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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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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棄理想

餘庭森攻讀的方向同樣是激光制導,他也師從夏盛。

在教學樓裏,徐傾硯是餘庭森的學姐。兩人每天一起做實驗時會遇到,彼此點頭打完招呼就繼續搞研究了。

這事情徐傾硯問過餘庭森,問他怎麽這麽懂事?

“那你是高興我的懂事,還是不高興?”在校園的某一個秋千上,餘庭森反問徐傾硯。

徐傾硯撅起嘴,眼睛轉了又轉,神秘一笑,“一半。”

餘庭森也跟著傾傾笑,“我本想做那個有小脾氣的人,結果撒嬌的竟然是徐傾硯啊。”

“因為我在期待。我以為你在實驗室見到我會先給我一個擁抱呢。”徐傾硯真像餘庭森說的那樣撒嬌抱住他,“所以庭森,告訴我原因吧。”

餘庭森溫柔撫摸懷中人的發頂,“傾傾,我不想成為那個打擾你做實驗的人。現在是這樣,未來我也不想成為妨礙你工作的人。”

徐傾硯仰起頭,似呆楞地望著那雙笑眸,她眨了眨眼,再次抱緊他,“我覺得我很幸福。謝謝你,庭森。”

“我唯願你如此說,只要這是真的。”他柔聲說到,下巴抵在她的額頭。

希望此刻寧靜中的心意相通能夠再長久一些。

夏盛並不知道自己某兩個學生的戀愛關系。

甚至某天下午餘庭森走進實驗室,被同學指著手腕上的蝴蝶結發帶開玩笑:“這是什麽啊?你中午沒睡醒,搶了哪個女同學的發繩?”

餘庭森知道同學說的是他手腕上帶的粉色蝴蝶結。

那是徐傾硯的。

她不學習時披著長發,走在他身邊侃侃而談的樣子常常讓他盯得入迷。於是上次分開時,他忘了還給她。

“女朋友的。”餘庭森平靜回答,向夏盛問過好後就準備開始做實驗。

“嘖嘖嘖,老師,你看餘庭森進實驗室都不懂得先凈心,還要帶著會影響心神的東西。”

聽出是開玩笑,餘庭森也沒有反駁,也跟著同學一起說笑。

夏盛順著學生說的話,故意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這下餘同學的數據要是出錯,可有的源頭找了。”說完她就擡手笑了笑,“好了,做實驗要認真啊。”

直到徐傾硯畢業答辯那天,看到餘庭森在教室外給她送花,看到兩人擁抱激動的樣子,夏盛才知道餘庭森和徐傾硯竟然是情侶關系!

原來她的另一個學生就是那個粉色蝴蝶結的主人!

有一瞬間,夏盛不由佩服這一年裏兩人居然在學校裏隱藏得那麽深。

不過徐傾硯卻眨眼調皮到,“不是的哦老師,我們中午常常一起吃飯呢,有時候也會在學校裏散步。”

夏盛一笑,“好吧,我真是年齡大了跟不上你們小年輕。”

“老師還年輕呢!”

一眾笑聲裏,夏盛順應這推波助瀾的氛圍,“是啊沒錯,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此時的徐傾硯已經通過校招,確定進入國激光所。

從這時開始,進入國激光所也就成了餘庭森的目標。

這一次,徐傾硯終於能夠藍袍黃領,拿起屬於自己的畢業證書,走上舞臺與校長合照。

當撥穗完成,徐傾硯驕傲地站在校長身邊,她終於有機會說出心裏話:“感謝學校對我的培養,更謝謝學校對學術的嚴謹態度,謝謝校長。”

“恭喜你畢業,徐傾硯同學。”

徐傾硯楞了一瞬,她看著校長微笑的面龐,再次鞠躬。

她看向坐在下面的同門,看向張明,看向那十位同學。

她激動地向他們招手,他們回以同樣致意。

幸好,他們被看到了。

感謝,他們被看到了。

徐傾硯跑下舞臺,跑向夏盛。

老師已知她將去向哪裏,徐傾硯的未來不說一片光明,但至少是她所向往的、熱愛的生活。

這一年裏夏盛一路看過來,早就確信眼前的女孩有這個能力。看到又一位年輕人在自己的幫助下實現夢想,讓她成就感滿滿。

“老師!”徐傾硯小口喘氣,站在夏盛面前。

得知這個女孩和同門做的事,又得知她分到自己門下那晚,夏盛莫名有些激動。

因為徐傾硯對學習的態度是幹凈純粹的。

有人對夏盛說,帶這幾個學生要小心。

她卻完全當耳邊風,只說一句:“我會認真教的。”

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過去不怕,未來也經得起查。

“恭喜你畢業!”

“謝謝老師,謝謝你幫助我那麽多。”

夏盛微笑著,拍了拍徐傾硯的肩膀,眼中蕩漾的情緒是人師對學生的祝福,“繼續大步向前走吧!等你的好消息!”

夏風吹過,為徐傾硯撥雲見日。

天地之間,日月星辰見證過她的努力與勇氣。

與夏盛的相見恨晚讓徐傾硯心中不舍。不出意外的話,這將是她讀書生涯的最後一站,夏盛是她最後一個學校裏的老師。

直到與老師合照結束,徐傾硯緊緊握住手機,又恨自己詞語匱乏,只是鄭重保證:“我會的。我一定會繼續努力的。”

回到媽媽和爸爸的身邊,餘庭森也在一旁等待許久。

“拍到舞臺上的我了嗎?”徐傾硯湊過去看餘庭森手裏的相機。

“當然!”餘庭森揚起鼻子一臉神氣,“我把我女朋友拍得很清晰,很漂亮!”

徐傾硯暗中戳了他一下,嘀咕一句“真不害羞”,旁邊的兩位家長也忍俊不禁。

而餘庭森毫不顧忌地展現相機裏的照片,“我沒說謊啊,哪一張選出來都是頂天立地的美。”

與家人在校園裏拍完合照後,徐傾硯找到機會和爸爸聊天。

她這才告訴父親:“爸爸,我被國激光所錄用了。”

徐鳴沈默著點了點頭,最終滿意地笑了,“幹事的時候盡情幹事,上班的時候註意點人際關系。”

“在所裏做什麽的時候註意安全,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嘆息聲裏,徐鳴鄭重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國激光所……

讓他想起一些過往。

他想起了國激光所犧牲的一位研究員。

就是在這一瞬間,父親對女兒的愛讓徐鳴自私地希望,他的傾傾寶貝將來不要做出什麽大成就。

但作為女兒的同行,作為與女兒同樣為了熱愛而加入此職業的理想主義者,他無比期望他的傾傾能夠為這個國家做出貢獻,能俯首桌案,盡己所能。

“爸爸。”徐傾硯慢下步調,“我們的社會有很多年輕的理想者,我和他們一樣。我們都知道現實一定會給理想重擊,我也經歷過理想被擊碎的時刻。”

“我知道我以後的人生很少再會如此幸運,但這不代表我會就此失去理想、不以此為動力源。”

“我相信星星之火可成焰浪之勢。”

“爸爸,年輕代表希望、未來,年輕就代表千萬種可能。”

“我一定會盡我所能,直到無路可走。無路可走的另一個意思就是我將成功,我能到達木橋的對岸。”

徐鳴看著女兒,沈默中兩代科研人的信仰在對視中交匯,彼此傾佩。

“爸爸祝福你。”徐鳴輕松一笑,“把這件事告訴我了,不會沒告訴你媽吧?”

身後補口紅喬佳輕哼一聲,“傾傾剛接到錄取電話那天我就知道了。”她上前笑著攬過女兒,“我的傾傾做什麽都會如願的。”

難像媽媽說的那樣如願,但不論任何事盡全力就好了。

徐傾硯不會再陷入任何情緒的死循環怪圈中。

就算再經歷去年冬天的至暗時刻,她也依然能為自己規劃下一步,依然有事可做。

她不會再責怪過去的自己,她會為自己提供無限動力,支持自己走向任何一種她想要的可能。

她還不想被打趴下,所以她會站起來,繼續站起來,斬釘截鐵地向前走。

成為副主任後,徐傾硯變得更忙。

那些名頭對她來說無所謂,只要能實幹,怎麽叫都行。

只是每在所裏被這樣叫一次,她每回應一次,都是在坐實她拋棄戀人追名逐利的罪名。

當年做出分手的決定時,她確實追了一些東西,但當時她根本沒想什麽名和利。

外面在下雪,雪不大,又是新一年的第一個月。

月底是徐傾硯的生日。

她現在坐在車裏,就在餘庭森的小區門外,只是想問他:能不能來給自己過生日。

那人是一個人打車回來的。

這裏離研究所不遠,走路差不多二十分鐘。

餘庭森幾乎每次下班都是走回來,今天居然是打車,看來確實是很累了。

徐傾硯突然有些後悔,應該選個他輕松一點的日子。

但她等不及,下周就是她生日了。

餘庭森下車的同時,徐傾硯也跟著下了車。

與自己契合的關門聲讓餘庭森擡頭望向聲源。

看清是誰後他呆在原地,身後的網約車已經駛離。

空曠的街道上,兩人距離不過三十多米。

小雪漫天落下,落在她的發頂,她的肩上,他無動於衷。

看著徐傾硯走向自己,在自己面前停下,餘庭森終於輕笑一聲,“徐副主任怎麽現在會堵人了?看來我確實該搬家了。”

“你知道的,我想做什麽事都會用盡一切辦法。”

餘庭森真想讓自己保持剛剛的波瀾不驚,可他現在竟然在心裏欣賞她的傲氣、欣賞她的能力!

他真的沒救了。

“副主任,什麽事這麽重要?”

看他眼神繞過自己望向別處,看他面色不改,徐傾硯想起還在下雪,於是微微蹙眉問了句:“你現在很累嗎?冷嗎?要不先回家......”

“副主任。”餘庭森眼神回到她臉上,正視她,說得冷漠,“我沒有請副主任下班後去我家的打算。所以你有什麽事現在就說吧,不用在乎我的情況。”

既然他執意如此,那好吧,她已經給過他回家的機會了。

“下周是我生日,我想請你來。”

餘庭森有些難以置信地瞇起眼,他承認此時內心的悸動,也承認他真的舍不得。

可她居然可以如此理直氣壯地站在他面前,提出這樣的要求?

難道她認為自己做完那些事情後再回來,他就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待她如初嗎?

徐傾硯,你太可笑了。

“不了。這幾年我不是也沒在你身邊給你過過。”

想要反駁,嘴巴卻被更領先的意識牢牢粘住。

徐傾硯不能吐露一個字。

她冷靜開口,“庭森,那五年......”

餘庭森擡手打斷徐傾硯,“徐傾硯,你最沒有資格提起那五年。”

他繼續冷眼相待,連語氣都比剛剛低沈,“你知道我為什麽三年後才搬走嗎?”

“因為我當你死了,才在那間舊房子裏為過去守了三年。”

“在你身邊那麽多年,我仁至義盡。”

餘庭森深呼吸想要冷靜,可想起那五年只有自內向外全身的痛楚,“徐傾硯,我最恨你。”每一個音都在顫抖。

徐傾硯平靜地看著他,就像看著他一個人為她發瘋。

縱使得知這些細節的她心底同樣難過,但嘴唇掀起只是說:“庭森,我有苦衷。”

所以,我從不認為我做得不對。

事實本就如此。

她確實沒錯,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能有什麽錯。

他只是在賭氣。他這樣被甩的人想要看徐傾硯低頭,對他說抱歉。

可是那句“對不起”不是要到了嗎?

哦,餘庭森,原來你在貪心。你根本沒想走出以徐傾硯為中心的磁場。

你甚至期望她能像以前那樣,在你懷裏撒嬌,緊緊抱住你對你說:“庭森,那五年我也很想你,我很愛你。”

幻想讓餘庭森自嘲,“苦衷”這話多籠統啊,誰不會說呢?

他絕望地點了點頭,“那你現在還來找我幹什麽?”

“通知。來不來隨你心情吧。”徐傾硯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她知道這次邀請失敗了。

但他迅速拉住了她的胳膊。

“徐傾硯你告訴我,那天的吻算什麽!”

看他如此慍怒,看他如此慌張。

徐傾硯垂眸,盯著餘庭森那用力攥住她袖子的手,心底閃過一絲輕蔑的笑。

這就是徐傾硯想要的應激反應。

餘庭森,你真該好好看看你的心,看看它有多誠實。

徐傾硯是那樣得意地開口:“餘庭森,現在是誰在糾纏誰?”

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這麽冷的天,他的手依然溫暖。

她勾起嘴角,“那晚算我發瘋。”毫不在乎的語氣。

“你這樣做是在告訴我,你難以忘記那個吻?”

徐傾硯走近一步,擡起頭似乎就要鼻尖相蹭,她盯著他的眼睛。

游刃有餘地欣賞他緊繃的表情,“餘庭森,你現在的狼狽與我那晚又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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