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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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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餘庭森知道自己和徐傾硯是完全比不了的,即使做這麽久同桌,他也不會通過什麽“意念傳遞”有很大改變。

畢竟學習完全是自己的事。

據他所知,班裏有同學早上五點半就在教室背單詞這件事徐傾硯完全不知情——因為她六點多才起來上學。

為了天天和徐傾硯一起去學校,餘庭森只好在家早起背書。

英語單詞是天天背的,作文一次給自己找二十篇提取好句拼成模板,完型填空看前看後做得像讀一片有意思的故事一樣。

文言文釋義是要看見一個不會的就要寫下積累,校刊上的許多文章都被餘庭森拿來做語文作文素材收集。

徐傾硯告訴他手裏的語文練習冊答案,那些閱讀題答案也能被提取一套“公式”。剩下的就交給宇文老師了。

一開始餘庭森不太懂要怎麽歸納數學錯題,就去學徐傾硯的方法:在自己的答案邊做標註,按考察的知識點整理在一起。不過她很少有錯題但只要有就會這樣做。

寫錯的化學、生物填空會直接在錯題本上將正確的答案填在空位,直接整理這一句話。在下一次背書的時候直接拿出來背誦。

好了,制定完準備好方法,就該實踐了。

想是沒有用的,一定要去實踐。

除去課間活動,餘庭森想要出去玩就總會被徐傾硯拉住,她的眼神就讓他打消了念頭。

所以他勸自己:忍忍吧,忍一年就好了。

去掉練習冊、卷子上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基礎題,其他的都需要動手過一遍。

那些學到頭痛的喘息時刻,餘庭森總會看向徐傾硯,看她在做什麽,看她是如何做到還能保持努力的。

但即使是徐傾硯,筆也很少停下。

想到在與她同行,餘庭森也就安心繼續學習了。

倘若餘庭森人生成為一本日記,這一頁應該被重重寫下一筆——在這個枯燥、睡不好、焦慮卻又激情的高三,謝謝徐傾硯能在這個時候坐在他身邊。

從徐傾硯手裏接過洗好的紅蘋果,餘庭森下意識看了眼監控,“你也不怕被查了?”

她拿著筆改錯,咬了兩口蘋果,眼睛還在卷子上,“無人在意。”

這麽帥。

餘庭森一笑也咬了口蘋果,頓時兩眼放光,“好甜好脆,好好吃!”

聽到誇讚徐傾硯才好心情地放下筆,“是我培訓時的舍友家的。暑假我第一次吃到就覺得很好吃,以後我還打算在她家買。”

“她家人真厲害啊種出這麽好吃的蘋果!哦對了,你那個競賽成績出來了嗎?”

徐傾硯點頭,“羅老師告訴我了,是省二。不夠格去冬令營,所以你看。”她敲敲桌上的書,笑著說:“我這不是在做痛苦的高三生嗎?”

“省二已經夠厲害了!”餘庭森容不得徐傾硯一點嘆息,“不宜妄自菲薄!”

徐傾硯立刻就想說自己沒有,她還是很自信的。

不過她喜歡看餘庭森全部情緒都在她身上的這副模樣。淺淺笑了笑,“好,我一定好好學習。”

餘庭森擺了擺手,大口吃蘋果,“你算了,這話還是我說更合適。”

翻開練習冊就是一聲嘆息,餘庭森漫不經心地問徐傾硯:“這樣覆習對你來說痛苦嗎?你是不是一翻開書就看出答案了?”

“怎麽會。”徐傾硯失笑,“那是編書的人。我只是比你前期努力,多了些重覆的練習。看到不會的題,我也是硬著頭皮上的。”

被關在教室裏埋頭苦學,這樣的高強度學習對徐傾硯來說當然是痛苦的,可她知道痛苦是收獲的必經之路。

苦難一定不值得歌頌,這世上也確實有很多苦沒必要吃。

可對每一個珍視學習、想要在這條路上進步的學生來說,學習的苦不過是每日重覆的粗茶淡飯。

於是此刻徐傾硯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這是高中的最後一個冬天了。

“我在培訓時遇到的一位老師告訴我,想要有所成就就必須經歷痛苦磨礪。”

“這個持之以恒並最終收獲喜悅的完整歷程成為熱愛。”她偏過頭靜靜凝視餘庭森,他趴在桌上盯著自己,一副聽故事的天真模樣。

“即使你現在還不清楚你的熱愛是什麽,但此時的這些準備就是你未來能做成那件事的底氣。”徐傾硯說著說著,想到了那個炮筒。

她現在還是喜歡它,但這是不是熱愛她並不知道。

要像爸爸那樣為熱愛將人生全部投入到一份事業中,她還需要再經過時間的打磨,才能坦蕩。

作為轉校生的尚存希連著幾次周測、月考的成績都奪得了班級第二,讓之前第二名的那位同學由此打心底討厭這個女生。

本來他的計劃是一直考班級第二,在此基礎上繼續努力超過年級裏排在自己前面的人,然後無限接近徐傾硯。

可尚存希突然插了一腳,讓徐傾硯做了第二,他成了班級第三。

在他眼裏,尚存希站在他從未考到過的、更接近徐傾硯的成績,以此無聲通知他:你做得遠遠不夠,要實現你的那點小算盤還是先超過我吧。

尚存希的媽媽提前退休後就在學校不遠處開了一家餛飩店,也能讓女兒中午在那裏休息一會兒。

這事情被這位“老二”知道後,他在一次同學問尚存希數學時插話:“我看你還去參加競賽、數學次次滿分還以為你出身數學世家呢,原來你媽是賣餛飩的。”

“老二”在背後說過自己什麽尚存希有所耳聞,給同學認真講完題後她頭都沒擡,“看來你能考上清華了啊,還有時間在這裏說閑話?”

被充滿火藥味的話回懟,“老二”瞬間跳腳,“什麽閑話?你以後給你媽說,肉餡弄多點......”

“顧客的話我會傳達的,也請你幫我傳達給第三名一句話,超過我是不可能的,先超過徐傾硯再說吧,因為下次第一就是我的了。”

她擡起頭笑嘻嘻看了眼斜前桌的男生,然後繼續低頭寫題。

第三名就是他啊!

“老二”氣得回頭看了眼徐傾硯,她也低頭在寫題,只有他是浮躁、幼稚的。

無人聽見的無用怒哼聲裏他拿起筆恨不得把所有卷子寫完。

果然下一次的月考,與尚存希的兩分之差讓徐傾硯丟了穩占兩年多的班級第一。

而從這次開始到高考結束,班級第一名一直被尚存希霸榜。

面對這些排名,淡定如徐傾硯,有人問她,她也只是說一句:“吾將上下而求索。”

那近乎名人的淡泊讓劉承菲覺得徐傾硯真該去做演員,怎麽能裝成這樣?真能不在乎成這樣?

在他的逼問下,徐傾硯說實話:“以尚存希的能力拿到第一名是應該的。”

看朋友還是不相信的樣子,她想了想最後說:“在乎這個幹什麽?不應該把所有力氣留到高考嗎?”

無懈可擊的回答。

排名在有心人的造勢下,班裏眾說紛紜。

輿論中心的兩人卻是互相敬佩的“敵友”。

“友”是因為徐傾硯和尚存希一同拿到了高聯省二的成績。

在一個教室學習,都知道對方在學習上的認真和所下功夫,得到高分完全是應得的。而且兩人常常順路回家,和對方課間聊完也不忘互相鼓勵。

“敵”嘛,她們各自清楚,確實是情敵。

她尚存希喜歡餘庭森這件事在高三的元旦聯歡會上完全坦白了。

簫聲剛起,被叫去走廊的餘庭森還沒猜出徐傾硯吹得是什麽。

他還想知道,都高三了她怎麽還有時間排練?

餘庭森以為尚存希也是因為好奇徐傾硯哪裏來的時間學簫。

“餘庭森,你高考想考去哪裏?”

“看成績,看......”徐傾硯三個字差點被他吐露,“看心情。”

這答案有夠好玩的,尚存希笑著點了點頭,“那就是說,你現在還沒有目標?”

“對。”

尚存希挺直了背,表情變得認真,“餘庭森,我希望我們還可以一起讀大學。”

她聲音柔得讓餘庭森心裏一顫,平日裏這位班級第一只是在和徐傾硯的交談裏順帶和他聊天,雖然也有單獨和他說話但也是朋友間正常的語氣。

“你成績太好了,我肯定追不上......”餘庭森甚至不知道為什麽尚存希會這樣說,他覺得他們關系一直很一般。

尷尬的幾聲笑裏簫聲戛然而止,同學們的掌聲大過餘庭森的震驚——回到座位的徐傾硯正盯著他。

她臉上是他十幾年從未見過的冷漠,讓他心底大喊糟糕,即使這一刻他也不知道在覺得什麽糟糕。

“餘庭森,”尚存希怎會未發現他們的隔窗對視,她看著他的視線幾乎想要放棄接下來說的話。

但她不甘於此,急急到,“我喜歡你,是高考後想和你戀愛的喜歡。”

尚存希不想聽“我也喜歡你這個朋友”的回答,要麽現在就徹底拒絕,要麽就按她想要的方向發展。

可餘庭森偏偏繼續創造他在尚存希生命裏的意外,“為什麽呢?”

又在問出一秒後話鋒急轉,“不好意思,我不應該這樣問......尚存希,我現在是你的朋友,也可以確定未來我也一直都是你的朋友。”他看著尚存希說完,仍忍不住將註意力給窗戶那邊的人身上,她還在盯著他。

灼熱的眼神讓餘庭森感到衣服之下的心在這個室外零下的溫度裏被點燃,像發出聲響的劇烈反應堆。

“我想和徐傾硯讀一個大學。”這話說出了嚇了餘庭森自己一跳,以他的成績來看顯然說大了,於是急於找補:“我和她的成績差距當然很大,但我會努力與她留下的腳印契合。”

能像坐在徐傾硯身邊一樣與她處於同一條平行線、繼續離得那樣近,就是餘庭森想要的。

這話應該早點讓徐傾硯知道,他之前就是這樣想了。

但告訴她的那個契機,他還在等。

換尚存希問為什麽了。她不羞不惱,微笑著大方站在他面前。

因為......

因為她求我別死,我答應她要走她後面。

但是新年可不能說不吉利的話,餘庭森靦腆一笑,“因為她送了我一只小狗呢,我正準備放假去把它帶回家。”

本來是打算等徐傾硯表演結束後告訴她這個決定的。這樣想著,餘庭森有些著急,“尚存希,你一定會考上非常好的大學,我相信你,高考加油!”他說完就轉身走進了教室。

要趁著現在還有勇氣,快點去找徐傾硯。

告訴她,他們一起努力備考,他想努力和她讀一個大學。

看著餘庭森離開,尚存希轉向窗戶對裏面盯著她的徐傾硯攤了攤手,一副“我對你構不成什麽威脅”的樣子。

徐傾硯知道那隱隱的壞心情是因為自己的忮忌。

為什麽要在她上去吹簫的時候帶走餘庭森?

這首曲子是為他吹的。

為什麽要在她的座位一轉頭就看到的地方單獨相處?

單獨相處沒什麽,但她之前就說過喜歡餘庭森,那竟然不是開玩笑!

“徐傾硯!”眼前晃動的手讓徐傾硯從那陌生的感覺中脫離,“明天不是放假一天嗎?我們去領小狗回來吧!”

徐傾硯還未回神,“這麽突然嗎?我還以為是高考後......你想好取什麽名字了嗎?”

“你說我要叫它萬福呢還是叫他蜻蜓隊長?”

徐傾硯想象得到自己現在疑惑的表情是什麽樣。

“我這不是問你呢嗎?蜻蜓?”餘庭森靠近她輕聲問,眼裏閃過狡猾。

徐傾硯大腦瞬間空白,他竟然知道?!

望著餘庭森眼裏呆住的自己,徐傾硯呆呆地問:“你是什麽時候......”

“高一的時候就知道了,我們六歲就坐在一張桌子上寫字,別人認不出但我怎麽可能會忘記。”餘庭森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在一片歡笑聲裏好好觀賞這人驚愕的表情。

難得見到,他要記一輩子。

“所以我才選了理科。”

因說出埋在心底話而害羞低頭的動作牽引餘庭森周邊空氣的細微流動,卻成為迎面而來的大風吹醒了徐傾硯,撥開了她心間的那層迷霧。

那些占有、不舍,連同從小就記在心裏的彌補都煥然新生。

剛剛她感受到的忮忌不就是最後一鐘,難道還不足夠響亮讓她認清自己的心嗎?

“餘庭森。”徐傾硯想去抓他的手,可這是在學校,她只敢抓住袖子,“我們考一個大學,去一個城市,好不好?”

前途對她這樣的人來說比鉆戒重要,以此承諾就是她想得到的最真心。

未來在同一方向才能讓彼此感受讀懂那強烈到無以言表的感情,才會給彼此足夠的安全感。

又是那天黃昏裏似懇求的語氣。

即使只得到了模糊的暗語,餘庭森也心滿意足。

畢竟此時不是完全交代心裏想法的好時候。

他希望在桌下鼓起勇氣靠近的手可以讓徐傾硯知曉到他的真誠,“好。我就是這樣想的。”

最終手指是那樣小心翼翼地、試探地輕輕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似有似無的溫熱成了點燃荒野的大火灼燙徐傾硯的心。

得知剛剛那首《春江花月夜》是徐傾硯為自己吹的後,餘庭森就這樣一聲不吭趴在桌子上,問她為什麽選這首。

她回答:“因為‘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想告訴你在宇宙幕布下的無限與有限裏,在任何時空裏,我們都是好朋友。”

埋在臂彎裏的眼睛靜靜凝視徐傾硯,未露出的嘴巴是為了藏住欣喜。

聽她說她的學習規劃,聽她說剩下的一百多天他們要撐住好好覆習,一起高考,聽她說自己也不知道那感情是何時轉變的。

聽她一字一句承諾:“餘庭森,你迷茫就走向我,我決不讓你無獲。”

十七歲的餘庭森在這個冬天堅信徐傾硯就是他想奔赴的未來,她身邊就是他最想去的地方。

他突然好期待明天太陽升起帶來的新年,那會是他和徐傾硯站在一起的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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