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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中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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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中場-3

警告突如其來。

唐思燼一時間楞住, 沒再動作。

婁思源肯定也聽到了同樣的警報,但估計警報聽多了,反應奇快, 先借衣衫遮擋在他手上安撫性攥了一把, 隨後放開, 率先迎向來客中的男人。

來客穿跟小醜款式類似的西裝,只是通體黑色,領口一直開到小腹,露出的慘白皮膚形成下墜的五角形。臉上也化妝,眉毛漆黑,眼眶、眼瞼、眉骨都被極具標識性的黑色弧線勾勒, 眼睛被燈光照成兩個黑洞。

他們成功組隊。

剩下的女人也對唐思燼做了個邀請手勢。

她年齡四十上下,身穿件極其誇張的巨裙, 下半身有洛可可式的風格, 裙擺邊緣波浪像雕塑上去一樣聳立靜止,衣服的領口則讓他想起花店的花束。不止因為它高高地簇擁著人的脖子,還因為許多細小花枝從裏面延伸出來, 而脖子則是紮蝴蝶結緞帶的地方。

唐思燼不清楚她是誰。

但舞曲已經響起,他別無選擇, 只好跟隨她一起移動身體。

巨裙行動緩慢, 長袍極易踩滑,兩人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回過神時,另一對舞伴已經徹底不見了。

唐思燼一邊小心扶住一只凸起的蝴蝶結, 一邊試圖回頭搜尋。

【警告兩次!】

唐思燼:“……”

連看也不給看了?

他有點焦躁, 透過薄紗, 看到那巨裙女病人像盯住獵物的狐貍一樣, 一直目不轉睛又狐疑地審視自己。

警告內容歷歷在目——

「即將到達影響病人判斷的臨界值。」

那如果不影響病人判斷呢?

唐思燼心下一動,佯裝半垂著臉,餘光警覺地看向前方。明白女病人打定了主意盯死自己,他躲著裙擺跳了兩步,迅速掌握主動權,領著她一路往另一個方向去,在那裏,帷幔正和第二位擁有巨大裙擺的女人在跳舞。

帷幔看見他們,眼睛一亮。

巨裙女人被新人病友搭話,果然被短暫引走了註意力。趁此機會,唐思燼在薄紗遮掩下側目,直直往遙遠另一端,艷麗紫橙的位置看去:小醜正逗弄一樣和西裝男人繞著圈。

他沒有擡頭,但舞步突變,倏地一轉,變成面對這邊。

婁思源笑著,對他眨了下眼睛。

一秒。

兩秒。

沒有警示傳來。

看來只要避開病人,被警告的危險就不存在。

然而在這個規則下,明明是一起出來玩的,結果給硬生生逼出了偷情的感覺……

唐思燼心情覆雜。

下一刻,他迅速回首,正對上巨裙女人重新投來的目光。薄紗本就能遮掩一部分眼神和表情,因此對方並未起疑,只是終於開口,像思慮過後的搭話:

“鳶尾花?”

唐思燼頷首,又問:“你是?”

所有賓客都被副本賦予假名,他有點好奇,女病人有沒有對上她自己的名字。

看來沒有。

因為她開始反過來套他的話:“我們這些來參加宴會的賓客,互不相識嗎?”

“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

“比如?”

唐思燼謹慎道:“你和帷幔就相識,不是嗎。”

這對巨裙女人來講堪稱廢話,她若有所思,暫時安靜下來。

兩人又跳幾步,轉到墻邊,那裏是又一幅彩繪。被稱為小王子的男孩躺在小床上,面色蒼白,正伸出手,去夠前方小桌子上的八音盒。

巨裙女人又問:“你對這個故事有印象嗎?”

“我只看到前半段,他親吻了八音盒的部分。”

但對方顯然已經完整看過一遍,且對他覆述,試圖拋磚引玉。

“後半段,是小王子堅信徹底掌握了如何讓任性的八音盒為自己歌唱的秘密。他把它當成最心愛的東西,小心養護,且每日都要帶在身邊。”她說,兩人沿著彩繪的順序順時針移動,“但隨後一天,可憐的孩子生病了,他堅持自己如果沒有八音盒為自己唱歌,自己就會死去。”

唐思燼被衣擺絆了一下,差點掰掉那個被當做扶手的蝴蝶結。

“他親吻八音盒,但這一次,八音盒比以前更固執,沒給他任何反應。”

他們接近了最後一幅彩繪。

壁畫之上,顏色仍然亮麗,彩色的盒子向下墜落,光點飛濺。小王子表情猶如油畫裏扭曲的吶喊,無聲張大了嘴巴,像會吃掉觀眾一樣。

“他要把它拿到身邊,可是它跌在地上,徹底摔碎了……鳶尾花?”

唐思燼隨口應了一聲,松手再擡眼時,忽地註意到地面一角:被那條巨大的裙子刮下來了一張小金屬片,亮晶晶地飄落地面,看起來非常可疑。

無人註意。

他一轉身,用垂曳地面的長袍末端將其“抓住”。

唐思燼對還未拿定主意要不要告訴舞伴紙條的存在,面前又出現一座小山,正是剛跟他們相遇又分離的帷幔二人。帷幔的舞伴正是賓客中的第二位巨裙女人,身份隸屬NPC。她臉蛋緋紅,睫毛根根豎直可見,被裙衣一路埋到脖子。

方才沒有留意,這下細看時,唐思燼才看出她並不是穿著裙子,而是坐在一堆蠕動的灰藍陰影裏,裏面湧動著無數陳舊的物件。

裙擺弧線上,甚至有傘彎曲的手柄一閃而過,又隱沒其中。

除了雨傘,還有手套、鏟子、瓶瓶罐罐。那些東西高高地堆起來,看不見她的腳,女人行走時,也只是像蜘蛛一樣往前爬動。

帷幔在一刻不停地同她套話,不知之前問了句什麽,導致在和唐思燼擦肩而過時,他聽見那女人陰惻惻地道:

“……只是我一直相信,當我丈夫在浴缸裏去世的時候,沒有一條金魚是無辜的。”

“你丈夫是誰?”

“不知道,我忘了。”

還挺別開生面的對話。

唐思燼結合人名單的記憶,忽地聯想到一個人名:遺忘。

有了猜測,他心裏忽地又出一點懷疑,於是側頭向帷幔二人的方向,試探開口,語速非常慢:

“遺……”

【警告一次!】

【NPC試圖越界完成任務,即將擾亂“鎖”。當前距離臨界值:48%】

果然。

唐思燼拖長了聲音,把聲音變成一個類似“咦”的疑問詞,又把句子圓了回來。

警報聲消失了。

巨裙女人離得稍遠,並未聽見遺忘的話,只評價道:“她長得像個雜貨鋪。你覺得她是誰?”

唐思燼搖頭。

另一邊,走遠的帷幔終於反應過來,聲音尖銳,幾乎喜極而泣:“遺忘!你是遺忘!”

“咚——咚!”

三支舞曲一模一樣的尾音響起,提示又一次舞伴更換要到來了。

唐思燼從巨裙病人身前退開,想之前兩次警告的是過於頻繁,現在已經隔了一支舞,再去找婁思源還會算頻繁嗎?他有心再試試,然而腳尖剛做出轉向,太陽穴已經一冰,是警告出現的前兆!

他迅速換了個方向。

警告被壓制回去,他松了口氣,同時也有一點心煩意亂。

不能去找婁思源,剩下的人對唐思燼來講毫無區別。幾個病人似乎要合起來商討最後的答案,於是他走向遺忘,後者顯得愈發陰沈。他沒有任務,正好沒有做出任何強行對話的嘗試,只再次掌控走位,憑著印象,往遠離病人的角落去。

隨後再次找到機會,借遺忘的裙擺遮擋,悄悄轉臉,接住了婁思源的眼神。

唐思燼後退半步。

他原地停住,擡高手腕,方便遺忘轉圈。

同時婁思源幾步轉到身後,背對著他,耳語很快傳來:“累嗎?”

白紗點頭似的一顫。

“馬上就結束了。”小醜隔著紗拍拍他手背,“待會帶你去吃點心。”

唐思燼小聲說:“好。”

遺忘旋轉而來,兩人隨即分開。

沒有警告傳來,因為病人們討論得異常專心,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喟嘆。

唐思燼不知道如果他們在舞曲結束前還沒對上名字,會發生什麽,但在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前,他們險之又險地完成了任務。原來錫兵和帷幔之外,巨裙女人是明喻,而婁思源的前舞伴,即那個黑臉的男人,是虛妄。

巨裙的NPC已經被揭示為“遺忘”。

最後一個頭發盤成小旋的女NPC則是“謊言”。她最大的特點,是懷抱一張和自己如出一轍,只是充滿痛苦的臉蛋,因此跳舞時只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動。

從喇叭裏,之前宣布舞會開始的聲音說道:“舞會結束!”

伴隨那一聲,是和之前的上升一樣無預兆又距離,“轟”的一聲下墜。

整個大廳叮叮當當一陣狂響,一剎那失重後,尖尖的天花板比之前高了兩三米,八扇之前緊閉的彩繪大門全部從中一分為二,直接溶解成拱門,外面新解鎖的空間依稀可見。

客廳燈亮緩緩減弱,直至伸手不見五指。

反而像吸納了它的光,那八扇門外的空間逐漸亮如白晝。

外面的光亮得刺目,卻絲毫照不進室內來。

“是黑夜。”明喻的聲音傳來,“這裏按宴會流程算天數,走。”

一陣腳步聲後,周遭歸於靜寂。

病人們都走了。

唐思燼在黑暗裏蹲下,從長袍底下找到了那張小金屬片。布料像牙齒一樣絞住了它,他將東西按在手心,原地站著,感到有人接近了自己。

他擡起下巴等待。

緊接著,“撲”的一聲,黑暗裏亮起橙色的光暈。

蠟燭映亮了婁思源的臉,環繞眼睛的星星尤其金光閃亮。他單手舉著燭臺,將唐思燼上下打量一番,故意倒吸了一口氣。。

“哎呀,看看這是誰啊。”小醜說,“要跟我走嗎,鳶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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