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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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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答案

走出閣樓時, 國王對他揮手告別。

下樓腳步聲伴隨身後時隱時現的口哨旋律,兩者和燭火一樣,都逐漸消失在濃稠的黑暗裏。唐思燼記下了來時的路, 抱著佩劍在黑暗裏原路返回, 於天亮前抵達出口。

在那裏他斬殺了所有魔化的剪影, 繼續往大廳方向前行。

然後他發現,周遭景象略顯不一樣了。

花園裏,所有倒塌過的跡象都消失不見。

它的布局也發生了變化,其中最醒目的是八座塔樓凝聚成一座,高高矗立在噴泉後方,遙遙正對舊大廳所在, 也是皇宮拔地而起的方向。

唐思燼在門前停住,試圖推開它。

空間出現了一絲扭曲。

再睜眼時, 唐思燼發現自己坐在光線不充足的閣樓內間裏, 白紗掩面,面前一只水晶球裏白霧繚繞,像爆炸的蘋果冰激淩。

“巫師, 您看到了什麽?”

聲音響起,他隔著面紗環繞周遭, 只見有一, 二,三……有一大群面孔陌生的人正分坐四周,滿懷期待地圍繞著他。

唐思燼:“……”

他久違地體驗到了社交恐懼。

好在這些人對巫師滿懷敬畏,即使面露狂熱, 仍然保持了一定距離。唐思燼理智地小心套了幾句話, 終於把情節又連回來了:他們在等著巫師看能使國王痊愈的方式。他於是趁機詢問國王的所在, 隨後驅走所有人, 以一種冷淡又高高在上的姿態,表示自己要進宮一趟。

空間變化後,不同建築間的距離也隨之改變。

黑夜裏從大廳到高塔不過跑幾步路的距離,換到“現實”裏,唐思燼耐心地先步行、再坐馬車、再步行了一段路,才踏上熟悉的門檻。

此時已是黑夜,窗外一片晦暗,但走廊裏燈火通明。

他還穿著巫師長長的白袍,站在彩色織毯上,感覺它拖在那裏宛如一件白睡衣。

不過想必沒有人會在意的。

通報之後,領路的宮侍也離開了。

唐思燼自己推開門,從裏面小心關上,不讓它撞出任何聲音。

盡管外面處處充斥著濃重童話風,這個房間本身並沒有顯得很童話。巨大空間裏淩亂擺著長桌和長椅,上面歪歪斜斜擺著各種臺燈啊相框啊零零碎碎的東西。床頭板延伸出很像小醜演出帽的曲線,婁思源坐在上面玩他那個久違的觀劇鏡,像正慢條斯理地等待,沒有帶妝。

總之一點生病的樣子也沒有。

見人進來,他把書放下,懶散地對門口招招手:“站在那兒做什麽呢?過來。”

唐思燼過去了。

他走到床邊,也不說話,就低頭看著婁思源。後者再次行使主動權,往下一拽,唐思燼就坐在了床邊,順便把下巴擱在婁思源肩上。

“晚上好啊。”婁思源在他耳邊說,聲音低沈。

“……晚上好。”

自己的聲音帶著困倦的鼻音。

副本內部說是四天四夜,其實並不能保證每人每夜都睡眠,而大家都處於連續不斷的精神亢奮中。現在一切結束,他才想起幾天來,除了第一夜外,自己根本沒睡過覺。

但困倦並沒有伴隨睡意。

他只是想找一個靜謐、溫暖、安全的地方待一小會兒,例如現在身處的房間。

“這是副本結束後的小世界。”婁思源似乎很喜歡他的暫時停靠,“病人全部抽離後,副本也結束了,世界會恢覆成正常世界的秩序,不過在那之前,它要過好幾天才會發現有不該屬於這裏的人存在。有哪裏不習慣嗎?”

唐思燼搖頭。

枕在人身上時做這種動作,表現出來像貓咪表示信任和友好的蹭蹭一樣。他能感到一只手搭上自己後頸,捏了捏,沒有拿開;同時出現的另一手則隔著薄薄的衣衫,緩慢地描摹自己胯骨的凸起的輪廓。

婁思源宣布:“那我們在這裏待到你答完題為止。”

“如果你三四天裏能成的話。不然就只能再回你中轉站那個房間了。”他又補充道,“我也想跟度蜜月一樣帶你到處溜達看看,可惜不行啊。世界本來就開得不頻繁,適合用來玩的更沒幾個。你總不想出來玩還得躲炸彈吧。”

唐思燼笑了一下,沒有出聲。

因為從那些觸碰裏,他已經意識到什麽,身體瞬間繃緊,緊緊埋住臉不動。

……幾秒鐘後,身體和頭腦像跳舞時的旋轉一樣天旋地轉。

婁思源已經高高地站在床側,自己躺在床單上,只有小腿沿著床沿垂落地面。

唐思燼一直眼睛不眨地看著頭頂。

於是當面前人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俯身下來時,他很清楚在「流浪犬」裏未竟的事情即將發生了,於是小小地吞咽了一下。頭腦裏意外地清晰、毫無雜念,只是有個很小的、類似尖叫的聲音盤旋不去。

『又來了。』

他閉上眼睛,努力忽視它,伸手摟住了婁思源。

下一刻唐思燼意識到,那尖叫一樣的嗡鳴之所以微弱,是因為驅使它的大部分力量都給了四肢。或許因為這次的親密程度遠超以往,身體一時間痙攣得有點可怕。

他想讓它們停下,但顯然沒什麽效果,因為最後反而是婁思源先停住了。

頭發落在緊閉的眼皮上,被輕輕撥開。

“抖得這麽厲害。”耳邊有人嘆了口氣,“你要是怕,不強迫你。”

婁思源說完要起來,唐思燼反而將人緊緊抓住不放,且完全出於無意識地,閉著眼拼命搖頭,心裏則翻湧得厲害。

四枚心臟般的小光點又出現了,它們一閃一閃。

為什麽啊。

為什麽每次都是這樣?

唐思燼忽然感到很難過。

或者不只是難過,更接近一種平靜的絕望。他明明很想要的,比抓手腕、擁抱、接吻再高一層,或許很痛,但像構造記憶一樣,與所愛之人在彼此身體上構造痕跡。可總有一些無形的阻礙閃現在中間,總有哪裏出了錯。

等從「縫隙」離開後也會這樣嗎?

唐思燼越來越恐懼遲遲沒有答案的第四個問題了,直覺告訴他那不會是個令人期待的答案。他睜開眼睛,視野裏重影讓他感覺自己像躺在水裏,涓涓細流遲緩流動著,朝向漆黑的深處。

那一瞬間,自己的眼神一定變了。

更深層的潛意識裏,一些無法啟口的、毒蛇一樣的漆黑念頭一閃而逝。

唐思燼感覺到它的存在,身體也像被電了一下,才再次清醒過來。他竭力忘掉那種毛骨悚然的陌生感,同時下定決心,至少把今天的事情好好完成。

無論待會出現什麽狀況,也要不惜一切代價,忍住PDSD帶來的後果。

至於其他,以後再想吧。

“別走。”唐思燼於是小聲說,“……別讓我走。”

頭頂傳來《致愛麗絲》的旋律。它響響停停,婁思源應當在用它幫助思考該拿自己怎麽辦。想必他是得出了結論,因為自己下巴上忽地被涼涼的觸感輕碰,一點一點,到喉結,隨後是領口。

那些尖叫聲更強烈了。

他又想喊他的名字,但沒有聲音出來。唐思燼抑制住身體上的反應,直到它們減緩成最輕微的、可合理解釋的顫抖,才將環住對方的兩手往上,插入柔軟卷曲的發絲。

隔著長睫上的水霧,他直直地面對婁思源。

然後,唐思燼輕聲說:“我準備好了。”

他想自己是真的準備好了,至少在接下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眼睛一直睜開著,試圖不留遺漏地記錄所見到的畫面。

即使如此,當一切結束,殘留在記憶裏的內容仍然相當割裂。

潑灑的星形光斑忽起忽落,眼前霧蒙蒙的,無數紅、白、藍紫色小光點在房間和婁思源面孔上呈螺旋狀閃動,粗暴、柔軟、濃重。床單像翅膀一樣盤旋,呈鋸齒形盤在身下。許多層雪白混沌柔軟地交織。

到處都是他們倆留下的印記。

窗簾被掀開了一半,匆匆系上的絲帶正在滑落。玻璃上殘留了半截潮濕的手印,手指細而長,但自己完全想不起來它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了。

唐思燼用力眨眼,想看清它。

太多重影了。

隨後有人輕巧地將他抱起來,於是玻璃上的手印從視野裏消失了。自己渾身上下都沒什麽力氣,一手沒有支點地往下垂,手背伴隨婁思源走動的幅度和白衣輕輕碰撞。雖然不太好解釋為什麽,但那件衣服仍然好好穿在身上。

衣擺依舊幹凈潔白,長長的像尾羽一樣拖在地面。

臥室門自己往後滑開。

來自走廊的微風湧來時,唐思燼往婁思源懷裏躲了躲。

來的時候廊中有人領路,現在他昏昏欲睡,只覺這裏也像迷宮。許多燭臺懸在他們四周,走到哪裏,火苗就自動升起,變得特別亮。

口哨版本的《致愛麗絲》時斷時續。

穿過空寂無人的走廊後,出現了一方沈浸在幽暗裏的水池。

它比花園裏的噴泉小,也很淺。婁思源手動了動,把他放下來,在地上站穩了。直到下地唐思燼才察覺兩腿直發顫,而婁思源彎腰撩起那截雪白衣擺,高高地撩起來,再一松手,它就飄落池沿,像脫落的羽衣。

唐思燼也彎腰按住膝蓋,隨後自己往前兩步,將手指探在水裏。

長發垂落耳邊,水裏倒映出一張模模糊糊的臉。唐思燼小心縮到水池坐下,手臂搭在池沿上,又回過頭,從水裏仰著下巴看婁思源。

那人在慢條斯理地解睡袍搭扣,擲在一邊,也坐到水裏來。

水池比起噴泉是不大,但也足以容納四五人,他偏要跟他擠在一起,曲起的膝蓋相互碰著,兩個人的關節看著都很蒼白。被在水裏碰到時唐思燼輕輕顫了一下,聽婁思源在耳邊提議:

“放松,我幫你。”

他點點頭,濕淋淋的手臂壓在冰涼的池沿上,偏過頭去看他們走過來的那條路。

沒有了人,蠟燭也不再亮,空洞洞的。

水流進出身體的觸感讓那黑暗的走廊顯得格外失真,像在水下,那只是一道黑色的光柱。那下面唐思燼看見自己光|裸蒼白的小臂,上面幾處青、紅、紫色,他試探著碰了碰,隨後縮手。

婁思源從後面再次接近他,覆蓋住那些淤痕。

他視線頓時被對方手背上一道長長抓痕牽走了:“這是我做的?”

“是不知名小貓咪做的。”耳邊傳來意味深長的聲音,婁思源滿懷愉悅道,“連抓帶咬,不過主要在其他地方。你要看嗎?”

意識到對方又在消遣他,唐思燼面無表情試圖縮手。

……自然沒有成功,縮到半路,又被扣住了。

他其實也並沒有為此鬧脾氣,見手抽不動,便又溫順地接受了來自婁思源的示好。婁思源把人摟住了,慢慢地親他,從眼睛、嘴唇到脖頸:“我給你說過嗎?”

“說過什麽?”

“我愛你。”

一陣安靜。

唐思燼沒有聲響,只是擱在他背上的手指猝然劃出長長一道,另一手漂浮在水裏,潮濕的發梢上,水珠一直往下流。突然間他看不見水了,只有無邊濃重的黑色,鋪天蓋地而來。

四顆心臟,一顆銀白,三顆血紅。

它們跳動著。

【那件事是什麽?】

無數被具象化的抽象時刻在腦海裏穿梭,只是這一次,清晰得令人心生絕望。他看見那個女人親吻自己額頭,唐恩汐從黑暗裏坐起來抱住自己,以及來自頭頂的目光,婁思源指隙的溫度。

「我愛你。」

……

「你有過一個能為之付出一切的人嗎?」

「無論你在想什麽、是否自願,只要是被你選中的人,對你做什麽你都會接受的。」

「不惜一切代價。」

一件一旦開始,就會剝奪他安寧的事情。

如果不想面目全非,就要努力避開不做。

『源頭。』

……

圖像定格,隨後消逝成剪影。

遞交上最終答案的同時,唐思燼感到自己的心臟也在一陣陣痙攣。真會是它嗎?他希望自己錯了。他從沒這麽強烈地希望能被判定為錯誤。

但最後一枚銀白光點開始變為血紅。

【遞交答案:對自己以外的人產生“愛”。】

【答案正確】

作者有話要說:

要開始刀了,請自備防護馬甲……

·

其實都能看出來,造成創傷的並不是愛本身,是不會如何用自愛的方式去愛人。所以我知道這裏看起來很刻意,大家或許也會想問“這麽寫除了為虐而虐有什麽用”。

我在此保證兩件事:



1. 此情節至關重要且能邏輯自洽,但具體要等後文才會慢慢浮現出來。

2. 結局是無可置疑的HE!

·

(發言完成)

(戰術撤離ing)

(周一再回來看評論)

(PS:下周開始改回日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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