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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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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落雨

◎“在歸墟下雨之前,他必須愛上你。”◎

朝歌皇宮, 今日晴朗無雲。

月見荷懶懶地躺在屋檐上,將胳膊墊在腦袋底下擡頭看天。

不同於歸墟的天,這裏的天是會動的, 雲在空中飄, 鳥在天上飛, 太陽會移動方位。

她看得出神。

只是看久了便覺得陽光有些刺眼,她索性瞇起了眼, 瞇著瞇著便睡著了。

月見荷很少做夢, 或者說很少會做美夢。

她的夢中除了一片紅就是一片白茫茫, 但今日卻見到了一處五顏六色的花叢。

蝴蝶紛飛,有一少年躺在花叢中, 手裏還拈著一朵花。

她正欲上前再看那少年的長相時, 眼前場景驟變, 蝴蝶依舊在,五顏六色的花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猶如蛛網般的血線, 穿過蝴蝶的身體後盡數匯聚在少年心口。

血不住地從少年的胸前往下流,直到將他的白衣染紅。

月見荷忍不住皺眉,她不喜歡紅色, 伸手想要將血線扯斷, 忽然間蝴蝶開始瘋狂扇動翅膀,天地間景象變幻,日月顛倒,晨昏失序。

一半夜色潑墨中皓月高懸,一半朗朗白日艷陽高照。

竟是日月同天之景。

她對這一切感到奇怪, 張口喊了幾聲, 那少年低著頭一動不動, 好似沒聽見她的話,她只聽見他口中低低地念著:

“今以我半身神魂為祭,願祂重入輪回。”

一只金羽箭破空而出。

少年擡頭的那一瞬間,月見荷也見到了他的臉。

竟與霽明玨生得一模一樣。

她驚愕得一下子睜開雙眼,突如其來的陽光刺得眼睛發疼。

為什麽會做這麽奇怪的夢呢。

她晃了晃腦袋,又眨了眨幹澀的眼睛,還是想不通。

她被人殺死過,她知道。

但是她為什麽又活了過來,她不知道。

她沒有記憶,她連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連小荷這個名字都是金羽仙鶴告訴她的。

她有兩只仙鶴,一只是驚時箭的箭靈,另一只是佛子找她要照世明燈時硬塞給她的。

只是很遺憾,那兩只仙鶴都不知道她當初怎麽死的。

箭靈仙鶴只知道她來自於一片海中,叫做小荷,在她死後它找了她一千年,才終於與她重聚。

而佛子硬塞給她的那只,簡直可以說是蠢得要命,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睡覺,然後被另一只追著啃,天天在她的青霜臺中飛來飛去,搞得羽毛到處都是。

她有很多次嫌棄地想將它們兩個一起扔出青霜臺。

但她不喜歡小荷這個名字,聽起來太小氣了,不符合她的氣質,所以她給自己重新取了個名字,叫做月見荷。

猶記在青霜臺醒來的那天,比防風雅這個名義上的母親更先見到的,是月光籠罩下隨風輕輕搖晃的滿池荷花。

她不知道母親是什麽意思,防風雅也沒準備做她的母親,因為她不是她的女兒,所以她將那副軀殼還給了她當做念想,僅以魂體的形式存在。

反正那副軀殼也承載不了她過於強大的神魂。

只是,又為什麽會夢見霽明玨呢。

他又是在救誰?

她搖了搖頭,又覺得有些不對,夢裏那少年流盡鮮血而亡,霽明玨卻是活生生的,胸口也沒有傷痕。

那人真的是霽明玨嗎?

真想找他問一問啊。

她嘆了口氣,早知道前些日子就不把霽明玨玩過頭了,搞得他這幾日看見她就捂著臉逃走。

真是又純情又好笑。

想著想著思緒就飄遠了。

直到識海中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將意識喚回,是熟悉的系統。

它道:“你打算什麽時候出因果境?”

月見荷閉起眼,沒好氣說道:“我還以為你死了呢。”又懶懶說道,“這是他的因果境,只有他清醒過來才能出去。”

她其實可以直接將霽明玨的意識強行喚回的,可那樣做的話會引起他識海震蕩,會變成傻子。

傻掉的霽明玨,玩起來很沒意思的。

系統:“……”數月不見,這個人的嘴還是那般吐不出好話。

月見荷見它不出聲,又說道:“我已經應你的要求治好了他的靈脈,你答應要告訴我的事現在可以說了嗎?”

系統沈默了好一會,才說道:“在歸墟下雨之前,他必須愛上你,否則你必死無疑。”

月見荷微微皺眉,又是這種奇怪的話,她說道:“可歸墟從不下雨啊。”

系統短暫停滯了一下,說道:“會下的,只是不叫雨而已。”

“那叫什麽?”她問道。

“叫做仙人淚。”系統道。

月見荷的表情凝住了,那句“歸墟從不下雨,那是仙人淚”倏忽間又竄進她識海中,刺的她頭痛欲裂。

她忍著頭痛繼續問道:“你為什麽會堅定地認為他會殺死我?”她是個對他人極度充滿不信任的人,包括系統的話,她就沒信過半分。

而且霽明玨目前看來,絕對沒有殺死她的能力。

好久後,系統才說道:“因為我看見了未來。”

月見荷更感到奇怪了,指骨輕輕按著眉心,問道:“那你為什麽一定要改變這個未來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她幹瞪著眼睛快要再次睡過去時,才聽見系統的聲音:

“為了救你。”

無趣至極。

月見荷不屑地撇了下嘴,誰要它救。

她重 新蒙住眼準備睡上一覺,剛閉眼沒多久便察覺到肌膚上傳來點點冰涼的觸感。

睜眼擡頭望去,烏雲滿天,太陽早已被吞噬,一片霧氣蒙蒙。

狂風吹拂,樹木劇烈搖晃,落葉在風中飄舞,遠處荷花池中的荷花也被吹得彎腰沈入水中。

暴雨將至。

月見荷沒見過雨,她依舊抱膝坐在屋檐上,盯著左搖右晃的樹放空思緒,琢磨著奇怪的夢和系統奇怪的話。

她其實不喜歡殺人,她覺得殺人沒意思,生命如果結束於被別人殺死那也太過無趣了。

生命當像花一樣,在盛放至最濃烈時終結才算完美。

所以,她不能容許自己被人殺死。

至於霽明玨與她生命相連這件事,還是得想個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她可不想哪天莫名其妙被他拖累死。

烏雲多了起來,天要黑了。

第一滴雨落下時,她只感到臉上有些冰涼,隨手漫不經心地擦去,繼續看著前方發呆。

遠處宮人腳步匆匆穿過長廊,竟是一眼沒看坐在屋檐上晃著腳的她。

月見荷面上毫不意外,這幾日她已經發現了,除了霽明玨外,其他人都看不見她。

也正好方便她四處亂逛。

第二滴雨落下時,衣服被打濕,黏膩的感覺揮之不去,她皺了皺眉,正想要撐起靈力護罩時,卻見廊下一人抱著傘急奔而來。

那人穿過重重雨霧,手捧著一朵青色蓮花,對她著急喊道:“小荷,要下雨了,趕緊回去吧。”

他張開雙臂想要接住她,月見荷淡淡瞥了他一眼,隨後輕盈一躍,平穩落在地面上。

那雙手最終還是悄悄垂下。

第三滴雨落下,瓢潑大雨已至,天地茫茫一片,看不清路。

季玉急忙撐開傘,又將手中的蓮花塞入她掌心,小聲說道:“小荷,你可以先拿著你自己嗎,我怕一會照顧不好。”

月見荷滿臉茫然,什麽叫做她拿著她自己?

這朵花嗎?

她瞪了他一眼,將花塞了回去。

她才不要拿著別人呢。

她是月見荷,才不是這朵叫做小荷的花。

也不知道霽明玨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居然會喜歡一朵花。

她氣得又是哼了一聲。

季玉不明所以,搞不懂她為什麽又突然開始生氣。

難道是因為他來晚了嗎?

可他也是為了將她從荷花池中撿起,免得被雨水弄臟,畢竟她最愛幹凈了。

他又用眼角餘光偷偷看她,見她撅著嘴明顯還在生氣,只好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的袖子。

月見荷不想理他。

季玉沒有辦法,只好張口說道:“小荷,雨下大了,我們快些回去吧。”

他小心翼翼地將蓮花揣入懷中,又將傘往她的方向送了送,半邊身子露在傘外,暴雨劈裏啪啦地打在傘上,順著傾斜的傘面滑落,沒一會他那半邊身子就已經濕了。

月見荷還是幹幹凈凈的,除了裙擺濺上了一些泥濘。

她皺眉將裙擺往上提了些,快步向前走去。

她一點也不喜歡下雨!

季玉匆忙提步跟上,生怕她被雨淋濕。

二人一前一後地穿行在雨幕中。

·

房間裏。

月見荷氣惱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她被弄臟的裙擺,張口指揮道:“替我拿一身新的衣服來。”

季玉哦了一聲,見她終於願意與他說話了,急忙從衣櫃中拿出一疊幹凈的衣裙給她。

月見荷接過後便著手換上,全然不顧尚在房中的季玉。

季玉急忙捂住眼睛背過身去,小聲說道:“小荷,你下次換衣服的時候,不能當著別人的面的。”

尤其是男子的面。

雖然整個皇宮中除了他之外,別人都看不見她。

月見荷沒好氣道:“你不喜歡看?”

他先前不還說想與這朵花成婚的嗎,這會又在裝什麽?

季玉刷地一下臉又紅了,忙說道:“小荷,這跟我喜不喜歡看沒有關系的。”

“既然沒有關系,那我為什麽不能在你面前換?”

季玉不再說話了,委屈地憋了下嘴。

小荷怎麽越來越壞了。

月見荷換好衣服後才重新坐回桌邊,見他依舊捂著眼,頓時起了玩心。

她湊過去仔細瞧他,見他白皙的臉頰上早已起了紅暈,揶揄笑著伸手戳了戳,戳出一個淺淺的窩來。

季玉急忙睜眼按回她的手,羞惱說道:“小荷,你之前都不這樣的。”

“那我之前是怎樣的?”月見荷面上表情柔和,心底卻在冷笑,她倒要看看霽明玨以前喜歡的人是什麽樣的。

季玉只小聲說道:“反正不是現在這樣的。”

小荷以前雖然也老捉弄他,但她才不會像上次那樣碰他那裏,還說他長大了,天知道他當時羞恥得都快要哭出來了。

明明那麽單純的小荷到底是從哪學來的這些東西,他決定以後一定要嚴查那群宮人們私下在看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書,又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話,把他的小荷都帶壞了。

月見荷冷哼一聲,又是不高興地在他臉上用力掐了下,掐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才罷休。

季玉還是委屈地憋嘴看她。

她頓時被看的沒脾氣了,十六歲的霽明玨簡直比二百多歲的霽明玨還難搞。

但又格外得好玩。

她瞧見他羞赧的面容,正想再逗他幾句時,忽然懷中裏砸進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是他的。

月見荷表情瞬間變得茫然,霽明玨怎麽突然昏過去了?

她伸手在他額頭碰了下,那裏燙的嚇人。

霽明玨到底怎麽了啊?

月見荷不知道,她不是人族,不知道淋雨了會發燒。

可是讓霽明玨這麽一直昏迷著也不行,萬一他醒不過來了,那她豈不是得一直被困在因果境中?

她猛地搖了搖頭,揪起他的衣領將他往床上一丟,正想將靈力渡進他體內時,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現在的霽明玨尚未開始修行,身體顯然也不是他原本的,因而並沒有靈脈,強行渡進靈力的話只會讓他經脈盡斷。

月見荷正苦惱得直嘆氣時,忽然躺在床上的人一個翻身,雙手環在她腰上直接將她拽倒在床榻上,腦袋還埋在她胸前。

她簡直要氣死了。

正想一把將他推開時,忽然聽見他極輕的聲音:“歸墟不下雨,但朝歌會,我不在的時候,如果下雨了,你一定不要忘記撐傘。”

【作者有話說】

歸墟為什麽不會下雨,這是一個天大的秘密~

(再也不會用oneDrive自動保存了,天知道重啟了一下電腦後文檔就找不到了的恐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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