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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思燼-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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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思燼-7

『真的一籌莫展了嗎?』

因為沒有其他可融合的東西了。

自己與合成體同樣等級, 無法戰勝,甚至還存在體型劣勢。

恩汐比它低一級,隨時可能被它融合……

妹妹會被融合, 被家具。

那人和人之間呢?

自從自己變化成剪刀, 兩人一直回避著可能造成傷害的肢體接觸, 整個過程裏,從來沒有相互拉手超過八秒。

人和家具的合成。

人和人的合成。

「石頭,剪刀,布。」

合成的家具怪物一擊不中,怒吼一聲,炸裂成了無數拳頭大的小球。它們體積小, 速度更快,無數小球跳動著, 像兒童樂園的彩色海洋球一樣劇烈跳動。

地板開始搖晃。

在石頭小球的攻勢之下, 整個房子都仿佛在滾動。唐思燼站在凸起圓弧狀的地面上,本就不穩,現在更是失去平衡, 死死抓住變形的盥洗室門才沒有被晃到另一端去。

小球們毫無顧忌,兩邊包抄, 鋪天蓋地而來。

“劈裏啪啦……”

這次不比之前容易使巧躲避:高速運動的小球說不定會直接把骨頭撞斷。

好在身邊就是盥洗室, 門框歪斜,把手已經沒了,在環形走廊裏形成防空洞一樣的小空間。唐思燼拼命推開門,在在暴風雨一樣的小球徹底逼近最後一秒, 閃身入內。盥洗室裏從墻壁到擺設都如同雪一樣白慘慘的層疊剪影。

只有一件東西是突出的:那只圓圓的掛鐘, 高高地在那裏, 指針相比在06年時空撥動的角度毫無變化.

小球從外面奔湧而過。

他知道, 它們馬上又會回來了。

「雙胞胎就是要一直在一起啊。」

“你看,我是布。”恩汐像背後靈一樣懸在自己背上,聲音在耳畔,虛虛的,毛毛的,“你不要融合掉我嗎?像我們經常做的那樣?”

他盯著門口,一動不動。

“哥哥?”

“不。”唐思燼說,聲音輕而幹澀,“肯定有其他辦法……”

但他心裏另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不會有了。妹妹柔軟的手臂長蛇般垂下,不由分說,抓住了他的手。他能感到指甲割入她手心,但她全然不知何為痛苦一樣,反而興奮地笑出了聲。

“一,二,三……”

唐思燼猛然將她甩開!

恩汐仍然笑著,後退幾步,抵在了洗手臺上,指甲在白瓷上留下一道淺淺劃痕:“就差一點點啊。明明是對我們倆都好的事情,為什麽你不願意呢。”

“咕嚕嚕……”

小球回來了,堆積在門外面。

門板成為了脆弱的盾,毫無招架之力,唐思燼看著它一點點內凹,直到逼近一個臨界點,爆發一樣也摧毀這裏。

“為什麽。”恩汐輕聲問,緊貼在他後面站立,“你不是很清楚,只要跟我融合共生,一切就會好了嗎。什麽傷害也不會再有了!”

咚!

唐思燼艱難道:“你不知道——”

她反問:“你就知道嗎?你知道什麽啊?”她放柔了聲音,“不然呢,之後你怎麽辦?再拋棄我一次?我可是差點死了呀……”

咚咚!

門縫吱呀作響。

恩汐等不到回答,越過他往前一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將手撫上門板。她像要撓一下那脆弱的東西,不等他出聲制止,一道新劃痕赫然從上至下。

“咯吱——”

仿佛漂浮在深水裏,畫面、聲音,一切都變慢了。門板沿折痕猝然開裂的聲音刺耳異常,伴隨著幻覺,或者,另一段層被封存、此時又被激活的記憶。妹妹背對他坐著,細弱的手臂擡起,毫不猶豫落下。

但那記憶裏的內容從未發生過,他並沒有真的見過她自殘的場景。

她成功把手腕砸碎後,他才從昏睡中醒來。

恩汐的微笑。和門板一起折斷的腕骨。

它倒映在他瞳孔裏,硬脆地從腕處脫落,像成熟的果實。

下一刻,門板一寸寸碎裂,風聲中,她的短發發梢飄起。

「你又要拋棄我嗎。」

「我可是差點死了啊……」

她的臉逼近又放大,隨後消失不見。唐思燼身體幾乎失去了控制,一切全依照本能,他已經將她一把拽到身後,兩人姿態倒轉,換成他的背擋在了她和門之間。恩汐仍然在笑,眼珠向下——

他們的手緊緊扣在一起。

石雨傾瀉而入。

妹妹化為齏粉。

唐思燼轉過身,瞳孔裏倒映黑暗的石頭鋪天蓋地而來。

石頭裏也倒映出他在燈光下的重瞳,以及雙臂擡起時,細長刀刃如何輕而易舉破開一切碎石。所經之處,小球紛紛慘叫著化為齏粉。他是剪刀,它們是石頭,因此即使它們被反殺得一敗塗地,最終的融合仍然無法完成,通往花園的大門不會開啟。

但當唐思燼在一地殘骸裏回頭,崎嶇地面上,自己腳下延伸出兩條倒影。

一條屬於自己,一條屬於妹妹,交織成細小的角度。

8:11,剪刀。

他一手扶在墻上,踉踉蹌蹌走回盥洗室。不到五分鐘後,水波四散而開,唐思燼單手撐著洗手臺,從水龍頭前猝然擡臉,指腹在冷水裏發紅,但分明變回了屬於活人的肢體。

十八歲成年人的肢體。

2019年夏天,自己和妹妹十八歲。

鏡中人臉上神情寡淡,沒有受到外力攻擊,鏡面上也沒有一點血痕。唐思燼和它對視著,莫名感到和之前幾次相比,它的表情愈發冷淡,冷冷的,仿佛隨著自己拿回更多情感和記憶,它反而變成了沒有感情的倒影。

他忽地想起,12年時空之中,身體疼痛的轉移也並不如在06年時徹底。

唐思燼心下一動,指甲按在手腕外側,狠狠刮了一道。

雖然手指已經不再是剪刀,但他用了全力,幾乎將皮膚抓破出血。絲絲縷縷的疼痛蔓延而上,隨後像被外力減輕些許,但並未消失。

果然如此。

時空越往後走,越多記憶回來,傷痛的轉移就越輕。

“叮鈴鈴鈴鈴鈴——”

一片靜謐裏,刺耳的電話鈴猛然炸響!

唐思燼抹掉臉上水珠,轉身跑出走廊。

他循聲一路到了樓梯口,暢通無阻一路往上。樓梯口不遠處是個小電話桌,拿起話筒後,一個女聲很輕快地說:

“你在家嗎?我準備了驚喜給你。”

“……”

在那帶來極大壓力的“融合”後,再聽到她聲音,唐思燼胃部一陣痙攣。

也不知道這一次,她所謂的“驚喜”又是什麽形式的驚嚇。話筒裏妹妹的呼吸聲像指針走動的聲音一樣間隔起伏,他知道她在等自己開口。

唐思燼問:“你在哪裏?”

“我馬上要回家了,很快的。”她說,“不會太久的,我很快再打給你——雙胞胎就是要一直在一起啊,是不是。”

電話被掛斷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又打量回電話,發現它沒有按鍵,只能接不能打。

在唐恩汐再次打過來之前,他只能等待著她。

趁這段空隙,他需要再看看房子裏有什麽不同。

家具全部恢覆了原狀。二樓被鎖的房間和12年時空沒有什麽不同,但這一次,露臺正式對他敞開了。但一進去,唐思燼立刻發覺哪裏不對:作為一處二樓平臺,它高得過分,簡直像站在懸崖上面。

花園展露在腳下,很遙遠處有一點白色的尖尖,是那座尖角房子。

它一直在那裏,難道是條支線嗎?

他又看了它一眼,隨即註意到身側墻上掛著張早已風幹的海報。

兩個十幾歲、面目不清的雙胞胎手拉手站在正中,背後陰影張牙舞爪,分明是化為怪物的安樂椅、畫框等雜亂家具,還有一本看不清書封的書。圖像周圍環繞著彩色大字:

【即將演出,敬請期待】

戲劇海報?

“叮鈴鈴鈴鈴鈴——”

伴隨又一陣突兀的電話鈴聲響起,唐思燼迅速從露臺撤退。這回再接起電話時,另一端的人像剛進行完一場沖刺跑,聲音壓得很低,斷斷續續,時近時遠。

“哥哥!我後面……有東西……”

他猝然握緊話筒:這一次,怪物被刷新在了房屋之外。而電話打給他,不可能讓他置身事外,自己必須在暫時只是獲取二手情報的情況下,遠程幫助電話另一端的妹妹脫離危險。

“什麽東西?”

“一個——一個人。”

“你在哪裏?”

她說她在學校。

“還有其他人嗎?”

咣當!

一陣巨響後,電話被突兀掛斷了。

唐思燼想怪物一定追上了她。

但他莫名就知道她不會死——信息太少,如果僅僅因此失敗,所謂考驗(考驗?什麽考驗?)將毫無意義。每次來電都自帶理由:如果第一次昭示她的位置,第二次告知怪物的存在,那麽當電話第三次響起時,他就該知道怪物的具體描述了。

唐思燼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守在話筒邊等待。

“叮鈴鈴鈴鈴鈴——”

“我跑出來了。”一打通,唐恩汐就說,“它被我鎖在教室裏,但可能關不了多久。”

“你現在怎麽樣?”

“死不了。”妹妹的聲音除了因氣喘而不連貫,語氣聽著比他的還鎮靜冷漠,“不過如果我被殺死了,你會想我嗎?”

“別說這種話,恩汐。”

“好吧。”她笑起來,聲音滿不在乎,“我和你講講它長什麽樣。整體看是個人,像瘦長鬼影一樣高,戴著帽子,沒有五官。臉上是平的,從左到右鮮紅色的A,B,C,D,各在一個小方框裏,要我從中填選。不選它就發瘋,選了也發瘋,可能我給的答案本來就是錯的。但每做一次選項,它能安靜幾秒鐘,我就是選準那時候把它……”

背景裏傳來一陣令人心驚膽戰的破碎和晃動聲響。

甚至的話筒也像被猛然砸落一邊,半天才傳來被拖動的窸窣聲,是另一邊的人重新找回了掉落的電話。

她呼吸的聲音急促噴在話筒。

“唐恩汐同學。”遠遠另有個沙啞男聲道,“該填答題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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