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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中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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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中場-1

震蕩還未徹底過去, 橋身輕輕發顫。

唐思燼身上的力道還沒減輕,他能感到緊貼自己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心跳聲,以一種病態又恐懼的頻率跳動。

「現在他們自殺都一對一對的了。」

盡管從方片K處聽說過, 但他沒料到自己好不容易來一次湖邊, 竟也能碰上別人跳湖。

唐思燼努力把眼睛露出來, 看到漣漪已經歸於平靜,無數銀白色長橋倒映在水中,長長尾巴的貓的剪影在上方來回穿梭,又隨之消失不見。

那瞬間,他突然想起了聞櫻和秦木星的死亡契約。

以死亡為契機,跨越一切世俗障礙, 包括罪孽與無法擺脫的過去,從此完好如初。

聞櫻浸在水裏時的哀傷微笑和水面漣漪交疊又分離。

唐思燼清醒過來, 再回想起方才不受控制的恐怖念頭, 連自己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他竭力擺脫它,在黑暗裏摸到婁思源的手,慢慢把五指扣進去, 又轉過身子,跪坐起來貼住對方嘴唇。

這一次, 他閉上了眼睛。

婁思源好像從來沒有因為什麽事情特別傷心過, 也沒有像自己一樣直接表達過對逝去之人的情感,但此刻唐思燼突然明白了,有些事情是所有維度的人類都要去承受,無一幸免。如此片刻後, 對方逐漸拿回了主動權, 但同時又有陣熟悉的眩暈襲來。

唐思燼瞬間心中一沈。

並且非常確定, 這次發作完全就是接吻引起來的。

十幾秒前他還在想婁思源和1976的事情, 然而伴隨又一次缺乏規律的輕微發作,「流浪犬」裏的隱藏恐懼再度傾瀉而出。

加上沒有了副本內的緊張氛圍,幾乎是下一剎那,他看見了頭腦裏浮現出熟悉的四顆心臟。

一顆銀白,三顆已經血紅。

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唐思燼走神得厲害。

他很清楚,不可能是自己擔心的那樣,【那件事】不可能是“跟婁思源在一起”,對方也沒有理由在此事上騙他:「縫隙」之外,他們的記憶在1976自殺前並無陰霾,甚至在那之後,兩人甚至沒有以成年的形態見面過。

此外,“那件事”不該如此狹窄地,與單一人物掛鉤。

畢竟按照方片K的說法,它該是他一切痛苦的起源。

但萬一呢。

他還是握住了那顆光點。

【遞交答案:跟婁思源在一起】

【答案錯誤】

唐思燼猝然松出了一口氣!

但PDSD確鑿在發作中,加上副作用的雙重效果和心理起落,他拼命摟住對方,本來就挺狼狽的一個吻這下更粗暴了。

一切結束後他弓身扶著橋欄,拼命咳嗽,許久不大能找回呼吸。

婁思源從後面摟著他,輕輕拍他脊背幫忙順氣,也看出一點端倪:“你答題了?”

“嗯。”

“答了什麽?”

婁思源並沒有問他為什麽會在親密途中答題。

“又錯了。”唐思燼還想著之前的事,他往水裏看去:“……他們總這樣嗎?”

“比以前少點。”婁思源說,“大數據顯示,以前他們單獨出來的時候,跳湖的人數更多。畢竟「縫隙」的篩選性質,決定了被吸納進來的意識體,百分之九十五都擁有敏感脆弱的精神。我目前見過所有病人裏,大概也就商露不算在內——她屬於死亡時刻來得太慘烈戲劇的那一種。但其他人自身的性格特質,再加上PDSD,就會很容易陷入崩潰。”

唐思燼說:“不管發生什麽,我是不可能做那種事的。我答應你。”

婁思源沒說話,從背後用下巴貼著他肩膀,又一邊一只,將他兩手輕輕按在欄桿上,再度低頭去找唐思燼的嘴唇。這回他沒再分心,霧氣蔓延到手裏,在皮膚和欄桿間凝出陣潮濕。

反而是婁思源似乎在想事情。

等兩人分開,他問:“你知道你初始房間裏那個吊死的人是誰嗎。”

“我當然知道啊。”

“每一次都清清楚楚都是他嗎?”婁思源問得相當若無其事,跟內容很不相符,“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至少有那麽幾次,你看見的是1976呢。”

“1976?”

婁思源說:“1976是上吊的。”

唐思燼瞳孔猝然一縮。

他想起剛剛有人跳湖時,對方第一時刻過來捂自己眼睛的動作,猶豫了一下,問:“你是親眼看見她了嗎。”

婁思源笑了起來,搖搖頭:“沒有,不是我。”

但他臉上有種非常奇怪的、意有所指的表情。

小醜說:“是別人。”

“要不我們還是今天就算一算吧。”他用那種怪異的表情看著唐思燼,語氣是非常置身事外的抽離感,“我找到了1976,然後越過護士替她挑選副本,選擇了你存在的世界。所以你五歲起就沒有母親。所以你和外人的第一段聯系,以莫名其妙被拋下告終。所以你回到那個花園的時候,看見有個人吊在那裏……「縫隙」把這些全拿走了,是不是?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麽?”

唐思燼怔怔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流浪犬」的鎖,在於一種頓悟。”小醜扭頭看向水面,臉上仍然微笑著,“只要停止對過往的逃避,一切就會迎刃而解。至少這個世界誕生的時候,我還相信是這樣。我折回來找你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拋棄我的過去,說不定還能就此換一種新的方式繼續生存。”

漆黑湖水裏,人臉和橋身交錯出面目不清的倒影。

“……然而人在過去有意無意做下的事情,所形成的因果,只會繁衍,不會消失。”

“這就是我從狼眼裏看到的東西。”小醜對黑暗舉起一手,像舉杯又像捏碎什麽,“於是在那個世界裏,“鎖”在創造者眼中瓦解了。這樣一來,它還能繼續存在嗎?不能。”

“所以我出局了。”

“順便一提,你知道整件事裏最有趣的部分是什麽嗎?”小醜表情不變,甚至從側面看去,笑臉的弧度擴大了,“是有一個問題,你似乎問過我好幾次,答案就在這裏。我提過我一開始為什麽喜歡你嗎?”

他自問自答,“可能說過,不過大概率是謊話,畢竟真話不太能講出口。”

無數雪白的細橋下,漆黑湖水汩汩湧動著。

唐思燼沒說話,慢慢把手擱在側頸上,停了幾秒。

他突然也笑了一下:“那你現在就能說出口了?”

小醜聳肩:“早晚的事,氣氛正好。”

“然後呢,你指望我有什麽反應?”

小醜突然轉過來,象征嘴巴的彩色油漆延伸出很遠。有時候其實很難解讀他的表情,就像每次提到1969死掉他都會笑,可那真的是笑嗎。小醜會有流眼淚的時候嗎。

他看得難受,幹脆不再看了。

唐思燼之前有點退開,現在走回橋邊,也低頭望著愚人湖。

“吳心語也問過我,為什麽會跟你在一起,是不是就因為孤單,我沒回答她。人總會有種感覺,即愛情是很高尚的事情,只有一見鐘情和日久生情是對的。不能一開始就另有目的。”

湖水黑漆漆的,小醜誇張地笑了起來。

“所以你不用覺得說不出口。”唐思燼的語氣聽著卻很淡漠,“既然氣氛到這裏,我也告訴你,她說對了。我就是需要這麽一個人陪我,你並不特別。以我當時那種狀態,誰來了我都會愛。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我確實在想各取所需而已,畢竟真心怎麽會這麽廉價。”

“直到「劇作家」結束後,你回來找我。”

唐思燼手緊緊握住了欄桿:“你知道我那時候,心裏在想什麽嗎。”

“我在想,”他扯了扯嘴角,“如果之後有一天,你又不想要我了,或者只是走掉了,要很久……才回來,我肯定會比你出現前更孤單。但我不會再去找別人了。”

唐思燼突然擡起臉來,目光如水:“我會想念你。”

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湖上那麽空曠,沒有激起一點回聲。小醜臉上還是那種要笑不笑、但看起來就是莫名讓人很痛苦的表情,也沒有說話,幾步過來將他緊緊抱著。婁思源的呼吸裏有一種緊迫的感覺,他低頭吻他的側臉。

黑色的水像流往天上,那種不祥的奇特眩暈再次出現了,眼前重影陣陣。

唐思燼努力忽略掉它們。

他幹脆閉眼,又溫順往前貼貼,許久小聲說:“我們回去吧。”

婁思源手本來就搭在他腰間,直接像舉貓一樣把他抱起來,唐思燼迅速抓穩。視野升高,所有愚人橋都水波一樣搖晃,又伴隨走動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兩人一起穿過路障,婁思源一擡手,在原本是路牌的地方倏地憑空出現一道門。

他在門前把人放下。

當然就算他不放,唐思燼也會自己下來的,畢竟門在中轉站裏很特殊,誰也不知道它們後面會有什麽。

婁思源毫無鋪墊問:“你還想回初始房間嗎?”

那不然呢?

在橋上吹著冷風想,一言不合再鬧出個跳橋烏龍來?

“初始房間沒意思,我們去鉆個空子吧。”小醜突然恢覆了平時的行為風格,一下子活潑回去,開始攛掇他,“有幾個小世界的副本正要開門,可以帶你過去玩。想去嗎?”

唐思燼完全沒想過還有這選項:“現在?”

“當然是現在。”小醜愉悅道,“你有什麽喜好嗎?還是我給你挑?”

他這情緒翻轉的速度比變臉還快,看樣子已經徹底從橋上的狀態分裂出來。唐思燼沒他這種調節速度,方才的情緒還沒過去,一時給問懵了,半天才想起一條:“……不要下雨。”

“沒了?那過來吧。”

婁思源把門一推,示意他跟上。

唐思燼下意識照做了,同時很謹慎地往裏看,但目所及處一片漆黑。有婁思源在前面牽著,他便沒什麽猶豫地踏入,第一感覺是像踏入真空。腳下地面平整,不像室外,但手指再收緊時,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突然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他站著不動。

然而過了幾秒,並沒有人回來找自己。

“……” 婁思源?

他發不出聲了。

之前答應得太快,自己甚至忘記了要問對方,這到底是個什麽副本,以及他們具體是來做什麽的。唐思燼略微有點慌亂,往前又走,聽不見腳步聲,這裏完全是一片死寂的虛無。

聲音連帶視覺聽覺全都消失不見,僅剩的只有觸感。

有薄薄的織物在鼻尖前飄動。

他伸手一摸,才察覺出自己已經換了一身古怪的裝束。頭發高高地紮著,頭上似乎罩了層薄紗,從發頂一直垂到肩膀,謹慎起見,他沒立刻把它掀掉。長長的袖子一直遮到指尖,身上也不知是裙子還是長袍,拖在光滑的地板上。

脖子上有條項鏈,細細地垂作一束,吊墜的形狀是顆星星。

唐思燼一時想不出這身打扮到底是什麽樣,只好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到十步,他遇到了第一處路障:一塊平臺。

他小心伸手,又在上面摸到一只茶杯,這才確定面前是張桌子。但還沒等他把杯子好好放下,後方突有什麽撞來,茶杯當即脫手,也不知道無聲滾倒了哪裏。

這裏有別人!

唐思燼從那一下就察覺出來人冒冒失失,不管是誰,總之不可能是婁思源。他趕緊退避,結果礙事的長袍甩在地上,被重物踩住,扯了兩下才成功掙脫。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以免再被踩到,他幹脆把長長的衣擺單手攏著抱起來,沿桌邊繼續往附近摸索。第二個人接近了他,唐思燼以為又會被撞一下,正要躲,卻被隔著薄紗,準確握住了小臂。

他試探碰回去,心裏終於有了底。

然而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第三個人踉踉蹌蹌撲了過來,力道之大,直接把他們給從中分開了。接下來是一片真正的無聲混亂,除自己和婁思源外,至少有三個人在一處顛簸碰撞,每當有人試圖站穩離開,又會被另一人倉促扯回去。

唐思燼被夾在中間,見逃不出去,幹脆一掀衣擺,爬到了桌面上。

周圍的擁擠讓桌面也顛顛地震動,但不管怎麽樣,至少比雨中的車頂穩當。

唐思燼抱著衣擺站了一會兒,估摸著混亂差不多該結束,才試探蹲下,從眾多茶杯、茶壺和點心盤間開出一條通道,回到桌面邊緣。以防萬一,他在那裏多停留了一會兒,果然又有人形轉到桌邊,碰到了他抱著衣擺的手背。

他往後又挪去。

但那人經過了唐思燼,又折返回來,這次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唐思燼反手去摸來者的指節,隨後也搭住對方手臂,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一定也想著這次不能再被不速之客撞開,成功落地後,婁思源拉著他就跑。

這裏的空間仿佛沒有邊界。

結合桌子和上面的擺飾,唐思燼推測這是間宴會廳,問題是誰會穿成自己這樣參加宴會?不過他倒沒機會去看婁思源目前是什麽樣,因此估算跑了夠遠後,他把懷裏的衣擺放下,仍然隔著那層紗,去探究對方的裝束。

他倒是沒有長袍,只是衣衫寬大,料子柔滑,似乎在外套裏還有條領帶。臉上有油彩的澀感,想必是又把小醜妝化回去了。頭上是一頂高聳的禮帽。

唐思燼有點懷疑,這一身都是舞臺小醜的扮相。

隨後換成對方識別他的輪廓。

婁思源從腳下開始,沿雙腿一直往上,唐思燼差點因此沒站穩。失去了視覺和聽覺,知覺變得前所未有地敏感,他感到對方的手經過自己腰腹和脖頸,剛觸及下巴,腳下地面突然狠狠一震。

下巴上的手瞬間收緊,唐思燼晃了一下,抓住婁思源肩膀維持平衡。

他們像站在一架急速上升的巨型電梯裏,在一秒鐘內飛到頂端,桌椅餐具全被震得一震亂響。伴隨聽力覆蘇的是燈光,唐思燼好半天才重新睜眼,立刻看向身側,然後看到了……小醜形狀的……黑色剪影?

自己也是剪影的形態。

而宴會廳的內場已經展露眼前。

它足夠寬敞。絢麗地毯鋪滿腳下,一道長桌從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上面全是倒塌的茶水和點心架子,雪白的刺繡桌布被一團淺綠、豆沙紅和玫瑰色茶漬染得亂七八糟。高高聳立的墻上布滿彩繪。唯一沒有恢覆色彩的是連同自己在內的八個黑色人形,奇形怪狀分散在八角形大廳四周,其中有四個站在一起,正急促地低聲交談。

婁思源湊到他耳邊:“猜猜他們是誰。”

伴隨燈亮,所有人全都神奇地恢覆了說話的能力。

唐思燼反應過來:“我們倆算這次的NPC?”

是這樣。剛剛的上升與燈亮也不是隨機發生,而是成功匯集的四個病人找到了觸發開關的道具,即壁爐前掛著的一塊神秘掛板。

他們旁若無人地研究了一會兒,隨後有高昂的男聲讀道:

“賓客名單——明喻、謊言、虛妄、錫兵、帷幔、遺忘、小醜和鳶尾花。”

正好八個。

看來在這個不知名副本裏,所有人都被賦予了假名。

伴隨所有名字被念出,刺目的燈光下,八位賓客一齊恢覆了正常帶顏色的相貌,腳下也都紛紛多了一條影子。

“咚咚咚咚!”

唐思燼聞聲擡頭,只見大廳頂端的八個角上,各懸浮一件鍍金浮雕的樂器。在自動擊打四下的鼓點後,其他樂器諸如喇叭與大小提琴也各自浮動,歡快的管樂演奏起來。

從喇叭裏傳來熱情洋溢的呼聲:

“舞會正式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

·

下面是中場副本的一點點預告。本部分內容:

1. 篇幅較短,主感情線;

2. 包括一個大家或許非常想看到的情節(小提示:是上個副本裏沒做成的事!)

3. 以及……一把對核心主線不可或缺但真的很大的……刀。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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