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 鄢琉

關燈
55   鄢琉

◎她說:滾◎

翌日, 月見荷醒來後入眼時一片白茫茫中的一支迎風獨立的白梅。

她微微怔神,心口癢意叢生,好似雨後青草破土而出。

霽明玨不在房中, 桌案上留著一封信, 她拿起來看了下, 上面說著他被雲墨塵喊去交談關於四峰論道一事,她若感到無聊可用桌上留著的通信玉簡找他, 這種玉簡是雲涯特制的通訊工具, 不管相隔多遠, 只要有靈力存在便可無視任何障礙轉瞬即達。

月見荷指尖一松,信紙片便輕飄飄滑落在地。

她發了會呆, 感到有些無聊了, 正準備拿起玉簡找霽明玨時, 窗外出現一只傳訊靈鳥,她接過一看,是明輕雪的。

“雲涯神殿禁制覆雜, 難以突破,請大小姐前來一觀。”

月見荷皺眉,這天下居然還有明輕雪破不了的陣法?

她銷毀傳信靈鳥的痕跡, 起身便走, 走到門口時又猶豫了一下,還是折返回去將霽明玨給她的玉簡帶走了。

雲涯神殿外圍,明輕雪隱匿在風雪中,見她到來後才緩緩走出,金羽仙鶴也從她身後探出腦袋。

“這個陣法我破不了。”明輕雪面色凝重, “或者說, 這不是陣法, 而是一道天地法則。”

月見荷略帶疑惑,眼神示意明輕雪繼續說下去。

明輕雪:“我猜測,這與雲涯聖物山河圖有關,是山河圖將神殿藏匿了起來。”

月見荷微微皺眉,走到陣法邊緣,擡手按了上去。

陣法發出灼眼的光芒,轉瞬間她的右手掌便被灼傷,鮮血滴落在白雪上,生出幾朵刺眼紅梅。

她沒有收回手,依舊與陣法對抗著,自腳下蔓延出一道道金色法印,與法則碰撞生出巨大的靈力波動。

遠處的雪山有要傾塌的趨勢。

動靜太大了,再這樣下去雲涯的人就要察覺了。

明輕雪急忙另起陣,銀色的法陣將雲涯神殿籠罩其中,細密的銀絲固定住每一粒細雪,以確保一絲動靜都不會傳出。

陣外一片喧囂,雲涯眾人忙著準備四峰論道盛事,交談聲、練劍聲、嬉鬧聲不絕於耳。

陣內則安靜得能聽見細雪落下的聲音,意識之海中,青蓮與山河圖狠狠地廝殺著,誰也不讓誰,誰也不肯退。

半晌,月見荷後退半步,唇角溢出一抹殷紅,她伸手拭去,眼裏一片冰冷。

“回去吧。”她轉身對明輕雪說道。

今日是得不出什麽結果了。

她向來不會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但此番試探下來,她不得不指望霽明玨與鄢琉替她取來山河圖了。

二人踏雪而行,身後的銀色法陣將足印消弭,好似這裏什麽都不曾發生一樣。

.

掌門殿內。

霽明玨與雲墨塵對坐而談。

“四峰論道三日後便會開啟,你將代表鶴望峰出戰,剩餘三峰則寂然峰賀知、隱竹峰宋鵲意,還有——逐月峰鄢琉。”

雲墨塵特意逐月峰的人選上加重了下語氣,有些憎惡的意味。

霽明玨想起沈無咎提過此人,便問道:“鄢琉便是逐月峰今年新收的百歲便破十境的天才?”

雲墨塵皺眉,沒有好臉色的點了下頭。

但霽明玨還是有些疑惑,又問道,“只來雲涯一年,寧峰主便對此人如此信任了?”

雲涯四峰論道,勝出者所在主峰便會掌雲涯大權,因此各峰向來只派出親信弟子。

雲墨塵看了他一眼,忽然說道:“看起來,你與她感情竟挺不錯的。”

霽明玨不知他是何意,沈默著沒說話。

雲墨塵眼珠微微轉動,嘆了口氣,面色凝重道:“你可知,逐月峰的鄢琉出身何處?”

霽明玨當然知道,但他卻故作不知般他搖頭,果不其然聽見雲墨塵說道:“浮荒。”

他故作震驚道:“掌門是想說此人是浮荒送進雲涯的細作?”

雲涯、浮荒、苦厄地三地之間鮮少互通往來,尤其是在道法之上,三地各有自己不對外傳授的獨門術法。

他知道月見荷只是想要山河圖,因此對鄢琉一事並不是很在意。

雲墨塵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悵然道:“苦厄地,亂了。羅豐身死,幻月湖趁機侵占地獄島,然後便直指荒齋,三足鼎立之勢已然不存,玄龍覆活更是力取妖主之位。你可知這一切的起因是什麽?”

霽明玨:“不知。”

他怎麽可能不知,苦厄地亂成一鍋粥少不了月見荷的推波助瀾。

但他卻不能對外人說。

雲墨塵嘆氣道:“月見荷此人絕不簡單,你不可盡信她。”

霽明玨低垂著眼,眼中神色晦暗不明,當初逼著他與浮荒聯姻的時候可是將他當棄子一樣扔了出去,現在覺得他有用了,又想著將他撿回來?

他只覺得諷刺。

他假意應道:“我知曉了。”

雲墨塵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

霽明玨在雪裏疾走,往他的院落中趕去。

思緒紛紛雜雜,比漫天的飛雪還亂。

他有好多問題想問月見荷。

你和鄢琉是怎麽認識的?

你們是朋友嗎?

你現在還想找他幫你取山河圖嗎?

能不能別找他,我也可以給你取來山河圖。

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得到。

可真見到了她,卻只是一句:“剛摘的梅花,你喜歡嗎?”

月見荷蹲在雪地上,安靜地堆著雪人,細雪落在她發梢、肩頭,裙擺被埋進雪裏,與白茫茫的雪融為一體。

院中一片安靜,祥和。

她轉過頭看他,好似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般,從他手中接過那枝梅花插在雪人身上,雪人需要兩只手,但只有一枝梅花顯然不夠,她又問道:“還有嗎?”

霽明玨一時楞神,好半天後才反應過來,忙說道:“你等一會,我再去折幾枝。”

月見荷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突然輕笑出聲,心口處的野草瘋狂生長著,火燒不滅。

笑意消失,擡手在心口處使勁按了按,卻沒能消減分毫,反而越壓抑就越旺盛。

霽明玨青色的衣袍在山間的風雪中蕩出殘影,不過多會便抱著一捧梅花回來,他邊喘著氣便將梅花遞給月見荷。

月見荷接過梅花,撿出一支長度差不多的插在雪人身上,滿意地拍了拍手後才起身,歪著腦袋看了雪人一眼,又覺得還差些什麽。

有手無眼怎行?

她又拿起一枝梅花,折下花朵當作雪人的眼睛,之間在雪人臉上劃出一橫,如此,雪人的五官便都有了。

指尖掐出一道訣落在雪人身上,雪人好似有了生命般,搖搖晃晃地從雪地裏爬起,滿院落奔跑著。

雲涯寂寥的冬竟染上了些許生機。

他替她撚去發梢的雪,問道:“三日後的四峰論道,你會去觀禮嗎?”

月見荷本想說沒興趣的,可瞧見他眼中期盼,不知為何竟會產生不忍心讓他失落的想法。

她說道:“會的。”

.

三日後。

雲涯道場,四峰論道正式開始了。

月見荷坐在臺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頭發,眼神不經意間掃過臺上站在霽明玨身旁的雲墨塵,忍不住厭惡地皺了下眉頭。

真煩人。

像只討厭的蒼蠅。

明輕雪坐在她旁邊,悄聲說 道:“依大小姐看,雲涯神官之位會花落誰手呢?”

月見荷的視線在臺上眾人身上掃過,想也不想便道:“不是鄢琉便是霽明玨,其他人的修為都太差了。”

明輕雪附和地點頭,又輕聲對她說道:“雅夫人這幾日頻繁與雲墨塵碰面,似乎是在相談加固伏藏之淵的封印一事。”

月見荷但笑不語,真的只是上移伏藏之淵的事嗎?

又問道:“你的追蹤術不能探聽到他們交談的內容嗎?”

明輕雪:“雅夫人乃十一境修士,追蹤術下得太過明顯會被她察覺。”

月見荷奇道:“她什麽時候破的十一境?”

她找她算卦的時候防風雅不還是十境嗎?

吃什麽靈藥了?境界突破得這麽快。

想搞點賣給瞳憐。

當然了,得賣假的給她。

明輕雪想了想,“不知,但應當是入了雲涯之後才破的十一境。”

月見荷點了下頭,示意知道了,不再細究這個問題,轉而吩咐道:“你這幾天多跟著她,有什麽動靜及時跟我回報,尤其是關於伏藏之淵的。”

她總覺得雲涯這次封印伏藏之淵一事並沒有表面上那般簡單。

封印伏藏之淵至少需要五名十一境修士同時動手,排除她在外,雲涯目前也只有雲墨塵及另外三位峰主是十一境,加上防風雅勉強湊夠人數。

但只是封印個伏藏之淵,有必要搭上整個雲涯臺面上的十一境修士嗎?

更何況,封印伏藏之淵與四峰論道同時進行,雲涯忙得過來嗎?

她坐在觀禮臺上垂眸思索著,還沒思索出個所以未然,便聽見雲墨塵高聲宣布四峰論道正式開始。

視線在霽明玨與鄢琉身上短暫掃過,隨後繼續與明輕雪交談著。

總歸這兩個人無論誰奪了神官之位對她來說都沒有壞處。

她又想起一事,問道:“你知道歸墟為什麽不下雨嗎?”

明輕雪楞住,疑惑地轉動眼珠,“雨是什麽?”

月見荷不再說話了。

.

高臺上,主持儀式的宋峰主朗聲開始宣布抽簽。

總共就四個人,也就是兩輪便能決出神官人選。

月見荷覺得很無聊,也不知道這種事有什麽好興師動眾的喊來這麽多人觀禮,如果不是為了山河圖她都懶得離開青霜臺。

第一輪——霽明玨對賀知,鄢琉對宋鵲意。

十境對九境,勝負結果一目了然——霽明玨與鄢琉勝。

因此,下一輪登臺對決的便是他門二人了。

霽明玨看著這個名為鄢琉的對手,微微皺眉,他對這人有一絲說不上來的厭惡,不知道是因為知道他與月見荷有關,還是因為他會是他最後的對手。

因今日已經打了一場,宋峰主便宣布明日再繼續,霽明玨表示知曉,正準備下臺去找月見荷時,有人已經快他一步走了過去。

鄢琉輕搖折扇,快步走至月見荷身前,微笑道:“霜主,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月見荷微微皺眉,這人又在發生麽瘋?生怕雲涯不知道他和浮荒有聯系嗎?

山河圖都沒替她拿到,他居然還好向她問好?!

“有事說事。”她冷淡道。

鄢琉微笑不改:“琉仰慕霜主風采甚久,不知霜主可願隨琉前往逐月峰小敘一場?”

月見荷剛想拒絕,卻見他在手中折扇的山水圖上點了一下。

這是要與她談論山河圖一事了?

可是憑什麽他喊她去逐月峰,她就必須得去?

他算什麽?

如果當初不是她好心救了他一命,他早就死了。

還是說好日子過久了?忘記當初他是怎樣求著她救他的了?

說任何事都願意為她做,連找個山河圖都做不成!

她冷笑:“沒興趣。”

鄢琉笑意僵住,有點難以相信。

她不是最想要山河圖的嗎?

怎麽連句話都不願意和他說了?

他飛快想了下,自己應當沒有得罪她吧?

還想再說些什麽時,一道青色的身影將他的視線擋住。

霽明玨快步上前,身體隔開鄢琉落在月見荷身上的視線,冷聲道:“有什麽話,在這裏說也是一樣的。”

鄢琉瞇了瞇眼,嘴角勾起挑釁的弧度,“可有些話,我不太想說給你聽呢。”

“那就不用說了。”他回道。

鄢琉看向月見荷,笑意盈盈:“霜主也是這般認為?”

月見荷薄唇輕啟,微笑吐出一字:“滾。”

鄢琉沒走,依舊盯著她。

在場眾人的臉色精彩紛呈,細語聲傳進霽明玨耳中,他臉色倏地沈了下去,芙蕖劍嗡鳴不止,握劍的指尖隱隱發白。

他回頭看向月見荷,唇張了又張,最終鼓起勇氣道:“我們回去嗎?”

“好啊。”月見荷朝他笑了一下。

但就在他牽起月見荷的手轉身欲走時,背後突然飛來一道劍氣。

【作者有話說】

下一本《劍純》放了章試讀稿在專欄最下方,有感興趣的寶子可以去看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