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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不堪 (二合一)傅錦牙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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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不堪 (二合一)傅錦牙掉……

“你!”

陳致被他蹭得一顫, 伸手撈住男人作亂的腿。

傅悉撩了一把,又記起現在是什麽場合。

他手臂擋在眼上,嘆了口氣。

十九歲的男生能不管不顧克服困難來睡他。

但他這個二十五歲的總不能跟著胡鬧。

馬上就是下午的上班時間……

但傅悉莫名也被這小子不管不顧的性格撩起了興致。

他放下手, 擡眸看向面前的少年, 突然傾身。

這一次,傅悉吻在少年那雙無畏的眼睛上。

陳致一楞。

沒預料到他的動作, 以至於這一瞬,不知道該給出什麽反應。

但轉瞬, 男人又低頭, 隔著一層薄薄的棉質T恤,咬在他肩膀上。

陳致悶哼一聲。

咬完這一口,傅悉的沖動也壓了下去。

他拍拍陳致的肩膀:“好了,等會兒跟你同學一起回去。”

說完。

卻又發現, 把沖動壓下去的只有他一個。

面前的男生,該翹的還翹著。

被他咬了一口的人,這會兒頂著雙一周都沒睡好的眼睛, 盯著他問:

“傅悉,你一直這樣不講道理嗎?”

傅悉:“……”

他嘆了口氣, 又看了眼時間, 而後推開休息室的門,對男生招手,“過來。”

午休的時間是不多了。

做完全程是不太可能, 但做點別的, 勉強還夠。

陳致見傅悉帶自己進休息室。

還以為這人是要自己去沖冷水澡。

但一踏進去, 卻被傅悉推著坐在休息室的那張小床上。

“坐好。”男人說。

陳致皺眉。

卻見傅悉俯身,蹲在了他膝蓋之間。

……

意識到傅悉在做什麽,陳致腦子裏頓時炸了一聲。

傅悉身上還穿著西裝, 一副隨時趕赴工作現場的模樣。

手腕上的腕表精致。

領帶夾隨著他低頭的動作,反射著正午細碎的陽光。

午休即將結束。

陳致能聽到辦公室外,有員工走動的聲音。

忍受著一陣陣頭皮發麻的戰栗。

陳致克制不住地想,外面傅悉的下屬,知道堂堂傅總藏在休息室裏,在對他做什麽嗎?

他倏而又抽出一絲神志。

頸側青筋鼓脹著,手掌落在傅悉肩膀,略微做出推拒的動作,勉強說出一個字:“你……”

可一垂眸,恰好對上傅悉那雙茶色的眸子。

男人彎起眼,朝他笑了一下。

陳致腦海裏瞬間響起巨大的轟鳴聲。

他咬牙忍著喘息,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他這輩子都不會放過傅悉了。

他們死都得死在一起。

傅悉也覺得荒謬,意外自己竟然會幫人做這種事。

用手幫忙也就罷了……

現在他是在做什麽?

但看到陳致的反應,他又想更惡劣點。

幫男生解決了問題。

傅悉稍稍抽身,便見陳致喘著粗氣,完全沒有沈浸在餘韻裏,而是第一時間伸手鉗住了他的下巴。

“吐出來。”陳致說。

傅悉本都打算伸手去找紙了。

對上這人有點氣急敗壞的眼神,傅悉壞心眼又上來了,忍著些許不適吞咽了一下。

瞥見他喉頭滑動的一瞬間。

少年的表情變得極為精彩。

但轉瞬,他眸色卻刷地暗了下來。

傅悉:“……”

頓時有點後悔自己剛剛的舉動。

真惹出火,麻煩的還是他。

果不其然,少年盯著他。

像上次在更衣室裏一樣,黑眸沈沈,嗓音低啞,同他算賬;

“四次,傅悉這是第四次。”

傅悉:“……”

這利滾利跟高利貸似的,怎麽還越欠越多。

他莫名也覺得有些熱,沒敢在更衣室裏多待。

午休結束。

助理要去給傅悉送材料。

剛到辦公室,卻發現傅總的門竟然關著。

助理有點稀奇。

難道這會兒了還在睡午覺?

作為牛馬,他緩慢地內耗了一會兒,還是伸手嘗試著敲了敲門。

“進來。”傅總的聲音聽著和平常無異,就是嗓子好像有些啞。

助理推門進去。

還沒看到傅悉,便見辦公室裏杵著個高大的少年。

他太高了,站那跟塊門板似的。

讓人很難不註意。

辦公桌旁,傅悉正在喝水。

不知道是不是助理的錯覺,總覺得傅總的嘴唇有點紅。

傅悉接過他手裏的文件。

又瞥了眼旁邊的人,對助理道:“麻煩幫我把這個見習迷路的小朋友送下樓。”

助理頓時明了。

原來是來見習的大學生。

他朝陳致笑笑,帶著陳致往外走。

都走出了辦公室,一直沈默的人突然皺了皺眉,轉頭對傅悉說:“包。”

助理一楞。

卻見傅總心領神會,走進休息室,拎了個胸包出來,隔空丟給了這位大學生。

助理:“……”

他一直到把人送下樓,都沒想明白。

這個大學生的包為什麽會在傅總休息室裏啊啊啊啊!

等人離開了辦公室。

傅悉端著杯子坐下,聽到手機“叮咚”一聲。

他點開,是陳致發來的消息。

就三個字。

陳致:小朋友?

傅悉看著屏幕,莫名弄懂了重點在哪。

舌尖頂了頂發麻的腮側。

晚上,傅悉出席一個活動。

柏梵也在。

上次熱搜被撤,可把柏梵嚇到了。

他剛美美買了熱搜,打開手機正準備看看評論。

一刷新啥都沒了。

一開始,柏梵還以為只是網不好。

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懵逼兩秒,立刻意識到自己得罪人了。

柏梵首先想到了傅悉。

他心裏很清楚,自己是在蹭傅悉。

傅悉雖然不是什麽明星,但在商圈的影響力太強了。

一開始,柏梵也怕傅悉反感,試探著來。

後來發現,這人不知道是真不在乎,還是溫柔到不介意。

柏梵這才膽子大了起來。

但他也不敢得罪傅悉啊!

就這樣提心吊膽的過了幾天,發現自己和傅氏的一些合作沒有被取消,柏梵這才放下心來。

這時候,傅錦又來催他,問他怎麽還沒把傅悉釣到手。

柏梵又想到了自己上次的滑鐵盧。

他痛定思痛,反思了一下。

雖然,他看不上那些又要扒著人,又要裝清高的。

但是,柏梵也搞明白了。

傅悉明顯就好這口啊!

柏梵沒辦法,只能照著老板的口味來。

這些天,他整天苦苦練習高冷的表情。

力圖從每個角度看過去,連頭發絲都透露著清高。

一連練了幾天。

連經紀人都以為他想不開要轉型了。

不過這些天柏梵一直沒找到機會和傅悉見面。

今晚這次活動,總算讓他逮到了。

等傅悉一下車。

柏梵便站在了最顯眼的地方。

往常,他會主動向傅悉打招呼。

可這次,他只是一臉清冷破碎地看向窗外。

並沒有任何主動的意思。

一向主動的人,突然收回了所有熱情。

是個人都會在意吧?

柏梵繼續展示著自己高冷的樣子。

仿佛被上次傅悉的偏心傷透了心。

終於,像是被他吸引了,傅悉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柏梵內心一陣激動。

果然有門!

他告誡自己不要破功。

記住關鍵詞:高冷!清高!

柏梵一個眼神都沒給傅悉。

透過窗戶玻璃的倒影,他看到傅悉朝這邊走了過來。

傅悉繞過了他。

傅悉也一個眼神都沒丟過來。

柏梵:“……”

說好了的喜歡清高的呢?

柏梵不信邪。

一晚上在場內擺足了架子。

可傅悉不僅看都沒看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柏梵的錯覺,他甚至覺得傅悉像是避嫌一樣。

壓根沒走近他方圓兩米以內。

直到傅悉去樓上和主辦談事情。

柏梵才洩了氣,知道自己又失敗了。

傅錦今天也在場。

柏梵去了傅錦所在的包廂。

包廂裏,傅錦這兩天也過得不太舒坦。

他這段時間忙活了一通,結果都沒什麽成果。

上次去N市和於家交流了一通,好像也沒什麽用。

現在,傅悉不知道在忙什麽。

這次傅悉手裏的項目消息很嚴,傅錦也沒辦法橫插一腳。

傅錦和傅悉是堂兄弟。

但傅悉很優秀,從小傅悉就什麽都會,隨便做點什麽,就能得到大人的誇讚。

傅錦弄不明白傅悉是怎麽做的,也搞不明白自己怎麽做起來和傅悉不一樣。

但他早就養成習慣,傅悉做什麽,他就去做什麽。

現在,一下沒辦法跟著的腳步走。

傅錦便陷入一種茫然。

這會兒,見到柏梵進來。

傅錦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拿了桌上的東西砸過去:

“沒用的東西,都多長時間了,連個傅悉都釣不到。”

柏梵:“……”

他走到一旁坐下,內心也有點挫敗。

不只是挫敗。

傅悉那麽好,自己吃不到也就算了。

但是竟然讓賤人給得手了!

柏梵一想到上次遇到的那個綠茶男大,就覺得鼻子裏都開始冒煙。

傅錦這位老板催得緊。

柏梵最近又實在沒什麽進展。

他只能說出自己的為難:

“二少,不是我不努力,是傅……”

柏梵想說傅總。

但一想到傅錦的性格,臨時改了個口:

“傅悉已經有人了。”

“有人?”

傅錦喝了點酒,反應了一會兒才問,“有什麽人?”

柏梵瞥了他一眼,說得更清楚了一點:

“我上次碰巧見到傅悉帶人出來玩,他帶來的那個,和我說他們都已經上床了。”

說到這,柏梵又有點咬牙切齒。

重覆了一下那個男大說的話:“還說,傅總和他一晚上四次呢。”

傅錦:“……”

因為從小養成的習慣,聽到這句話,他下意識和傅悉比了一下。

傅悉竟然能一晚上四次?

又過了一會兒,他思緒才放在重點上,問:“什麽人,長啥樣啊?”

柏梵找了張陳致得獎的照片給傅錦看。

“聽說是個打籃球的,還是個大學生,家裏也不怎麽好。”

聽到這話,傅錦先嗤笑了一聲。

接過柏梵遞過來的手機,傅錦垂眸,看到了手機屏幕上黑發黑眸的高大少年。

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傅錦無語道:

“傅悉就喜歡這樣的?”

傅錦不太能理解。

他覺得小姑娘才喜歡照片上這種男生。

以傅錦的審美,他更喜歡柏梵這樣的。

所以以己度人,找了柏梵來對付傅悉。

但每當這個時候。

傅錦總能想到小時候的鑒賞課。

雖然他完全不懂傅悉的品味。

但傅悉喜歡的東西,總能得來老師的誇讚。

傅錦便又盯著手機上的人看了一會兒。

起初沒興趣,但看久了便覺得還不錯。

傅悉最近忙著徐家的事,根本沒關註傅錦。

徐家和傅家之間早有摩擦。

最早追溯到老爺子和原配剛創業的時候。

到後來,到了傅悉父親這一代,不僅沒有緩和,矛盾還加深了。

說來有些好笑。

矛盾的原因,還是傅悉的父親和徐家公子同時都喜歡上了傅悉的母親康玉。

現在業內都知道兩家不對付。

不過之前傅氏和徐家之間業務沒有太多重合,關系僵著也就僵著。

但傅悉現在在忙的事,需要和徐家打通關系,必須要忙起來了。

徐家那邊態度冷淡。

傅悉正忙著,康玉又打來電話。

說是往咖啡店寄了東西。

傅悉接了電話,嘆了口氣,也沒多說什麽,抽空開車去了趟咖啡店。

當年他讓康玉往咖啡店寄東西,是為了防傅錦。

雖然大部分相熟的長輩都覺得傅錦不夠聰明。

但傅悉小時候有段時間,是有些怕傅錦的。

在他很小的時候,那時傅家還沒出現變故。

傅悉父母和傅錦的父母經常在一起小聚。

傅悉和傅錦年齡相仿,也會在一起玩。

傅家這樣的家庭,當然不缺零食和玩具,傅悉和傅錦不至於因為這些起矛盾。

但是傅錦不一樣。

他喜歡盯著傅悉手裏的東西。

大人把同款玩具遞給他 ,他接過來擺弄兩下便丟掉,然後指著傅悉說:

“我要哥哥的。”

當時兩家關系很好。

大人聽到這句話,只會哈哈大笑,說兩兄弟關系真好。

傅悉也大方,他不缺玩具,更在意大人們笑起來時歡快的氣氛,所以每次都把玩具讓過去。

後來,傅家出了事。

傅悉和傅錦跟著老爺子一起生活。

傅錦依舊像原來一樣,會專盯著他喜歡的東西索要。

傅悉大部分時候也會讓,因為他是哥哥。

但他總有不想讓的東西。

康玉從國外寄來了一個玩具相機。

傅錦問他要,傅悉拒絕了。

傅錦開始大哭大鬧。

傅悉和他講道理,但沒用。

傅悉說,自己再給他買一個一樣的,傅錦也不願意。

大人們都說,傅錦不夠聰明。

但傅悉有時候覺得,傅錦像是個無法交流的小怪物。

傅錦吵著鬧著,嘴裏的話從向他索要東西,變成了:

“這是我的,哥哥搶我的東西。”

周圍的大人都覺得傅錦鬧得煩,這點煩蔓延到傅悉身上。

便開始埋怨,他作為哥哥怎麽不讓著弟弟。

勸說他把相機讓出去,會再給他買個新的。

但傅悉就是不想讓,他就只想要自己手裏的這個,他就是不想讓傅錦碰。

傅悉當時很生氣。

他也是個少爺脾氣。

他甚至覺得,自己大概從小就很壞。

當天,他把傅錦按在地上打了一頓。

在爺爺讓他把相機讓出去的時候,傅悉沒有聽話,而是把相機狠狠摔在地上。

看著碎掉的相機,傅錦像是自己的東西被弄壞了一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看著傅錦張著嘴嚎哭的樣子,傅悉第一次覺得這個弟弟很惡心。

他想的很簡單。

他寧願毀了這個東西,也不願意讓給傅錦。

但事情的結果是,傅悉被罰站了一天。

又在書房裏寫了五十張大字。

等他接受完懲罰,終於得到休息的機會。

傅悉走出書房,看到大廳裏正坐在地毯上看電視的傅錦。

傅錦腳邊躺著那個被他摔碎又修好的相機。

見他出來,傅錦拿著相機,朝他揚了揚手。

那一瞬間的想法,傅悉已經不記得了。

他的確從小就聰明。

從那件事起,傅悉瞬間就明白了什麽。

他再沒拒絕過傅錦的索要,沒再打過傅錦,也沒再摔過東西。

傅悉卻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吝嗇。

他每笑著將東西讓給傅錦一次,心裏的吝嗇便多上一分。

長輩因為他的大方每誇讚一次,傅悉對傅錦就多厭惡一分。

直到最後,傅悉開始生理性厭惡傅錦碰觸自己的所有東西。

他甚至對傅錦投來的視線有些應激。

他不懂,傅錦在別的地方那麽不擅長,為什麽卻能精準的發現他的喜歡。

有時候,連傅悉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興趣在哪。

傅錦卻能一眼看到,並開始出手。

到了少年時期。

傅悉也嘗試裝成知心哥哥和傅錦聊天,企盼這人能稍稍收斂一些。

但是沒用。

傅悉只能想方設法的躲著傅錦。

把櫃子上鎖,偷偷摸摸把喜歡的籃球模型,球星手辦,還有簽名都藏在床底下。

傅悉放學後,還需要再額外接受家裏安排的課程。

每次他忙完一切,回到自己的房間。

總能看到被傅錦拆開的快遞,翻亂的書桌。

還有被撬開的上鎖的櫃子。

有時候,傅悉甚至沒察覺到自己藏好的東西被人發現了。

直到他冷不丁見到自以為保存好的東西,突然出現在傅錦手裏。

被弄壞,弄臟,慘兮兮的扔進垃圾桶。

當時傅悉甚至有種窒息的感覺。

傅錦就像瘟疫一樣無孔不入,無法預防,無法躲避。

如果傅錦是真的和他喜歡一樣的東西,也就罷了。

但傅錦想要的原因,明顯只有一個。

那就是傅悉喜歡,傅悉關註。

他拿到之後,便又興趣全無,完全不會愛惜。

而在這方面,傅錦的眼光又一直很準。

他總會掐著傅悉最喜歡、最在意的東西下手。

傅悉並不缺錢。

東西壞了可以再買,花心血做好的東西被破壞了,也可以再做。

但是發現喜愛的東西被搶走,被破壞時,一瞬間的傷心卻一直鐫刻著。

緩慢地一層層積累。

或者,他討厭的只是那種被人時刻凝視著的窒息感。

討厭自己的空間隨時隨地被入侵,被強迫著讓出去的失控。

討厭身邊孤立無援的無助。

但這些終究只是少年時的夢魘。

傅悉早在工作上找回這種掌控感。

他也早就習慣,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傅錦倒是和年少時一直沒變,他這種特質,倒是也會方便傅悉暗中操作很多事。

少年時的那點失控感,早就被傅悉丟到腦後。

只是在康玉鍥而不舍往咖啡店寄東西的時候。

傅悉依舊會冷不丁記起些許。

車子停在咖啡店外。

傅悉猜測著康玉這次又寄來了什麽。

這裏離A大不算遠。

如果是些和工作無關的東西,恰好可以送到籃球隊,看看那小子喜不喜歡。

“叮咚。”

傅悉推開咖啡店的玻璃門。

他擡腳走進去。

正要走向前臺,中途卻停下腳步,看向角落裏的一個卡座。

卡座裏。

兩道熟悉的人影朝他看過來。

一個是傅錦。

坐在他對面的是陳致。

兩人聽到聲音,朝傅悉看過來。

街道上的風透過未關嚴的玻璃門,吹進店裏。

卷起店外剛落下的枯葉。

現在天還未冷。

沒到穿大衣的季節。

但這陣風吹來,傅悉卻感到一種熟悉的涼意從骨縫裏滲出來。

順著血管攀爬到心臟,涼透了胸腔,又被送到四肢百骸。

傅悉指尖動了一下。

他好像又記起了中學時的某一個秋天。

讓康玉把快遞寄到咖啡店,是傅悉最後的掙紮。

這個咖啡店離傅悉的學校很遠。

他每次要坐很久的公交,才來到咖啡店取東西。

但這個沒有傅錦踏足的地方,像是個安全的小天地。

傅悉會在這裏把快遞拆完。

請求店主空出墻面上的一個櫥窗給他放東西。

傅悉喜歡呆在這裏。

這個人來人往、和他沒有半點關系的公共場所,反倒像是他的戰時堡壘。

他學業很忙,能呆在這裏的時間不多。

每次過來,打開那扇屬於他的櫥窗,看著裏面安安全全擺放著的東西,傅悉都會有一種難言的滿足感。

直到有一次。

傅悉踏近店裏,看到了傅錦,還有那扇被打開的櫥窗。

他世界的最後一角,也被染指。

後來,傅悉腦海裏關於“喜歡”的感覺,開始變得很淡。

淡到仿佛可以若無其事地把所有東西,都帶著笑容讓出去。

即使有一瞬的喜歡,下一瞬也能輕易丟到腦後。

到現在,傅悉也很難對一些事情起興趣,更是早就記不清自己少年時期喜歡過什麽。

因為一旦開始喜歡,便意味著失去。

只要沒有感覺,那失去的時候,便不會痛苦。

為了不被這種無法躲避的痛苦傷害,身體似乎找到了自我調節的方法。

現在這種機制,仿佛又開始違背他的意志,自動運轉起來。

傅悉楞了一會兒,才朝傅錦那桌走了過去。

他站到陳致身邊。

把車鑰匙放到陳致手裏,對他說:“我的車停在外面,先去車裏等我。

陳致擡頭看了他一眼。

瞥見他的臉色,皺了皺眉,接過鑰匙往外走。

等陳致離開。

傅悉看向傅錦,問:“這樣有意思嗎?”

傅錦目光從離開的陳致身上移開,落在傅悉身上。

他有點稀奇:“你竟然背著家裏談戀愛?”

看到傅悉的臉色。

傅錦“嘿”了一聲:“你這是真的喜歡?”

他目光又落到了玻璃墻外走過的陳致身上,笑道:

“挺帥的啊。”

陳致打開車門坐進去。

他皺著眉,回想起傅悉剛剛的反應,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手裏握著手機,聊天頁面開著。

最上面還是和吳宇的聊天。

陳致拿不定主意,還是給吳宇發了條消息。

陳致:傅悉不對勁。

吳宇:嗯?你幹什麽了?

陳致:不是你說我最好和傅錦見一面?

傅錦時前兩天聯系陳致的。

一開始陳致沒理。

但是他不確定是不是傅家那邊知道了他和傅悉的關系,來打探消息。

另外則是,陳致有些拿不準傅悉對這個弟弟的態度。

傅錦經常搞事,但傅悉好像一直都很包容,經常幫傅錦處理爛攤子。

就連上次在N市,也是傅悉送傅錦回去。

猶豫再三,陳致和吳宇商量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傅錦的邀約。

結果傅錦什麽意思?

話裏話外問傅悉是不是欺負了他,要替他做主?

傅錦算哪根蔥?

陳致擡頭看去。

傅悉已經從咖啡店裏出來了,拉開了駕駛座車門。

吳宇發來消息。

吳宇:哪裏不對勁?說來分析一下。

陳致擡頭看向駕駛座的人。

男人和往常一樣,朝他笑了一下,問:

“等會兒我送你回學校?”

陳致沒回話,只盯著他。

傅悉又問:“餓了嗎,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一切如常。

好像和他們上次見面,沒有任何區別。

但陳致就是覺得不對。

他通過後視鏡,看向男人的眼睛。

一股緩慢地焦灼,開始在陳致血管裏流淌。

他覺得傅悉對他和之前不一樣了。

就是不一樣。

這種變化突然發生。

他找不到理由,甚至也說不出具體哪裏不一樣。

但這毫無端倪的變化,讓陳致開始不安。

甚至湧起一點難以言喻的憤怒。

傅悉也感覺到了不對。

他沒有誤會陳致和傅錦的關系。

但是他也看出來,傅錦對陳致有了興趣。

仿佛在發覺傅錦有興趣的瞬間。

這段時間,他對陳致的喜歡,像是驟然蒙了層布。

把長久埋在身體裏的痛苦和難過,以及那些真實的快樂和喜歡,一起遮蓋起來。

他聽到自己問:“我送你回學校?”

前段時間在辦公室休息室裏的接觸,逐漸在腦海裏淡化。

他聽到自己又問:“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更衣室、球場、車裏、老舊居民樓裏那張窄床上的一切。

少年不羈又毫無畏懼的黑眸。

滾燙的呼吸和體溫。

一切都像是蒙了層紗,逐漸褪色,連同那些不願意失去的不甘和掙紮,一起埋藏在大腦的角落裏。

封進那個所有人都無法打開的盒子。

傅悉知道不至於這樣,他已經不是曾經那個無能為力的少年。

他也不想這樣。

但大腦卻自然而然有了應對。

傅錦從咖啡廳裏出來。

蠢人甚至無法意識到自己給別人造成的傷害,大搖大擺朝傅悉招手,朝這邊走過來。

陳致擡眸,隔著擋風玻璃,看向朝這邊走過來的傅錦。

他滿腦子裏,都是傅悉突然變得冷漠的眼神。

他沒做什麽惹傅悉生氣的事。

傅悉當然也不會有錯。

那問題只能出在一個人身上。

傅悉正要偏頭和後座的人說話。

後座的少年卻風一樣拉開車門,下了車。

徑直朝前面的傅錦走了過去。

傅悉一楞。

傅錦見陳致朝自己走過來,還以為這個傅悉喜歡的男大真的被自己說動了,選擇自己了。

傅錦正要露出一個笑。

下一秒,就見一米九的高大少年,掄起拳頭朝他砸了過來。

“砰”的一拳。

被砸了個正著的傅錦:“……”

正坐在車裏emo的傅悉:“……?”

一拳還不夠。

陳致伸手又把被打彎了腰的傅錦拎起來,傅錦眼圈已經腫了,鼻血也流了下來。

“砰”又是一拳。

這次和打吳宇不一樣,陳致沒留力氣,傅錦的牙飛了出去。

“我忍你很久了。”

“誰他媽給你的臉讓你來找我!”

“砰砰”又是兩拳。

傅錦被打的坐在地上。

傅悉人完全呆住。

怎麽也沒想到陳致竟然這個反應。

少年人的反應疾風驟雨,絲毫不知忍耐為何物。

簡單和直白的反抗表露出來。

別說什麽紗還是布,就算是銅墻鐵壁也被砸了個幹凈。

傅悉人還在車裏,身上還掛著安全帶。

雖然不是被打的人,他也結結實實懵了兩分鐘。

眼看陳致下手越來越狠,這才解開安全帶想要下車。

但少年已經收了手。

他冷著張兇戾嚇人的臉,甩了甩手上的血,走到傅悉車邊,拉開車門。

對上男人意外的眸色。

少年沒好氣道:“看什麽看?我忍他好久了。”

又瞥了眼躺在地上哀嚎的傅錦。

陳致勉強想到,這人還是傅悉弟弟。

他冷哼一聲:“早說了,你的朋友只是你的朋友,親人也是。”

“別指望我對他們有好臉色。”

傅悉:“……”

車邊的少年一手的血。

傅錦牙掉了兩顆正躺在地上嚎。

咖啡店裏的顧客都驚呆了,一個個探著頭吃瓜。

連老板都跑出來,一臉震驚地看著外面。

明明是一團亂遭讓人頭疼的場景。

傅悉卻莫名想笑。

他盯著車旁滿臉厲色,明顯還生著氣的少年。

沒忍住,偏頭伏在方向盤上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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