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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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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星辰

◎“霽明玨,你死後也會化作星辰嗎?”◎

霽明玨醒來時已是第二天 , 身上的衣服被人換了新的,傷口也被簡單處理過。

就是這身衣服實在穿得松垮,腰帶都沒系緊。

他轉動腦袋, 去尋找月見荷, 見到她托著下巴坐在窗發呆。

風雪透過打開的窗戶飄進室內, 在她發梢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跡。

屋裏布了暖陣,因而風雪存在的痕跡很快融化為一灘水漬, 又極快的被熱氣烘幹消散。

霽明玨沒有出聲打擾她的思考, 選擇安靜地望著她的側顏。

月見荷有時候很好懂, 又有時候很難懂。

比如現在,他就很難看懂月見荷的表情。

他竟生出一種感覺, 仿佛是在凝視著一片虛無。

明明人就在眼前, 卻仿佛隔著萬裏之遙, 無論怎麽追都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你醒了啊。”察覺到身後衣料的窸窣聲,月見荷終於將意識從神游中抽回,回頭懶洋洋道。

他輕輕“嗯”了一聲, 又說道:“窗邊風雪太盛,你將窗戶關上吧。”

月見荷沒動。他只好自己走過去輕輕將窗戶關好。

她按住他的手掌,問道:“雲涯神殿什麽時候會打開?”

他想了想, 說道:“既已經得出魁首, 那應當我去到神殿門前時,自然會打開吧。”

他心裏也沒數,不知道雲墨塵是否會兌現他的承諾。

月見荷輕輕點了下頭,沒再多言。

霽明玨昏睡的這段時間,她將系統抓出來逼問了一個晚上, 終於得出來一個不算結論的結論:它是游離在三千界的靈魂碎片, 前身是某個人的劍靈, 因那人加諸在它身上的執念過於深重,它完不成他的執念,便無法得到自由,只能日覆一日的被執念困在塵世中。

她問它那人是誰時,它卻說不記得了。

月見荷覺得有些無趣。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亦沒有無緣無故的拯救。

因果是恒定存在的。

霽明玨見她又陷入神游中,只好將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只是一動作便牽扯到肩頭的傷處,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月見荷回過神來,看見他又溢出血的肩頭,說道:“過來些,我給你治傷。”

鄢琉的肩上並非是靈力可治愈的,需要用到浮荒特殊的功法。

“不用了,只是小傷,過段時間便好。”霽明玨害怕她動用靈力引得身體不適,連忙拒絕。

月見荷淡淡掃了他一眼,直接扯著他的衣襟將他的腦袋拉低,咬破指尖,說道:“張嘴。”

“啊?”霽明玨疑惑,還沒等他說出後半句話,冰冷的食指已經探入他口中。

“收……回去……”他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想要拒絕。

“精血……”又深入了幾分。

“咽下去。”她命令道。

他抗拒地用舌尖抵住她的指節,“你……留著……”

月見荷很不高興,他居然敢拒絕她。

她將手指往裏深入,一直抵到他喉間,重重地在舌根上壓下,霽明玨感覺自己快呼吸不上來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用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反而被她捏住了手腕。

喉結滾動,那滴血還是被咽下了。

措不及防間體內變竄入一股冰涼的靈力,頑劣地游走在他骨血中,肩頭傷口覆原的同時,他的脊背也細微地顫著。

既已經咽下,他想著月見荷也該抽回手指了吧。

但她沒有,反而更頑劣地在他口中動作著。

眼眶蘊起水霧,視線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窺見眼前人的盈盈笑意。

明知她只是在為他治傷,但身體仍是極快地做出並不該有的小人行徑。

他想,她還是如此喜歡玩弄於他。

又感到心中松了口氣,她似乎並沒有對他失去興趣。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晶瑩的水線從他唇間溢出時,她才停下了動作。

抽出時,白皙的手指上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水線。

月見荷將手伸進他衣襟裏擦了擦。

離開時指甲若有若無地劃過。

“你……”霽明玨剛一出聲,斥責的話頓時化為一聲急促的輕喘。

他急忙抿緊唇,用眼睛瞪她。

月見荷卻一副很無辜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壓抑著身體不正常的反應,皺眉道:“你的精血何必浪費在我身上?”

月見荷聳肩,“又不是第一次用。”

霽明玨眉頭擰得更緊了,問道:“你用過幾次了?”

月見荷開始掰著手指數,“治你靈脈一次,苦厄地救你——”

她突然閉嘴不再說了。

霽明玨楞住,苦厄地何時又對他用過一次?

作畫那次她並不記得,除此之外他唯有中了白紙咒術那次意識不清,沒有註意到她的動向。

難道那次她竟也餵了他一滴精血?

他按著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掰過來,溫聲勸導道:“一個修士最多不過四五滴鮮血,你不可以亂用。”又補充,“尤其是這種無關緊要的小傷。”

才這麽點嗎?

月見荷不在意地聳了下肩,轉頭看著窗外的雪出神。

霽明玨垂下視線看著她側臉,雪花在長睫上融化成晶瑩的水珠,她毫無察覺般。

他腦中突然冒出大膽到令他自己也嚇了一跳的想法:月見荷也喜歡他嗎?

如果不喜歡的話,為何要將精血餵給他呢?

他思來想去,竟無法思索出她對他的情感是何時產生變化的。

月見荷的情緒總是淡淡的,淡到對周圍的變化不起一絲波動,就好像天在她眼前塌了下來,她也毫不在意。

不。她更有可能會微笑著欣賞。

月見荷發了好一會呆,耳中闖入一道細微的聲音,“你喜歡我。”

是肯定句。

她沒有回頭,垂下眼簾思索著。

喜歡嗎?

到底什麽是喜歡呢?

她不明白。

她又問道:“你愛我嗎?”

愛比喜歡要深。

霽明玨沒有躲閃,直視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我愛你。”

愛到可以將自己的一切都給你。

月見荷又陷入沈思中,她突然覺得有些不高興,如果她擁有一顆心的話,也許能明白霽明玨的愛是真是假。

但她沒有,所以她依舊無法相信。

為什麽會愛她呢。

房內陷入古怪的安靜中。

霽明玨垂眼望她許久,才囑咐道:“不要再將精血浪費在我身上了。”

又不放心叮囑:“也不要用在別人身上。”

月見荷擡眼,“你不喜歡?”

他被她這番跳躍的思維搞得楞住,好一會才解釋道:“我只是覺得,如此重要的東西,你應該自己留著。”

月見荷沒再說話。

霽明玨也沒有打擾她的思考,轉身安靜地整理床鋪,又替她將手邊的茶杯中倒上溫熱的茶。

他覺得,月見荷需要一些時間去思考那些覆雜的感情。

盡管,她可能無法思考明白。

.

天色漸晚,山間風雪愈大。

雲涯的夜晚沒有月亮,月見荷推開窗戶,托著腮看星星。

滿天星辰,她數不過來。

忽然想起浮荒的傳聞,人死後會化作漫天星光回歸星海,便問道:“霽明玨,你死後也會化作星辰嗎?”

霽明玨正在點燭,聞言微微楞神,不知道她為何突然有此一問,訝異道:“我何會死?”

修士有漫長的一生,長到千年萬年,他可以陪她很久,一直到天地崩解。

月見荷眨眨眼,“可人終有一死的啊。”

他無奈,說道:“那我便化作離你最近的星辰。”

月見荷滿意地點了點頭。

燭火的影子跳躍在她眉梢,霽明玨少見地回想起新婚當夜的紅燭。

世事莫測,人生如棋,陰差陽錯卻得成良緣。

他垂眸思索著,雲墨塵白日時便派人過來傳信,說明日他便可進一次神殿。

神殿中除了山河圖外,還藏著雲涯不對外開放閱覽的道藏,他想,也許能從那些道藏中找出重續月見荷心火的辦法。

月見荷看星星終於將自己看累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將要砸到桌上時,霽明玨飛快地伸手托住。

“困了就去睡覺吧。”

月見荷點頭,張開雙臂示意他將她抱回床上。

準備闔眼入睡時,卻見霽明玨在床邊開始寬衣解帶,繁雜的青色道袍脫去,只著一件單薄的裏衣,即便是背對著她,也能窺見薄薄的布料下流暢的肌肉線條。

有時候,她不得不承認霽明玨生得極為好看。

身型修長,寬肩窄腰,五官俊秀但並不女氣,還有那雙恰到好處的丹鳳眼,染上情欲時更是分外靡艷。

視線下移,長腿筆直,更顯得腰臀處線條圓潤流暢。

察覺到落在身上的目光,霽明玨脫衣的動作一頓,他攏好衣領,並沒有躺到床上,而是選擇往窗邊一坐,端起茶杯故作無事地抿了口。

“你怎麽不一起睡?”月見荷側躺在床上,支起胳膊撐著腦袋打量著他。

“我現在不困。”他平靜地將目光從她斜散的領口移開。

“那你脫衣服做什麽?”她奇怪道。

霽明玨沈默,他看著身體給出的不正常的反應,借著桌椅的遮擋壓了下腿。

仍在。

只是被她看了會,就已經這樣了。

他不敢想象跟她躺到同一張床上時得成什麽樣。

他側眸看她,並未在她臉上看見想玩他的神情,便默默並緊了腿。

月見荷盯著他看了片刻,心中的怪異感越來越盛。她古怪地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想法:霽明玨是在引誘她?

她忽然找到了喜歡霽明玨的理由。

她喜歡他的模樣,喜歡他被她一撩撥就受不了的模樣,喜歡他被她壓在身下時隱忍壓抑的模樣,喜歡他欲拒還迎的模樣……

她決定大方的獎勵霽明玨一下,看在他如此費心地引誘她的份上。

她從床榻起身,拉開擋路的椅子,緩緩在霽明玨腿上坐下,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指腹在柔軟的唇上摩挲著。

霽明玨楞神的時候,無意識舔了下她的指腹,隨著她的摩挲,雙唇上泛起水光。

他微張濕潤的唇瓣,勸她去睡覺的話還未說出口,她的唇便貼了上來。

唇齒相交,他的後腦抵在椅背上,失去了撤退的通路,被迫承受著她的索取。喉結滾動,吞咽聲不休,試圖勾纏她的舌頭,反而被她用雙唇含住,舌尖輕觸著,觸電般的癢意遍布整個口腔。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他的脖頸都被從唇縫中溢出的水漬打濕時,月見荷終於放開了他,指腹輕按著他的喉結,眼尾掛著若無所有的笑,湊近他耳畔,朝他耳中吹了口氣,輕聲道:“你硌到我了。”

桌上的紅燭燃了一夜,被月見荷視如拱璧的圖冊嘩啦啦翻了半本。

霽明玨一夜無眠。

他數不清今天晚上月見荷問了多少句“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呢”。

唯有最後一句“為什麽會喜歡你呢”,不帶一絲挑逗,眉眼中唯有深深的困惑。

她為什麽會困惑呢?

霽明玨想也許是月見荷短時間無法理解這種對於旁人簡單,但對於她來說卻分外覆雜的情感,但他會耐心等待。

他願意從頭開始教她領會那些關於喜歡和愛的覆雜情感。

喜歡的第一步,是陪伴。

柔和的目光落在身旁已然熟睡的月見荷身上,他想,他會永遠陪著她的。

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目光又染上一絲落寞。

當她想起關於朝歌的過往,還會願意讓他陪在身邊嗎?

可如果想不起來,那便只有他獨自留守著這一段不為人知的記憶。

他既期待她想起,又有些害怕她想起。

最後的最後,他重新躺回她身邊,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小聲在她耳邊說道: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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