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第24章

夜色搖搖欲墜, 陰森森的城池在黑暗中仿佛一頭狡詐的巨獸,張開陰沈沈黑不見底的巨口,等待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就在這萬籟俱寂之時, 一頂花轎晃悠悠從路上鉆出來,龜速在滿是霧氣的路上往前蠕動。

媒婆臉色鐵青, 裝模作樣, “還有一個時辰城門才會關閉,倒也不用著急。”

她側著臉,跟轎中人說話。話音剛落, 只聽“砰”一聲, 轎廂墻壁上立馬開出大口子, 布鞋尖離媒婆的鼻尖就差半截指頭。

一滴冷汗順著媒婆的額頭流下來,“滴答”落在地上,被霧氣掩蓋。

“哢。”

穆玥兩只手握住小腿, 把腳從轎壁上拔下來,在破開的洞口中與媒婆對視。

她嫣然含笑, “趕路就要有趕路的樣子, 好麽?”

為了證明她話中的誠懇,穆玥拎起手中殺豬刀。

“咕咚。”

媒婆咽下口水, 臉色大變,揮起大紅帕子, 巴掌“啪啪啪”落在身旁臉色僵硬的轎夫背上, 尖銳的聲音在霧氣中回蕩。

“你們這群不中用的東西,我辛辛苦苦把你們捏出來,就是看你們討懶的樣兒嗎!我告訴你們, 半個時辰趕不到長壽村,我就把你們剁了, 下酒!”

霧氣四面八方傳來不懷好意的奸笑,打量的目光紛紛落在轎夫身上,似在品評哪塊肉吃起來更美味。

轎夫們僵硬著身體,大步流星,沖向城外。

“不老實。”穆玥嘟囔道,看向身旁。

轎子總共就這些地方,秦旎坐姿筆直,緊靠轎壁,手指掀起轎簾一角,垂著眼角,謹慎而警惕地看向轎外。直到霧氣落在轎後,田野代替街道,她才微微放松,只是手中長劍,從未放下。

在黑暗中顏色濃郁幾近黑色的布巾紮在她臉上,那本是蓋在她頭上的喜帕。

“師姐。”穆玥垂著眼角湊過來,下巴搭在秦旎肩膀上,瞪圓眼睛,“我今天那樣對師姐,師姐不會生氣了吧。”

“我讓師姐坐花轎,還叫師姐夫人,師姐是不是生我氣了呀。”她軟聲軟氣的低語,聽上去不像求饒,倒像撒嬌。

秦旎臉上神色被黑暗掩蓋,穆玥豎直耳朵,未等許久,便聽到秦旎低聲嘆了口氣,“無事。”

“你做的對。”若是秦旎與穆玥調換位置,也不會做得更好了。

現下不但知道那群魔物的大本營,還探聽到長壽城秘辛,何況穆玥還帶著她安然無恙地從城中離開,若非她表現得太過跳脫狷狂,讓她迷惘許久,總歸要稱讚一句臨危不亂。

但……下次不要這樣了。

秦旎在心裏重新嘆了口氣。

“嘿嘿。”聽到秦旎肯定的聲音,穆玥笑起來,她舔了下嘴角虎牙,側頭,忍不住用臉頰在秦旎肩上蹭來蹭去,嬌聲嬌氣地說,“師姐真好,就知道師姐會明白的。”

這模樣,哪有半分白日手持殺豬刀威脅魔物交份子,徒手捏爆魔物的霸氣威風。

再外如何,仍舊還是未有她高的師妹呀。

秦旎眼神微軟,微微擡手,手指在觸碰到穆玥柔軟黑發時,忽然聽到壓在她肩上人,不滿的嘟囔。

“嗨呀,要不是趕時間,咱倆還能拜個堂呢,省的那老巫婆說我們關系不正當。她一個臭媒婆,懂什麽拜堂,知不知道以身相許!哼!”穆玥越說越生氣,腳下,從魔物那收繳來的戰利品叮叮當當,像是讚同她的話。

“要不是晚上關城門,咱倆這會兒都洞房了!人生四大樂事,金榜題名我是不指望了,洞房花燭,夜夜笙歌我還能品味!不行,越想越氣,師姐,等這事結束,咱倆重新——哎喲!”

穆玥捂著額頭,淚眼汪汪。

秦旎繃著臉,耳根連綿紅意,她在穆玥不敢置信的控訴中收回手,掀開轎簾,看向轎外,仿佛那貧瘠的黑暗中,有十分值得她關註的東西。

“不許胡說八道。”她幹巴巴的聲音傳入穆玥耳中。

穆玥反應一秒。

嗯,師姐害羞了!

她揉揉腦門,湊過去,不滿的哼唧,故意用被秦旎敲到的地方蹭她,不僅不知收斂,反倒愈發放肆。

轎外,僵硬的轎夫皺起眉毛,看向旁邊轎夫。

怎麽他這邊越來越沈?

而旁邊轎夫目不斜視,雙眼無神,毫無感覺。他沈默地收回目光,默默期盼終點。

轎中,秦旎被迫貼在轎壁上。轎簾一搖一擺,將冰涼的空氣送到她鼻尖,她無奈地勾起嘴角,終是擡手,手指按在穆玥額頭,輕輕揉動。

師姐手指微涼,衣服上帶著淺淡香氣,在黑暗中格外明顯。

穆玥舒服地瞇起眼睛,剛想順桿爬,順便跟師姐牽下手什麽的,就感覺頭上一重,秦旎手指抵著她的額頭將人推到一旁。

“坐好。”

“……哦。”穆玥失望地倒在另一旁轎壁上。

轎外,轎夫感覺轎子一輕,筆直的嘴角僵硬的彎起,剛彎到一半。

“誒!可算到了,二位貴人,下轎吧,長壽村到啦。”媒婆喜笑顏開,大紅帕揮得無比熱烈。

“咚。”

轎子在唯一一名轎夫的不滿中落下。

穆玥踹開轎門,鉆出來,大剌剌伸了個懶腰,對著媒婆擺擺手,“謝啦。”

媒婆巴不得趕緊把這玩意送走,她臉上笑容更深,十分“好意”道:“大姑娘,都這個時辰了,您可得抓緊啊!”

穆玥兩只手插在腰上,活動著筋骨,聞言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抓緊什麽?”

洞房?

媒婆笑容一僵,將手帕掩在嘴邊,好笑道:“看您說的什麽話,當然是趕緊給城裏送人啦。您今天在城裏大展神威,這長壽城損失的人數,少說三四十啊!”

這時,她看到下轎的秦旎,眼裏閃過恨意,這大姑娘成親可壞了不少禮數,不但逼人給禮錢,還在禮堂作亂,關鍵是,這喜菜可一口都沒分啊!

她折騰這一天,竟是半點好處都沒撈到!

她可許多年未嘗過新鮮的血肉了!那飽含靈氣,每寸每兩都鮮嫩多汁的修士血肉……吸溜。

媒婆盯著秦旎的目光在穆玥手裏殺豬刀的威脅下收回來,她訕笑,擦擦口水,“大姑娘,您真是有眼光,我可是在城裏住了幾百年,還未見過如此漂亮的新娘子,您舍不得我也明白。可是眼看城主大業將成,等我們跟著城主出去,這世間,多少好皮肉您不能享得。如今,還是抓緊吃了她增加修為,然後將她做成魔人,同其他村民一同送到城中,別壞了城主的好事啊!”

她說完,看了眼天上殘月,難掩著急,“這時間不多了,您可快些啊!”

秦旎冷冷望來。

媒婆笑嘻嘻地瞅著她,眼中惡意毫不掩飾。

你瞪我又如何,最後還不是哭著求我不要吃你,這戲路,她可瞧過無數次了。

“大姑娘,您快——”

熟悉的冰涼觸感貼在脖頸處,媒婆怔住,驚恐道:“大姑娘?”

“嗯?”穆玥一只手握著殺豬刀,另一只手擡起來,扣扣手指,懶懶應道。

“您,您這是?”

做什麽啊!

我還好心地把你送回來啊!雖然是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總歸是把你送回來了啊!!

“是了,得謝謝你,送我回娘家。”穆玥彈彈手指,看了眼身後燭光闌珊,怪聲嘶吼的村落,眼裏露出一抹嫌棄。

秦旎藏在袖中短劍,幹脆利落了解轎後,一直顫巍巍地打鑔人——打鑔魔。

媒婆頓時尖叫起來,她終於發現,某些不對勁的地方。

“你,你不是野鬼頭?”

穆玥立刻露出“我是什麽玩意?”的震驚表情。

“魔界,將天生地養,自然孕育背後沒有勢力的魔物成為野鬼頭。”秦旎解釋,“是一種蔑稱。”

“什麽,你還瞧不起我?”穆玥立刻變臉,殺豬刀換手,雪白柔軟的手指按在媒婆粗的肉溢出來的脖頸上,“去你的野鬼頭!老子行的正坐得直,長壽村王大月是也!”

“砰——”

媒婆壯碩的身子爆開,無數黑氣在穆玥手下翻滾,猶如落盡油鍋的水珠,“滋滋啦啦”響個不停,皮膚與魔氣交界處,靈氣搖著尾巴鉆進穆玥身體內。

“如何?”秦旎詢問,眼神難掩驚詫。

待到魔氣消散,穆玥滿足地瞇起眼睛,一拍肚子,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養了幾百年的魔物,味道好極了。

感謝招待!

媒婆一死,她捏出來沒多久的轎夫化作細碎的魔氣,被穆玥當做飯後甜點捏吧捏吧吸收,經過一天補充,她體內靈力恢覆三分之一,她便將自己的武器從儲物戒中掏出來。

不多時,長壽村外,亮起兩根螢火般的棍子。

“師姐,我保護你,我們先把你的劍找回來。”穆玥驕傲地說。

秦旎勾起唇角,輕聲道:“好。”

她跟在大搖大擺的穆玥身後,踏入群魔亂舞的長壽村。

不遠處,孤獨站在樹下的仙鶴睜開眼睛,看著那兩根仿佛飄在空中的熒光棒,晃悠悠飄進村裏。

仙鶴歪歪腦袋。

陰沈天空,殘月漸圓,空氣中漸漸出現法陣痕跡。

大地像用一顆巨碗罩下,將廣闊的土地籠罩其中,透過碗壁,隨處可見大地上四溢魔氣。

長壽城。

華裝男子獨立高臺,嘴角噙笑,冷傲地看著他的世界,待圓月將至那刻,他張開手,“來吧,我的供奉!”

高□□立,臺下霧氣濃厚,遮住黑重的城。下一秒,霧氣散去,城市長空浮現法陣,一道道血紋在城中居民身上游走,一,十,百……直到九百,九百一十,九百四十,九百五,九百五十一——

“吱——”

空氣無聲,但男子仿佛聽到法陣停滯的聲音,就像卡在泥潭中的車輪,掙紮著,吱呀著,卻難以前進一步。

他的臉跟著扭曲起來。

“怎麽回事!”他驚惶喊道。

隨他滑落,城中血紋至九百五十一開始退散,急速在空氣中消失,包裹著城鎮的法陣轟然碎裂,霧氣嘶吼著退到他腳下,化作一團水汽,轉眼蒸發。

男人驚恐的擡頭。

高臺,他頭頂,一顆兩米長的魔種在空中旋轉,至魔種身上分裂出千萬條黑色絲線,密密麻麻,紮根地下,有的飛向遠方,將整個巨碗範圍紮成篩子。

剛踹開一道門的穆玥楞了下,往後撅了下,擡起手指,彈琴般在突然出現的黑色絲線上一勾。

只聽“嘣”的一聲,絲線猛然斷裂,淺淡的靈力充盈至他體內。

高臺上的魔種嘶吼,魔氣翻滾的表面浮現無數張憤怒的臉。

“怎麽可能!”男人不敢置信,喃喃道,“誰破壞了我的法陣?”

“明明進入法陣會被封閉靈力,只會淪為魚肉任人宰割!”他難掩驚慌,手指扣緊肉裏,“這些魔物被我馴養幾百年,絕對不敢不聽我的命令!是誰?”

他身上冷汗沾濕衣服,無數個念頭湧上心頭。

武陵秘境只有金丹期修士方能進入,他奉命守在這裏許久,替尊上培育魔種。這法陣是他布下,只要摧毀城中陣法就能阻止魔種生長,然而他在城中九百九十九個魔物身上刻有法咒,並與法陣關聯,能令進入這方天地的修士靈力全失,借由魔種之力生生不息。

要想阻止魔種生長,必須摧毀城中法陣,若要摧毀城中法陣,必須斬殺城中魔物,可是這些修士沒有靈力,怎麽可能斬殺魔物!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有金丹期修士通過秘法進入武陵秘境?可是為何?武陵秘境快被魔種吸幹了,哪裏值得金丹期修士前來!

他幾百年前以築基期修為進去武陵秘境,多年來不敢修煉,生怕突破,被秘境驅趕,要知道,他築基期活到兩百歲就該死了,全靠尊上開恩,以秘法加持讓他活下去。

要是讓尊上發現,魔種未培育完畢被修士發現……

魔修吸了口冷氣,飛下高臺,他太過焦急,差點被腳下之物絆倒。魔修冷哼一聲,狠狠擡腳,碾碎腳下白骨。

他身後,高臺下,密密麻麻皆是白骨,可怖,森寒。

這是幾百年來,培育魔種的養料,累累白骨,都是修士。

“可惡,眼看魔種將成!”男人冷冷地看了眼嘶吼的魔種,憤恨甩了下袖子。這麽多年來,他控制秘境死亡人數,眼看魔種培育將成,便將這次進入秘境的所有人扯進秘境中,沒想到竟發生這種事。

現下城中魔物不夠數,那些修士恐怕已經開始恢覆靈力,好在城外的魔物同樣刻有陣法,能阻攔片刻。

魔修眼裏閃過一絲狠辣,他擡手,默念法咒,再擡眸,高臺上魔種上浮現的無數張臉張大嘴巴,魔氣洶湧,那紮根大地的黑色絲線仿佛活過來,將城中剩餘九百多魔物捆綁著,在哀嚎聲中拉入魔種內,吞噬殆盡。

魔種的身型微微大了一分。

“莫急,只要將剩餘修士吞噬,我就帶你去見尊上。”魔修微微一笑,“你在這裏壓抑許久,也是該見見外面的世界了。”

“吼——”

“那是什麽!”

城外四處傳來尖叫聲,進入秘境的修士慘遭魔物□□,逃的逃,藏的藏,人數比進秘境時少了大半還要多。

當他們感受到靈力恢覆時,有人迫不及待使用照明術,一擡眼,就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和與絲線相連,在城市上方翻滾怒吼的魔種。

“怎麽會?”吳舟狼狽地躲在柴火中,身上還帶著血跡,他的目光透過窗戶,看著遠處,比黑暗還要濃郁的魔種。

他與一群人被魔物抓進這個村莊,生死存亡之際,他將同伴推進魔物口中,自己奔逃,一直躲在這裏。那些魔物知道他藏在村子中,也不著急找他,磨刀霍霍,先對抓住的人下手。

“這裏怎麽會有魔種?”吳舟臉上的震驚像雕刻上去的,在狼狽的面容下顯得極其可笑。他嗓子裏發出一聲奇怪的尖叫。

魔種……怎麽到處都是魔種?

什麽時候,魔種這麽廉價了!

他忽然想到交給穆玥的那盒茶點。早知今日,就該早早下手,現在穆玥生死不知,沒準淪為某只魔物的點心,而他多年打點,還未收獲,竟被困在此處。

著實可笑!

就當吳舟憤怒之時,忽然感覺到體內靈力波動,而村子周圍,頓時響起慘叫聲,不是白日人類的慘叫,而是屬於魔物的,恐懼嘶吼。

吳舟驚喜地瞪大眼。

有靈力!

天不亡他!他果然被天道眷顧!

吳舟悶聲大笑,然後他的笑聲,被不遠處破門聲打斷。

穆玥舉著熒光——長棍,在黑暗中照亮,順手將一直揣在懷裏的金胎玄盂摸出來,放在竈臺上。

“我的靈力回來些許。”秦旎低聲道。

“那師姐先打坐調息,我給師姐煮魚湯喝。”穆玥笑瞇瞇地說。

秦旎:“……”

這個時候?

“今天可是師姐的生辰啊!”穆玥理直氣壯,擡頭看了眼烏漆嘛黑的屋頂,“唔,雖然,可能,大概,時間過了一點,但是我不管,今天就是師姐的生辰!我給師姐煮魚湯!”

秦旎沈默片刻,看她摸柴,點火,冷靜道,“你去哪裏尋魚?”

穆玥動作不由頓住,眉毛“啪嘰”耷下來。

可惡啊!都怪那個王老三!

他是不是還在村裏?

穆玥氣呼呼地擼起袖子,提起棍子往外走。

“等等。”秦旎攔住她,“你的武器太過明顯,我們先在此處休息,待明日一早,一同出門。”

穆玥瞅了眼自己閃閃發亮的棍子,撅嘴。

“……”秦旎拍拍她的肩膀,“我已知你心意,無須客氣,你也休息吧。”

向來清冷的人,此刻聲音溫柔似水。

穆玥的心簡直要化了,又覺得生氣。這麽好的師姐,生日受了這麽多委屈,還被魔物欺負,竟然連碗魚湯都喝不到,這誰能不心疼!

穆玥氣得原地轉了兩圈,忽然眼睛一亮。

“既然這樣,師姐,我給你下碗長壽面吧!”

她的儲物戒中,可有不少吃食呢。

想到這,穆玥開心起來,在儲物戒中翻翻找找,拿出給師姐剝好的炒栗子,還有出門前準備好的燒雞——雖然只剩一半,同樣剩下大半的燒鵝,逐浪城百味堂的點心,不知什麽時候塞進去的,何長老種的果子……

挑挑揀揀,竟然擺了一桌子。

秦旎呆呆地看了眼桌子,眸內眼波流轉,落在吃食的主人身上。測靈石做的棍子立在墻角,散發的熒光淺淺照亮四周,少女皮膚瑩白,比靈石的光芒還要明媚,她眼神漆黑明亮,好像任何黑暗苦難,都無法在她眼中留下半分痕跡。

一如經歷過白日,此刻的穆玥依舊是快樂的,開朗的,興奮著要為她準備一桌飯菜慶祝生辰。

秦旎的心在這一刻緊繃繃地跳起來,酸脹的感覺在心中充盈。

她幼年時,跟在師父身邊,目光觸及之處,只有修行。待她再大些,獨自生活在青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青崖雪從未消融,她從未為外物所擾。

生辰。

她幼時,初到飛雲宗,曾見過宗主之女的生辰宴會,數不清的好東西流水般送到與她同樣年歲的姑娘手中,她的人生光輝燦爛,美滿幸福。

但是,秦旎莫名想,此刻的自己,一定比當時的女孩更加幸福。

她撩起裙子,鄭重地在椅子上坐下。

那椅子不知放了多久,被靈力拂去灰塵,雖然看起來破舊,好在能發揮應有的作用。

金胎玄盂被穆玥端過來,往裏面倒了些面粉。

秦旎好奇,“哪裏來的面粉?”

穆玥笑瞇瞇道:“嘿嘿,景明棠那丫頭嫌棄泥巴臟,又想捏泥人,我就給她買了些面粉,動手能力要從小培養嘛。”

“……”

秦旎看著穆玥熟練的倒水,揉面,目露驚奇,她的目光順著穆玥的手指向上,落在穆玥認真的面容上。

此刻的穆玥,難以讓人想到平日上房揭瓦,惹得何長老氣的在峰外豎起穆玥不許進入的牌子的調皮鬼。

若是平日修行也有這番認真,怕不是無需天天追在她身後,求教這個字怎麽讀了吧。

秦旎輕笑。

穆玥的手頓了下,擡眸,濃密的長睫下,笑意深沈。

待面團揉好,她將金胎玄盂洗好,放在火爐上。

“臺案不幹凈,我給師姐做刀削面。”

金黃火焰在魔物嚎叫中熊熊燃燒,此時此刻,唯有這間藏在村莊中的廚房寧靜淡然。

“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她打了個響指,將一直插在腰裏的殺豬刀拎出來,用水沖幹凈,厚重的刀在纖細雪白的指節轉出花來。

潔白的面片在刀鋒下快活地跳進滾騰的熱水中,柔和面香四溢,一直服用辟谷丹的秦旎,時隔多年,再一次感受到饑餓滋味。

就在她期待師妹的面時,忽然見站在爐火邊的穆玥叉著腰,“嘖嘖”兩聲。

“?”秦旎疑惑地看著她。

穆玥轉過頭來,眉頭微皺。秦旎不由跟著認真起來。

“師姐。”穆玥一臉深沈,“我可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打得了魔物,暖得了冷床,嫁我絕對不虧!”

“歡迎師姐試用。”

--------------------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日更啦,從明天起更新時間為晚上九點哦~

感謝在2022-02-23 20:30:24~2022-03-01 23:42: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M靇、晴空♀萬裏、美麗的胸毛女孩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四時雨、無垢。 10瓶;晴空♀萬裏 8瓶;中國感動人物、賤笑人生 5瓶;已登錄 4瓶;紗夜、circus 2瓶;掛機鹹魚、過期小朋友、一小朵鵝、言一、曬網不打魚、貓又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