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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淬體後的“小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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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淬體後的“小強”

意識如同沈入粘稠的墨海,冰冷、窒息、無邊無際。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純粹的虛無和死寂。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一絲微弱的刺痛感,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虛無的深處蕩開一圈漣漪。

痛…

背上的痛…

還有…全身骨頭被拆開又強行拼回去的酸痛…

蘇晝的眼皮如同灌了鉛,沈重得無法掀開。但感官卻如同被強行擦亮的銅鏡,正一點點地恢覆清晰。

冰冷。刺骨的冰冷透過身下堅硬的凍土,源源不斷地滲入他的身體。每一寸皮膚都像是被粗糙的冰砂紙打磨過,帶著一種遲鈍的麻木感。葬魔坡特有的、混雜著濃重血腥和某種植物根莖腐爛的腥臭氣味,蠻橫地鉆進他的鼻腔,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都要令人作嘔。

風在嗚咽。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能清晰地分辨出氣流掠過不同形狀巖石時發出的細微差別——尖銳的嘶鳴、低沈的嗚咽、枯草摩擦的沙沙聲…每一種聲音都像是被放大後直接刺入他的耳膜。

還有…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心跳聲?

咚…咚…咚…

緩慢,沈重,帶著一種頑強到近乎悲壯的節奏。就在他身邊不遠處。

蘇晝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終於極其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視野一片模糊的晃動,如同蒙著一層渾濁的毛玻璃。他用力眨了眨眼,視線才逐漸聚焦。

灰蒙蒙的天空,低垂而壓抑。嶙峋的黑色山石輪廓在視野邊緣晃動。身下是冰冷粗糙的凍土,幾叢枯黃的、邊緣卷曲的雜草緊貼著地面,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自己搭在凍土上的手。手指沾滿黑紅的血汙和泥土,指甲縫裏塞滿了黑色的泥垢。但…皮膚似乎…有些不同?之前因寒冷和失血呈現的青白死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著詭異韌性的蒼白?仿佛經過反覆捶打的皮革。手背上幾道細小的劃痕,已經結成了暗紅色的硬痂,邊緣異常平整。

他嘗試著屈伸了一下手指。一陣劇烈的酸痛感瞬間從指關節蔓延到肩膀,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但…能動!而且似乎比之前…更靈活?更有力?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生銹的齒輪被強行灌入了劣質的潤滑油,雖然摩擦得厲害,但終究能運轉了。

蘇晝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濃重的血腥味灌入肺中,刺激得他一陣劇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身的筋骨,帶來一陣新的酸痛。他忍著痛,用雙臂支撐著身體,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坐了起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他剛恢覆的一絲力氣。他佝僂著腰,劇烈地喘息著,汗水瞬間浸透了殘破的衣襟。

然而,當他坐穩,看清自己身體的狀況時,瞳孔猛地一縮!

破爛的麻衣幾乎成了布條,勉強掛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景象——大片大片如同被嚴重燙傷後留下的暗紅色疤痕,與一塊塊如同被極寒凍傷後形成的青紫色瘀痕,如同猙獰的抽象畫,犬牙交錯地覆蓋在他的胸口、手臂、腹部!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股極端恐怖的力量並未消失!一股灼熱如即將噴發的火山熔巖,依舊盤踞在他的背脊深處,每一次心跳都帶來微弱的悸動和灼痛感;另一股冰冷死寂如同萬載玄冰,則沈甸甸地壓在他的丹田附近,散發著令人骨髓發寒的氣息。

它們只是暫時蟄伏了,如同潛伏在體內的兩條毒龍,隨時可能再次蘇醒,將他撕成碎片!

這就是…淬體的“成果”?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布滿詭異傷痕、體內埋著兩顆不定時炸彈的怪物?

蘇晝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悲憤。他下意識地擡手,摸向自己的後背。

指尖觸碰到的不再是翻卷的血肉和深入骨髓的劇痛,而是…一片光滑堅韌、帶著微微凸起感的疤痕組織。三道清晰的、如同某種古老圖騰般的暗紅色疤痕,從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後腰。疤痕摸上去硬邦邦的,帶著一種奇異的溫熱感,仿佛下面封印著滾燙的熔巖。

傷口…竟然真的愈合了?而且是以這種詭異的方式?

就在這時,那微弱而頑強的心跳聲再次清晰地傳入他變得異常敏銳的耳中。

咚…咚…咚…

蘇晝猛地轉頭,視線越過自己布滿詭異傷痕的身體,看向聲音的來源。

幾尺開外,蕭燼靜靜地側躺在冰冷的凍土上。

他依舊昏迷著,或者說,是陷入了更深沈的瀕死狀態。破爛的黑袍被暗紅近黑的血汙徹底浸透,緊緊貼在瘦削得如同骨架的身體上。散亂的黑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蒼白得毫無血色的下巴和緊閉的、毫無血色的薄唇。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胸口極其緩慢、微不可查的起伏,證明他還有一絲氣息未絕。

然而,最讓蘇晝心頭一跳的,是蕭燼那只沾滿血汙的手——正死死地攥著那截幹癟的“魔血藤”!藤身之上,沾染著屬於蕭燼的黑紅血汙,以及…幾縷屬於蘇晝自己的、被強行扯出時濺上的、已經凝固的新鮮血跡!

就是這個東西!就是這截該死的藤蔓,還有蕭燼那所謂的“淬體”,把他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

恐懼、憤怒、後怕…種種情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蘇晝的心臟。他死死盯著那截藤蔓,又看看蕭燼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一股強烈的沖動湧上心頭——沖過去!把那截該死的藤蔓奪過來,踩碎!或者…趁現在!趁這煞星徹底昏迷!徹底解決這個禍根!用旁邊的石頭砸碎他的腦袋!結束這一切!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瘋狂蔓延。他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芒,手指下意識地摳緊了身下冰冷的凍土碎石。

然而,就在他身體微微前傾,準備付諸行動的瞬間——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他丹田深處猛地炸開!如同萬載玄冰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和思維!

那股蟄伏的冰冷死寂力量,似乎感應到了他針對蕭燼的殺意,瞬間躁動起來!

同時,他背脊深處那股灼熱的力量也仿佛受到了刺激,不甘示弱地翻湧了一下!冰與火的微弱對沖再次在他體內上演,帶來一陣新的、深入骨髓的劇痛!

“呃!”蘇晝痛得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僵,前傾的動作硬生生頓住!冷汗瞬間從額角滲出。

這…這是怎麽回事?!難道這兩股力量…和蕭燼有某種聯系?或者…他體內被種下了某種針對蕭燼的“禁制”?!

這個猜測讓蘇晝遍體生寒!他嘗試著收斂對蕭燼的殺意,努力將註意力轉移到別處。

果然,體內那冰火對沖的劇痛感迅速減弱,再次恢覆了那種蟄伏的、脆弱的平衡。

蘇晝癱坐在冰冷的凍土上,大口喘著粗氣,眼中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他明白了!那所謂的“淬體”,不僅僅是改造了他的身體,更是在他體內埋下了兩顆與蕭燼息息相關的“炸彈”!只要他對蕭燼產生強烈的惡意甚至殺意,這兩股力量就會立刻失控反噬,讓他生不如死!

這根本不是什麽機緣!這是枷鎖!是蕭燼強行給他套上的、無法掙脫的狗鏈!

巨大的屈辱感和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蘇晝淹沒。他看著幾尺外那個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煞星,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恐懼、怨恨、憤怒、無奈…還有一絲…被命運徹底玩弄的絕望。

跑?現在能跑嗎?

體內這兩股力量如同跗骨之蛆,隨時可能因為情緒波動而爆發。背上的傷雖然愈合了,但全身的酸痛和虛弱感依舊存在。更重要的是…蕭燼那句“不能走”和“債要還”如同魔咒般縈繞在耳邊。天知道如果自己跑了,那兩股力量會不會直接把他炸成碎片?

不跑?難道留下來守著這個定時炸彈?等著他醒過來繼續把自己當“藥引子”或者“人肉沙包”?

就在蘇晝陷入兩難境地,內心天人交戰之際——

咕嚕嚕…

一陣極其響亮、甚至帶著回音的腹鳴,猛地從他幹癟的肚子裏爆發出來!打破了葬魔坡的死寂!

強烈的、如同火燒火燎般的饑餓感,如同蘇醒的惡獸,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思維!那感覺來得如此兇猛,如此霸道,仿佛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吶喊,急需能量的補充!之前被劇痛和恐懼壓制的生理需求,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至!

餓!好餓!

蘇晝感覺自己的胃袋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揉搓,痛得他眼前發黑。口腔裏瘋狂地分泌著唾液,喉嚨幹澀得像要冒煙。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那濃重血腥味下,隱約傳來的…屬於不遠處幾具炮灰屍體已經開始腐敗的、微弱的蛋白質氣息?!

這個念頭讓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但更可怕的是,那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饑餓感,竟然壓制住了惡心,驅使著他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些屍體…

不行!絕對不行!

蘇晝猛地甩頭,強行壓下這可怕的沖動。他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來對抗饑餓。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嶙峋的山石和枯死的灌木叢。

必須找吃的!立刻!馬上!否則不用等蕭燼醒過來或者體內的炸彈爆炸,他自己就要先餓死在這裏!

他掙紮著,忍著全身的酸痛和體內兩股力量的隱隱躁動,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雙腿依舊虛弱發顫,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他扶著旁邊一塊冰冷的黑巖,穩住身體,目光如同饑餓的野狼般掃視著這片荒涼死寂的葬魔坡。

枯草…根莖?巖石縫隙裏的苔蘚?還是…那些低階腐食妖獸不敢靠近的區域,可能殘存的、未被汙染的可食用植物?

就在他目光逡巡之際,遠處那片陡峭的山崖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巖石滾落聲!

蘇晝的心臟猛地一緊!是龍傲天?!他還在那裏?!他找到那塊晶體了?!

巨大的危機感瞬間壓過了饑餓!他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至少…要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

蘇晝不再猶豫,也顧不上尋找食物,強忍著饑餓和虛弱,踉蹌著邁開腳步,朝著遠離山崖、遠離蕭燼、遠離龍傲天可能存在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如同踩在棉花上。體內那兩股力量隨著他的情緒波動(主要是對龍傲天的恐懼)而微微躁動,帶來陣陣隱痛。背上的三道暗紅疤痕隱隱發燙。腹中的饑餓如同烈火灼燒。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打碎了又強行粘起來的破瓦罐,灌滿了危險的能量,頂著滿身詭異的傷痕,在冰冷、血腥、危機四伏的葬魔坡上,狼狽不堪地掙紮求生。

這大概就是淬體後“小強”的生存現狀?蘇晝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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