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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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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舊事

◎“今生,你是何人?”◎

“不知道。”月見荷眼睛一眨不眨, 一副不知情的模樣。

霽明玨簡直要氣笑了,他不過半天沒在,月見荷竟將她一身靈力給玩沒了。

“說實話。”見她移開眼, 他繼續問道, “你的靈力去哪了?”

月見荷不滿地瞪著他, 她的靈力她想怎麽用就怎麽用,他憑什麽管那麽多?

她手上用力想要掙脫, 他卻握得更緊了, 她只好說道:“你弄疼我了。”

霽明玨垂眼看見她手腕上被扼出的淺淺紅痕, 稍微松了力度,月見荷趁此機會掙脫, 用力一把將他推開。

“出去!”她指著門外冷聲道。

霽明玨低頭, 沒有動, 他知道月見荷不高興了,可他也不高興。

為什麽她從來不在意他對她的擔心?

為什麽她永遠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可他沒法質問她。

拋開虛無縹緲的夫妻名分,他於月見荷而言也許只是一時興起的玩物罷了。

他在心裏勸過自己一遍又一遍, 她沒有小荷的記憶,她只是月見荷,她不喜歡你, 不可以沈迷在她編織的美夢中。

但他還是無可避免的在這場夢幻泡影中越墜越深, 無法自拔。

“對不起。”他低頭道歉,見她仍是一副生氣的模樣,便撿起掉落在地的圖冊塞進她手中,說道:“我陪你玩。”

月見荷已經不想玩了,她將大半靈力存入了耳墜當中, 有用剩下大半靈力動用了時間禁術去窺探未來, 雖然仍和過去探知的結果一樣, 時間的盡頭是登仙道打開的那一天。

她對此雖然感到很困惑,但此刻卻有些精神不濟,她按了按眉心,說道:“出去吧,我現在有些累了。”語氣有幾分疲倦。

霽明玨沒有走,反而上前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說地將靈力渡進她體內。

溫暖的靈力讓她身體的疲倦消散不少,暖洋洋的直叫人犯困,準備靠在他肩膀上再睡上一覺,突然想起來她還在與霽明玨置氣,又狠狠地將他推開。

但沒推動。

雙手被反剪在身後,霽明玨將她死死扣在懷中,分毫掙脫不得。

她惱怒地瞪著他,費勁地掙紮著,試圖掙開手腕上的束縛,卻不料越是掙紮,霽明玨抓的就越緊。

他伸手輕輕拍在她背上,安撫道:“累了的話就睡一覺吧。”

月見荷抿唇不語,還未想好如何斥責他,卻感到身體一空,乍然而來的失重感讓她摟緊了霽明玨的脖子,她擰眉瞪他一眼,不悅道:“放我下去。”

霽明玨一言不發,抱著她大步朝殿內走去,將她重新放到藤椅上,撿起掉在地上的外袍蓋在她身上,柔聲勸道:“你靈力空虛,先休息吧。”

月見荷剛要起身又被他按回藤椅上,她指著窗外,氣憤道:“但現在是白天,你見過誰會在白天睡覺?”

霽明玨:“你會。”

月見荷要沒脾氣了,無奈地扯著他的外袍蓋住腦袋,憤憤想道,早知道留一點靈力了。

不過好在該做的事也做完了。

困意逐漸上頭,迷迷糊糊中她聽見霽明玨問道:“你的靈力需要多長時間才會恢覆。”

“半個月吧。”她含糊答道。

還好,尚能趕在封印伏藏之淵之前恢覆靈力。霽明玨稍稍安下心了。

看得出來月見荷卻是很累了,霽明玨沒一會便見她腦袋一歪,手臂垂落至地面,陷入熟睡當中了。

他將她的手臂塞回衣袍下面,仍是感到疑惑,月見荷昨天到底做什麽去了?怎麽一身靈力突然消失了?

如果有什麽能夠用得上靈力的地方,他也可以代勞的。

為什麽,她從來不願意與他多說呢。

天色仍尚早,他放在傳信靈鳥上的手默默收回。

讓她再多睡一會吧。

左右現在也無事可做,霽明玨幹脆拿出幻象珠,放出神識進行查看。

.

一僧人騎著白鶴,手持一盞明燈穿梭在人間山河萬川中,無論日升月落,他不眠不休。

白鶴累的受不了了,口吐人言道:“了塵,你已經連續找了數百年了,她的魂也才尋到了一半,停下來歇一歇吧?”

僧人垂眸片刻,輕聲說道:“鶴師兄,我知曉你的好意,可這是我的業障,勘不破業障,我此生難登大道。”他又笑了下,“何況,我確實想讓她重新活過來。”

白鶴嘆氣 :“我的意思是,你沒有必要如此著急的收集她四散的魂魄,畢竟那位已經早已獻祭了神魂換她沖入輪回,她的魂魄重聚不過是時間問題。”

僧人卻道:“也只是換回了一個輪回的機會罷了,她的魂魄只要未聚齊,我便一日不得安心,畢竟她是物澤之靈,本不應有輪回的。”

白鶴無奈搖搖頭,陪著他繼續走在山河萬川中。

只是人間山河萬川,從無人能真正走遍。

僧人孜孜不倦地行走著,直到來到一處海邊。

白鶴落地,飛了許久它覺得有些口幹舌燥,伸嘴飲了口海水又連忙吐出,小聲嘀咕道:“這海水怎麽是苦的?”

“苦?”僧人疑惑,“鶴師兄,你怕是說錯了,海水不該是鹹的嗎?”

白鶴堅定道:“就是苦的,不信的話你自己嘗嘗。”苦與鹹它還能分不清嗎?

僧人見它堅持,只得躬身掬起一捧海水嘗了下,隨即皺起眉頭。

海水確實是苦的。

他感到疑惑,剛想放出靈力查探,突然間海上風起雲湧,烏雲鋪天蓋地而來,雲層中閃電時隱時現,海浪掀起數丈高,他急忙拉著白鶴後退,仍是不可避免被打濕。

白鶴抖了抖羽毛,甩幹身上的水漬。

僧人面色凝重,喃喃道:“天象異變,莫非有什麽東西要出世了?”

還沒等他思索出結果,天空中驀然炸響一聲驚雷,電閃雷鳴間磅礴大雨落下,靈力護罩尚未撐開便已經被淋濕了。

驚雷震得他耳膜生疼,腦中嗡嗡作響,白鶴也縮進他衣袍下,將腦袋埋進翅膀裏。

好在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天已經放晴了。

一座彩虹橋出現在海上。

僧人剛要踏上彩虹橋,橋的另一邊卻飄過來一朵蓮花,氣息像極了他的那位故人。

僧人伸手撿起,隨即面露喜色,朝白鶴大喊道:“我找到了,她的最後一抹魂!”

白鶴載著他回到禪院中,他小心地將蓮花種在凈池中,只是蓮花魂力微弱,仍需要以固魂陣蘊養她的神魂。

一年又一年,不知道多少年過去,蓮花中的那抹魂終於凝聚出了實體。

盡管面容十分稚氣,霽明玨仍是從她鎖骨下的那枚蓮花印記認出來了那是月見荷。

只是,他更感到困惑了,為什麽佛子會在尋找她的魂,還說著什麽關於業障之類的話,那只白鶴又為何與如今呆呆傻傻的小十三性格明顯不同?

幻象還在繼續,他跳過因果境中已經歷的一切,直接來到了他離開後的朝歌。

他看見月見荷一直在等他,所有人都看不見她,唯有那只白鶴陪在她身邊。

四季更替不知多少個春秋,她依舊在等她。

白鶴勸她:“你隨我一起回禪院吧,他騙了你,他根本就不會回來了!”

月見荷搖頭,堅持道:“可他從不騙我。”埋頭想了會,又說道,“他一定是出事了,我要去找他。”說完起身便走。

白鶴撲扇著翅膀跟上她的腳步,喊道:“你要去哪裏?你的魂體尚未好全,不可以隨意離開此地的!”

月見荷充耳不聞,很快便甩開了白鶴。

白鶴見失了她的蹤影,只得急忙飛回禪院去尋佛子,它一個猛子紮進殿中,落地翻滾了好幾下才停住,急忙說道:“了塵,我沒有看住她,她離開朝歌皇宮了!”

佛子敲擊木魚的聲音頓住,回頭問道:“她去哪了?”

白鶴搖頭:“我不清楚,她只說著要去找那個人。”

佛子不再多言,起身去尋她。

那個人去了歸墟,而要從朝歌去往歸墟,需要穿過過天門。

他急忙趕到過天門,卻早已空無一人,過天門也沒有被打開的痕跡。

他凝眉片刻,忽然又想到一地,轉瞬從過天門前消失。

怨力叢生的燼淵之地,他只來得及抓住一截衣角。

匆忙趕到的白鶴差點一個猛子也紮進燼淵之地,幸虧佛子眼疾手快地拎住了它的脖子。

“怎麽辦?”它問道,下面全是怨力,它可下不去。

“我去將她帶上來。”佛子不顧勸阻直接跳進燼淵之地,片刻後帶著一身傷爬了上來,手中捧著一朵殘缺的蓮花。

“她快不行了,得想辦法救她!”白鶴急道。

“我正在想。”佛子從來都雲淡風輕的臉上出現了裂紋,聖佛賜予他贖罪的機會,他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絕不能讓她再有閃失。

可物澤之靈沒有轉世,那位以禁術送她入輪回本就是違逆天道而行,如今命運又再次將她引向死亡,莫非天命當真不可違嗎?

可若真不可違的話,佛聖當年又為何要救他這一抹殘魂呢。

他細想片刻,忽然有了決定,看著白鶴,好似在交代後事,“她的魂缺了一縷不在人間,也許藏在歸墟,我現在要剖出她的一魄偽造她已死的跡象,並且封印她的所有記憶,然後將她剩餘的魂魄送入歸墟,但此番操作若是被天道察覺,必然會引起天罰降世。”他停頓了下,語氣鄭重,“鶴師兄,若是天罰當真降世,你不必管我,直接帶著她的魂魄去找佛聖,求他出手。”

白鶴驚道:“你瘋了?就算不被天道察覺,如此逆天行事,你數百年的修行也將毀於一旦!”

佛子不理會白鶴,直接引出蓮花的一縷魄,將它送入燼淵之地,見其下怨力不再翻湧後,才著手施術,準備將蓮花送入歸墟,但他已是朽木難支,身影搖搖欲墜,術法隱約有中斷的跡象,危急時刻,白鶴朝他吐出了一口三清氣,才勉強續住術法。

看著蓮花被安全送出朝歌,他才長舒一口氣,跌坐在地,白鶴也同時無力倒地。

他摸向白鶴,不解問道:“你不是向來不喜歡她的嗎,為何要將你修了數百年才修出的三清氣送給她?”

白鶴嘴巴張張合合,卻只發出了沙啞的叫聲。

“失了三清氣,你便失去了人言的能力。”佛子憐愛的摸著它的頭,嘆道,“何苦呢,萬般因果皆系於我一身多好。”

白鶴陷入昏睡,畫面一片黑暗。

再睜眼時,霽明玨見到了一百年前的青霜臺。

“許久不見,霜主可好?”佛子問道。

月見荷疑惑:“你在胡說什麽,我們今天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佛子垂眸片刻,說道:“霜主是第一次見我,我卻早已見過霜主。”

月見荷不懂他是什麽意思,直言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他道:“禪院遺失了一樣聖物在霜主身上,還請霜主能夠將它歸還。”

“什麽聖物?”她問道。

“照世明燈。”他緩緩說道。

“不行,”月見荷拒絕,“你把它拿走了我可是會死的,而且你們佛門中人不是不殺生嗎?”

佛子無奈扶額,說道:“我自然知曉霜主顧慮,但照世明燈用於護佑心火屬實是大材小用,我今日帶來了無相心燈,霜主用它護佑心火足矣。”

月見荷還在猶豫,佛子繼續說道:“若霜主不放心,我亦可以佛法在青霜臺中種下荷花,以穩固霜主命魂。”

月見荷這才點頭同意。

佛子臨走前停下腳步,突然往她手中塞進一只仙鶴。

月見荷皺眉拒絕:“拿走!我沒有養靈寵的愛好。”

佛子卻道:“我觀它與你有緣,霜主何必拒絕?”

說完便立刻消失不見,生怕晚了一秒她就會將白鶴重新扔回。

佛子走後,白鶴從月見荷手中跳落在地,大搖大擺地在青霜臺中走動著,仿佛是來到了自己家一般。

剩下的畫面無非是一人兩鶴偶爾冷清,偶爾吵鬧的日常,畫面一直到他來到青霜臺的場景才消失。

因果在這個節點終結。

他收回神識,不知何時衣襟已經濕了一片,他伸手往臉上抹去,驚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原來月見荷的那一魄是這樣丟掉的啊。

原來他竟讓她等了她那麽久。

是他害得她淪落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抱頭無聲流淚了許久,他才將幻象珠中所見景象重新回看。

然後,忽然眉頭微微擰起,困惑陡然而生。

為什麽佛子會一直尋找她的魂魄?還說這是他的業障?

還有獻祭神魂送她入輪回的那位又是誰?

腦中措不及防闖進因果境中老和尚和月千尋對他說過的同一句話:“菩提果,一果雙魂,共軀而生,百年輪換,至死方休。”

“今生,你是何人?”

他能是何人?

他是朝歌的季玉,是雲涯的霽明玨。

他是人,不是聖物。

自然就更不可能是菩提果了。

若只有因果境中老和尚這麽說過的話,他自然會認為這不過是場環境中的囈語。

可偏偏月千尋也這麽問了,她是與月見荷一千年前過去唯一有關的人,定不可能莫名其妙對他說出這種話。

所以,她一定知道些什麽。

得找個機會去向她問個明白。

但一想到月千尋對他的態度,霽明玨又忍不住頭痛,他不明白為何月千尋對他有如此之深的敵意,恨不得想要殺死他。

只是,這頭的疑惑尚未解決,另一個困惑又冒上心頭。

他為何會忘記了她?

如果沒有因果瓶這一遭,他或許永遠不會想起朝歌中有關她的一切。

可這也不算是想起,他只是見到了因果瓶呈現給他的因果。

所以,這些記憶都是不全的。

一定有什麽很重要的事被他忘記了。

可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失去有關她的記憶的呢?

他毫無頭緒。

也罷,反正下月便要去往雲涯了,到時候找當年負責照看他的那位老劍客細問一下吧。

老劍客的梅園中種滿了白梅花,月見荷應當會喜歡的吧。

他往她身邊挪近了些,望向她的睡顏,不自禁伸手輕觸她臉頰,似有無限眷戀。

準備放出傳信靈鳥去找昭歲時,卻見月見荷袖中掉出一封來自雲涯的私人信件。

落款是——鄢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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