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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萬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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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萬人敵

◎聞言更是紅了個透徹,只在心中罵她‘冤孽’。◎

兵者, 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不可不察也。

“阿耆尼, 你這點力氣,怕是在戰場上殺不得人哦。”

太安元年, 淮北軍中。

拓跋馳一招彈開馮初手中的劍,旋即劍刃下扣,挑起劍格,馮初手中的長劍霎時間飛了出去,精鐵的劍刃深深插在姜黑色的軟泥中, 劍身還在微微顫抖。

馮初面對他的挑釁, 絲毫不見得失落,重新將劍舉起,撣了撣上頭泥汙。

覆擺好了姿勢,淡淡道:“劍非萬人敵。”

“哈哈, 好一個劍非萬人敵!”拓跋馳目露精光,再度朝馮初施招, 劍刃生風, 攻勢迅猛。

“本王來日定要出入軍中如無人之境, 讓你好好瞧瞧,何謂萬人敵!”

馮初吃力地格擋住他, 眉眼倔強,牙縫中擠出字句:“那......也請殿下瞧瞧,何謂無劍擋它百萬的兵!”

昔年戲語, 一朝成讖。

洛陽烽火盛。

蕭澤的大軍駐紮在伊水河畔, 直逼洛陽, 齊國太子親率軍至虎牢關前。

打得好啊。

馮初暗暗咬牙,如此戰況並不出乎她意料。

高嚴等人數年如一日地趴在這片富庶的土地上對百姓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本就民心向南,齊軍抓住薄弱點,勢如破竹,也是情理之中。

馮初站在洛陽城頭,睥睨城下。

與她年紀相仿的蕭澤身騎白馬,芝蘭玉樹,意氣風發,自身後大軍中走出,單槍匹馬,傲立洛陽城下。

“敢問城上娘子,可是魏地京兆郡公?!”

“正是。”馮初朝他抱拳,“敢問閣下,可是建陽侯蕭澤蕭潤惠?”

“是!”二人之間一時竟瞧不出戰場上的刀光劍影,好似舊友來訪,你來我往:“久仰郡公大名,中原洛都,乃古之漢地,郡公何不大開城門,迎王師入城?!”

“道武先帝改代為魏,神州正統自在北地,與南地蠻夷何幹?”

“我南地文風昌榮,小馮公獨不見乎?”蕭澤只身匹馬上前徘徊,“無漢家之傳承,身上還淌著胡血,自詡神州正統,未免可笑了些罷!”

“仿女子口吻寫些閨怨詩作、飲五石散作狂士哭殺窮途,當真國無銳氣!”

馮初輕笑,嗤他道:“這算什麽昌隆。”

馮初這話說得頗為無禮,更是戳痛了蕭澤──他慣愛寫些女子閨怨哀愁,文風清麗。

蕭澤冷笑,越發鄙夷北地有眼無珠:“看來小馮公的賢明知書,不過訛傳。”

語罷,自身上取下長弓,彎弓搭箭,瞄準城頭上身穿朱紅裲襠的人──他站著的地方,魏國尋常的士卒無法射中。

馮初垛口下的手緊緊握住了劍柄。

眾人皆屏息凝神。

此一箭,關乎生死士氣。

弓如滿月,箭似長虹。

咻──

箭簇竟然真朝著馮初喉頭殺去,喘息之間就距她不過數尺。

鐺!

馮初迅疾抽劍,金鐵向交,彈開箭矢。

“吼!吼!吼!”

洛陽城頭的士卒們長槊錐地,整齊劃一地發出聲聲戰吼。

“......嘖。”

蕭澤輕嘖,並不多惱,再度張弓,瞬息將離馮初最近的一名士卒射殺。

馮初眼瞳瞇了瞇。

“擂鼓!擂鼓!”

蕭澤招手,令軍中擂鼓,號角長鳴。

至此兩軍對壘,且看──

士吼殷雷乾坤震,血殺牡丹洛陽花。

......

“皇帝對哀家的安排可是有什麽不滿?”

安昌殿內,馮芷君罕見地抽出部分有關糧草調度的權力給拓跋聿,讓她共看奏疏。

“孫兒不敢。”拓跋聿低眉順眼的模樣,瞧不出多少英姿銳氣。

不敢,並非沒有。

馮芷君忽然明白了古時明君為何總對太子不滿。

太聽話,惹人厭,太銳利,亦叫人不放心。

她今年已快將至不惑了,縱然權力和宮中優渥的生活將她長葆青春,然而□□的衰老卻是不可逆轉的。

無論她要強與否,她都難以再同年輕時候那般精力旺盛。

旁人瞧不出來,她自己心知肚明。

“哀家喜歡聽實話。”馮芷君不鹹不淡地說道,“陛下素來同廣平王親厚,緣何今朝要駁回廣平王舉薦之人?”

殿上沒有誰的小動作能躲過她的目光,宋直不過一寒門出身,也敢同廣平王硬氣?

“......孫兒以為......前方戰事瞬息萬變,既讓阿耆尼任了行臺尚書令,就該用些和她同心戮力的人。”

“孫兒再愚鈍,也知曉......軍國大事,不得輕率。”

她似乎全然是為的國。

“那......陛下後來點頭,是......畏懼哀家?”

欲瞧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不曾想拓跋聿鎮靜無比。馮芷君玩味地挑眉:“嗯?”

她知曉自己現在羽翼漸豐,又是外敵交困當頭,索性坦言,“非也。”

“廣平王心懷叵測,太皇太後欲借此舉誅之。”

她竟真的說了實話。

“陛下......仍舊因此對哀家,心有怨言?陛下以為廣平王,不當誅?”

“廣平王自然當誅。”

拓跋聿說這話時一臉平靜,不知何時,小皇帝已經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這‘當誅’二字,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真心話。

“那可是你叔公。”

馮芷君‘提醒’道。

“......阿耆尼,是您的親侄女。”拓跋聿幽沈的眸子望向這個帝國實際的掌權人,一字一句:“骨肉血親。”

被嗆了話的馮芷君並不惱,反勾起笑來,“原來陛下是在擔憂哀家的侄女。”

拓跋聿被說中了心聲,忙不疊地別開眼,掩飾拙劣:“朕沒有。”

又暗暗罵自己蠢,欲蓋彌彰。

便是說掛念馮初又能如何。

“這話,你阿耶也朝哀家說過。”猝不及防地,馮芷君冒出來這麽句話。

拓跋聿渾身上下的血霎時間都涼了個頂透。

“聿兒啊聿兒,”馮芷君那已帶有輕微歲月風霜的手搭在拓跋聿的肩上,指尖輕輕描摹著天子袍服上繡的日月紋。

拓跋聿打心裏厭惡她的觸碰,卻不得不裝作無事,“她是哀家的侄女,又如何?”

拓跋聿心中一沈,“您什麽意思?”

“......萬人之上者,腳踩雲端,而非陷於雲海。”

馮芷君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陛下,好生思忖。哀家盼你,在個合適的時候......悟出來。”

拓跋聿顫抖著手,將奏疏緩緩翻開,以此平覆自身好容易掩下的惶恐不安。

她懂,她怎麽不懂。

欲為天下主者,當殺伐果決,視人如物,何人不能舍,何人不能棄?

拓跋家也好、馮家也罷、身旁的那些伶人寵宦、朝堂上的犬馬錚臣,無一不是她的墊腳石,無一不是她腳下的雲。

馮初如此奪目,只因她是至堅之玉,磨而不摧,但倘若她的經歷換上旁人來,便是粉身碎骨!

骨肉血親,能否活下來,也全憑造化。

拓跋聿狠抽了一口氣,痛苦地閉上眼睛。

她想!她何嘗不想殺伐果決!何嘗不想無愛無恨!

她知道,但是她做不到。

正如她想恨馮初想過無數次,卻每每午夜夢回,總將那把長劍架在自己的脖頸上。

無一例外。

“你來了。”慕容薊難得未在院中舞槍弄棒,一襲貂裘矗立在堂前觀雪。

暮色蒼茫,這個時辰登門拜訪之人,還能有誰?

“你明日出征,我該來送送你。”

杜知格拎著一壺好酒,近身上前。

二人的距離著實有些太近了,杜知格的鼻息輕掃著她的下巴,目如星子,冬夜微明。

“明日才走,今日來......為免有些早了。”

“早嗎?”杜知格歪頭嫣然,“明日你是朝中王公大臣們的慕容薊,不需我送。”

太近了。

近到她們的胸膛都貼在了一齊,此消彼長,在方寸間起起伏伏。

“......那你呢?”

慕容薊不自覺地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眼前人,恨不能將她的面頰與山川輿圖一同刻入骨髓。

“你今日,又是誰來送誰?”

是杜大人,還是杜娘子?

杜知格沒有回答她,掂起足尖,在她雙唇間微點寒涼。

慕容薊腦中一白,伸手將她相擁,擁緊、再緊些,恨不能將她們揉成一個人,才好善罷甘休。

南北歧路多,勸惜今朝。

杜知格放任自己貼近她,沈浸在她衣裳上幹凈的皂角香,環住她腰身。

她很清醒,這場戰事過後,過往舊恨將散,她在朝堂上的路至此走到了盡頭。

與君長訣,西東南北,山川江湖。

她與她再難有相會之時。

杜知格撫著她的脊背,柔情萬千,“......今日,是薊娘的妻,來送她。”

話音剛落,杜知格霎時天旋地轉,輕呼驚叫,手中的酒壇子摔碎在地上,酒水澄澈,酒香馥郁,熏得人臉紅含羞。

才發現自己被她打橫抱起,翠眸含春水,波光瀲灩中倒映著她的身形。

她也不說話,亦或許並不需言語,滿載情意的雙眼足夠訴盡有情人之間的心事。

“酒......都撒了......”

杜知格雙頰羞紅,素來明月清風般的人,今竟如二月桃花含苞羞,扯住她襟口,半晌,顧左右而言他。

“哪有。”慕容薊呆怔怔地望著開在自己胸前咫尺的桃花,不知自己在說些什麽渾話:“明明都是滿的。”

杜知格聞言更是紅了個透徹,只在心中罵她‘冤孽’。

眼前‘冤孽’似乎通了人性,大踏步進了屋室、繞了屏風、解了帷帳。

分明門窗緊閉,投不進一絲風,也不曉得為何室內紅燭搖曳悅舞,為何蠟淚闌珊積油重?

【作者有話說】

[吃瓜]非要聽我叭叭那就叭叭吧

‘劍非萬人敵’其實是一篇敏若同人文的標題,當時看到覺得寫的特別好,立意好,文筆也好,就是好。

想說啥問啥都可以直接評論的啦,樹莓盡量解答[狗頭][合十](只要別問樹莓數學題和物理題就行哈[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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