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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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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十章

內容提要

承天門洞破的嘶吼凍結血液的瞬間,胸腹舊傷撕裂的劇痛與對蕭燁安危的焚心之火,將蕭徹硬生生拖出絕望深淵。

他頂著暴雨血霧,如修羅再臨。

承影劍十年塵封後首次出鞘,只為守護身後唯一的光。

阿常以身為盾,擋下砸向他後心的致命狼牙棒,骨骼碎裂聲淹沒在暴雨中。

數支狼牙箭尖嘯而至的剎那——

一道比閃電更耀眼的劍光撕開雨幕,清越龍吟壓過所有嘶吼。

蕭燁玄金龍袍浴血,持天子劍擋在蕭徹身前,眼眶赤紅:“誰敢傷朕的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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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常——!!!”

那聲嘶吼,從蕭徹胸腔深處炸開,帶著瀕死野獸般的淒厲和絕望,竟短暫壓過了周遭震耳欲聾的喊殺!他眼睜睜看著那道瘦小的黑影被狼牙棒砸得高高拋飛,骨骼碎裂的脆響如同冰錐,狠狠鑿穿了他的耳膜,直刺靈魂深處!那個沈默的影子,十年如一日守在他病榻前的影子,為他擋下了本該貫穿他後心的致命一擊!

撕心裂肺的劇痛,遠比胸腹間那道舊創更甚萬倍,瞬間將他淹沒!眼前的世界猛地一暗,血霧彌漫,只剩下阿常跌落泥濘血水、再無動靜的殘破身影。十年煉獄未曾磨滅的意志,在這一刻,竟出現了一絲致命的裂痕。

就在這心神劇震、萬念俱灰的剎那!

“嗡——!嗡——!嗡——!”

死亡的尖嘯已然迫在眉睫!冰冷的殺機穿透厚重的雨幕,數支淬了寒光的狼牙箭,撕裂空氣,帶著倒刺的箭簇在跳躍的火光下閃爍著地獄的幽芒,鎖定了他的面門、咽喉、胸膛!箭鋒未至,那銳利無匹的勁風已刺得他皮膚生疼,激得他破碎的玄色蟠龍袍獵獵翻飛!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他能清晰地看到箭桿上冰冷的雨滴被震成細碎的水霧,看到那旋轉的箭簇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完了……終究……還是沒能……

蕭徹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近乎解脫的黯淡。胸腹間的劇痛排山倒海般反噬上來,幾乎要將他殘存的意識徹底吞噬。身體沈重得如同灌滿了鉛,連擡起承影劍的力氣都在迅速流失。他甚至能聞到箭簇上那若有似無的、屬於死亡本身的鐵銹腥氣。

就在這千鈞一發、生死立判的瞬間!

“嗤啦——!!!”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劍光,如同九霄之上墜落的雷霆,驟然撕裂了厚重的雨幕與無邊的黑暗!那光芒太過熾盛,太過霸道,比眼前燃燒的宮殿殘骸更加耀眼奪目,甚至短暫地蓋過了天地間肆虐的閃電!它帶著一種斬斷一切、滌蕩乾坤的煌煌威勢,悍然切入蕭徹與那數支索命狼牙箭之間!

一道清越、威嚴、如同龍吟般的劍嘯,驟然響徹整個混亂的殺戮場!這聲音並不如何震耳欲聾,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仿佛能直接穿透靈魂,瞬間壓過了所有叛軍的嘶吼、兵刃的碰撞、垂死的哀鳴!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敲在每一個瘋狂殺戮者的心尖!

“鐺!鐺!鐺!鐺!”

一連串急促得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金鐵交鳴聲爆響!火星在雨水中瘋狂四濺!那幾支足以將蕭徹釘死在泥濘中的狼牙箭,竟被這道突如其來、快如鬼魅的劍光精準無比地淩空截斷!斷裂的箭桿如同被無形巨力震碎,無力地四散崩飛,冰冷的箭頭“噗噗”地深深紮進旁邊的泥濘血水裏,徒勞地濺起幾朵微小的血花!

一道身影,裹挾著無與倫比的威勢與滔天怒火,如同神兵天降,穩穩地落在了蕭徹身前!

玄金色的龍袍早已被雨水、血水、泥汙浸透,不覆往日的尊貴輝煌,袍角甚至被撕裂了幾道口子。然而,那繡於其上的猙獰五爪金龍,在雨夜火光的映照下,卻仿佛活了過來,張牙舞爪,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嚴與暴怒!年輕帝王的臉上濺滿了血汙,發髻散亂,幾縷濕透的黑發黏在額角,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如同燃燒的星辰,赤紅如血,裏面翻湧著足以焚毀整個世界的狂怒與後怕!

蕭燁!

他手中的天子劍“鎮山河”嗡鳴不止,劍身流轉著清冷如月的光華,斜指前方驚駭欲絕的叛軍,劍尖之上,一縷猩紅的血線正沿著那吹毛斷發的鋒刃緩緩滴落,融入腳下渾濁的血水之中。

“誰敢傷朕的皇叔——?!”

蕭燁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摩擦,低沈、嘶啞,卻蘊含著足以令山河變色的恐怖威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狠狠擠出,裹挾著雷霆之怒,狠狠砸向那群被這驚天變故徹底震懾、如同被凍僵的鵪鶉般的叛軍!

剛才還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般瘋狂的叛軍,此刻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貪婪被無邊的恐懼瞬間取代!他們臉上的獰笑僵在臉上,化作無法置信的驚駭與恐懼。眼前這個渾身浴血、殺氣沖霄的年輕帝王,與傳聞中那個被奸佞蒙蔽、懦弱無能的形象判若雲泥!那柄仍在嗡鳴的天子劍,那如同實質般刺骨的殺意,讓他們握著兵器的手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那“萬戶侯”的懸賞,在直面帝王的雷霆之怒時,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陛…陛下?!” 那名臉上帶著刀疤的叛軍小頭目,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雞,聲音尖銳變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同樣呆若木雞的同夥身上。

蕭燁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看那些驚懼的叛軍一眼。他所有的註意力,所有的狂怒與恐懼,都凝聚在身後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皇叔!” 蕭燁猛地轉身,聲音裏的暴怒瞬間被一種幾乎要沖破胸腔的、尖銳的恐懼和後怕所取代。他一步搶上前,在蕭徹的身體如同被抽去所有骨頭般軟倒的瞬間,伸出了手臂!

沒有想象中的沈重撞擊。蕭徹枯瘦的身體落入臂彎,輕飄飄的,仿佛一片被風雨摧殘殆盡的枯葉。那曾經支撐他殺穿敵陣、如同鋼筋鐵骨般的意志,在確認蕭燁安全的瞬間,終於徹底崩斷。胸腹間那道深刻的傷痕,如同被重新撕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足以淹沒神智的劇痛!喉嚨裏再也壓抑不住那股翻湧的鐵銹腥甜,“哇”地一聲,一大口濃稠的、暗紅色的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蕭燁玄金色的龍袍前襟上,如同綻開的、絕望的紅梅!

“呃…蕭…燁…” 蕭徹的視線早已模糊,世界在旋轉、顛倒,只剩下血與火的底色。他沾滿血汙的手指,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攥住了蕭燁龍袍的一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到幾乎聽不清的氣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靈魂的餘燼在燃燒,“阿…常…救…他…” 最後一個字尚未完全吐出,他眼瞳中那最後一點如同地獄鬼火般的猩紅光芒,倏然熄滅。身體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沈重地癱軟下去,所有意識沈入無邊的黑暗深淵。

“皇叔——!!” 蕭燁的嘶吼帶著撕裂般的痛楚。他死死抱住蕭徹冰冷而輕飄的身體,感覺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如同狂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他擡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瞳掃過前方噤若寒蟬的叛軍,掃過不遠處阿常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瘦小身影,最後落在那名刀疤頭目身上,那目光裏翻湧的殺意,如同九幽寒潭,足以凍結靈魂!

“殺——!!!” 蕭燁口中迸出的,是比剛才更加冰冷、更加決絕的殺伐之令!這不再僅僅是命令,而是來自帝王的、裹挾著無盡怒火與悲痛的最終審判!

“殺——!!!”

回應他的,是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怒吼!這吼聲來自蕭燁身後!如同鋼鐵洪流般洶湧而來的,是終於沖破叛軍外圍封鎖、殺到皇帝身邊的精銳禁衛!他們渾身浴血,甲胄殘破,但眼神卻如同出鞘的鋼刀,燃燒著熊熊的怒火與忠誠!皇帝陛下竟以身犯險,沖入這絞肉場!攝政王殿下重傷瀕死!這滔天的恥辱和憤怒,只能用叛軍的鮮血來洗刷!

“保護陛下!保護王爺!殺光叛逆!!” 禁衛統領須發戟張,嘶聲咆哮,手中沈重的□□帶著呼嘯的惡風,第一個撲向那群被嚇得魂飛魄散的叛軍!刀光過處,血浪沖天!

禁衛如同憤怒的狂潮,瞬間淹沒了那二三十名叛軍!覆仇的刀鋒比叛軍的更加瘋狂!更加精準!更加無情!慘叫聲、骨骼碎裂聲、兵刃入肉聲再次響成一片,但這一次,是單方面的屠戮!是憤怒的宣洩!是帝王的怒火在燃燒!

蕭燁對身後那一邊倒的血腥殺戮充耳不聞。他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臂彎裏這具冰冷殘破的身軀上。他小心翼翼地半跪下來,將蕭徹輕輕放在相對幹凈些的一塊石階上,那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琉璃。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蕭徹臉上縱橫交錯的血汙,露出底下那張蒼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臉,眉宇間那道深刻的刻痕即使在昏迷中也未曾舒展,緊抿的薄唇邊殘留著刺目的血跡。

“太醫令!太醫令何在?!給朕滾過來——!!” 蕭燁猛地擡頭,對著混亂的戰場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完全變了調,如同受傷的孤狼!他一手死死按住蕭徹胸腹間那不斷滲出暗紅色血液、將玄色衣袍浸透的可怕傷口,溫熱的血水透過指縫不斷湧出,染紅了他的手掌。另一只手則顫抖著去探蕭徹的鼻息,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氣息,讓蕭燁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撐住…皇叔…你給朕撐住!” 蕭燁的聲音低啞破碎,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他脫下自己早已濕透、沾滿泥汙的外袍,手忙腳亂地想要蓋在蕭徹身上,試圖為他抵擋一點冰冷的雨水,動作笨拙而慌亂,全然沒了帝王的威儀,只剩下一個惶恐無助、害怕失去至親的孩子。

暴雨依舊傾盆,沖刷著宮墻上淋漓的鮮血,匯成一道道猩紅的小溪,蜿蜒流淌。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修羅場,也映照著年輕帝王半跪在血泊之中、緊緊抱著他重傷垂危的皇叔那絕望而脆弱的身影。四周是震天的喊殺與垂死的哀嚎,而這一方小小的石階,卻仿佛被隔絕在世界之外,只剩下沈重的喘息和無聲的恐懼。

蕭燁布滿血絲的赤紅眼眸,死死盯著蕭徹蒼白的面容。冰冷的雨水混著溫熱的淚水,從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滾落,滴在蕭徹毫無知覺的臉上,洇開一小片水痕。

“你欠朕的……” 他的聲音低如蚊蚋,帶著一種刻骨的痛楚,只在這片血雨腥風的喧囂縫隙中回蕩,“十年了……你休想……就這麽輕易……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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