃避事實，而我有我的工作，你應該配合。”
說完，他忽然一把抓住裏奧後腦勺的頭發，將他的頭慢慢掰正，迫使他看向自己。
“那天你聽到了什麽？”
他註視著裏奧的眼睛，追問道：
“是不是有飛機從頭頂飛過？那種轟鳴聲……你以為那是什麽？”
裏奧不說話，緊咬牙關。
“你以為那是轟炸機……以為自己回到了戰場，是嗎？”
傑克看清了他眼底那一瞬的恍惚，勾起嘴角，點了點頭：“看來沒錯。”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資料上說，那天，廣場附近有一家中餐廳開業，放了很多鞭炮，而你恰好聽見那些鞭炮的聲音——你以為是槍聲？”
他又湊近一些，仔細觀察著，問道：
“對嗎？”
片刻後，他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表情，像是從裏奧的臉上得到了答案。
“周圍人很多，有人在推搡你……這讓你逐漸變得焦慮……”
傑克頓了頓，他從口袋裏翻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一瞬間，震耳欲聾的搖滾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槍響，爆炸聲，以及戰鬥機轟鳴的背景音。
仿佛置身戰場。
“是這個聲音嗎？”他回過頭，看向那雙越來越充血的眼睛，“這是你熟悉的感覺嗎？”
裏奧肌肉緊繃，喉嚨間發出短促的喘息聲，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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