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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離書-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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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離書-19

“她是獵人, 你是預言家?”商露吃了一驚,“你確定嗎?”

唐思燼點頭。

他言簡意賅,講了自己晚間看到的內容和兩天的夢, 但略去了一些只有自己和婁思源明白其意義的細節。吳心語托著下巴, 凝重地認可了這一推斷。

她又問:“那其他人呢?”

唐思燼轉臉看向婁思源, 對方搖頭。

商露也搖頭,“我也沒什麽異常的地方……”

他們對話進行得低聲快速。

同時樓梯上方,聞璽母親不見人影,聲音先至:“是誰來了,聞璽?”

“是我的同學!”聞璽已經飛快跑下了樓梯,打開了門, 唐思燼看見了木星高高的人影,也不知道這一天他會在這裏待上多久。此時又一處小小懷疑閃現:昨天他們如此費力地尋找聞璽, 正是因為他們前腳離開, 後面聞璽已經自己走入了雨中。

聞璽和木星新建立關系的同性情侶。

聞璽天生自帶一種危險又頻繁發作的病。

那是為什麽,木星會放他獨自一人冒雨回家?

聞璽喊道:“木星,我和你說兩句話!”

當然, 現在他們還不是情侶。聞璽和木星消失在儲藏間方向,其他人也都陸續下樓。小秦姐仍然一瘸一拐, 唐思燼多看了她兩眼。

早飯——或者午飯——已經上桌, 病人們再度坐在一處,延續之前的話題。

“你們倆該不會都是平民吧?”吳心語對婁思源和商露說,“啊……會不會我們中也有狼?”

狼人殺游戲裏,狼的任務是殺掉所有人。

一旦思路往這邊走, 現場氣氛頓時略有緊張, 商露甚至放下叉子抱住了肩膀。

“但如果現實中的規則和游戲是一致的, 按照病人不能自相殘殺的規則, 狼只能是NPC。”婁思源托著下巴搖頭,“現在的問題是,都有誰參與了游戲。畢竟跟卡牌不一樣……這裏目前有十個,而不是八個人哦。”

“此外,”他傾向唐思燼,“如果他是預言家,那麽夢一定是查殺。”

夢一定是查殺。

第一夜的夢裏,婁思源離開房間,見到了唐恩汐。

第二夜的夢裏,小秦姐和秦哥互訴衷腸,以及割開一只箱子。

這“查殺”出來的內容,怎麽看都和確認對方是狼與否毫無關聯啊。

小秦姐突然出聲:“聞櫻,你要去哪裏?”

思路再次斷開。

唐思燼和其他人一起,轉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原來聞櫻之前一直坐在母親和小秦姐之間,現在卻突然站起身來,面前叉子碟子叮叮當當一陣響。在這麽多人的簇擁下,她顯得和其他同齡女孩一樣尋常,但一開口,就又恢覆了那種古怪的、冷冰冰的頑固。

聞櫻說:“我想拿我的小狗。”

“現在大家都在吃飯呢,聞櫻。”

“我想要我的小狗。”

“那就去拿吧。”她母親一如既往讓步了:“快點回來。”

聞櫻像一只真正的狗一樣從椅子上溜下來,跑上樓去了。小秦姐似乎想下意識拉她一下,但手指只是沿著女孩衣衫劃開,輕飄飄的。

她臉上有一種非常不合常理的表情,像在畏懼聞櫻,又在憂慮。甚至當聞櫻離開飯桌,小秦姐自己也失去了胃口,只一個勁兒往樓上看,不時往儲藏間瞥上兩眼。

『她知道裏面在上演什麽。』

唐思燼心裏,一種預感愈發強烈:小秦姐和聞璽間肯定另有一道隱藏的秘密關聯。

她會是這次的“敘述者”嗎?

聞櫻只是去拿毛絨玩具,動作相當快,不一會兒又咚咚跑了下來。樓梯末就在儲藏間對面,她踏上地板,忽地一頓,聽見什麽似的扭頭。情節眼看就要沿著之前的軌跡滑落,但就在同一時刻,小秦姐大喊一聲,聲音很尖,幾乎驚慌失措。

原本要走向儲藏間的聞櫻頓住了。

她母親也留意到這邊:“快回來吃飯,游來蕩去的像什麽樣子?”

聞櫻整個身子已經轉了過來,一手吊著松垮垮的玩具狗。

商露又開始緊張了:“是不是她也註定會撞上裏面呀……”

吳心語一言不發。

但這一次,聞櫻沒有固執。

她怪異地盯著小秦姐和母親看了一會兒,慢慢走了回來,坐在椅子上。小秦姐明顯松了長長一口氣,繼而試圖蹩腳地對聞櫻表達長輩的關懷。

秦哥倒是從始至終非常沈默,沒有向儲藏間投去一絲目光。

他只是在早晨出來時短暫地平和了幾分鐘,現在又恢覆成一個陰郁的人。

“你的傷怎麽樣了?”小秦姐關照完聞櫻,又看向秦哥,後者搖搖頭,她就沒再吭聲。唐思燼觀察著他們,註意到自昨夜危機過後,他們倆的關系也突然變得極其不自然。不再親密,也不像吵過架,只是彌漫著異樣的淡淡隔閡。

『更奇怪了。』

聞櫻忽地又站了起來。

她來這一出,商露差點噎著,小秦姐也果然再度緊張:“又怎麽了,聞櫻?”

“我的小狗墊子找不到了。”

“什麽小狗墊子?”

“過生日時媽媽給我的那個。”

“你的生日——聞櫻,今天是幾號了?”

“六月二十一日。”

“天啊,聞櫻。”她母親終於反應過來什麽,“今天是你的九歲生日!”

聞櫻面無表情看著她。

“對不起,發生了這麽多事,我竟然忘記了。”她母親趕緊補救,“下午我帶你去公園,好嗎?蛋糕實在來不及買了……”

這對母女的對話不知為何,總自帶一種令人難受的氛圍。

唐思燼鎮靜地聽著,感到旁邊婁思源把手蓋在自己手上,感到略微安定了些。而似乎自從進了這個副本,他總是心神不寧……他垂下眼睛,又忽地察覺到什麽,一擡眼,發現秦哥竟筆直看著他們!

更準確些,是自己和婁思源交疊的手。

男人臉上有一種非常厭惡的神色,很快別開視線。

那邊聞櫻無言看了自己母親一會兒,終於開口,“我要我的小狗墊子。”

“你去拿吧。”

“可它找不到了。”

“你到處都找過了嗎?”女人顯然急於擺脫聞櫻令人發毛的眼神,“儲藏間裏有沒有?”

聞櫻說:“我去看看。”

小秦姐幾乎站了起來,“等等!聞櫻!”

女孩已經頭也不回地往儲藏間走去,唐思燼屏住了呼吸。

小秦姐卻兩手緊緊按在桌面上,突然用比之前更尖銳的聲音嚷道:“聞璽!聞璽!你妹妹要進去拿東西——”

“砰!”

在聞櫻走到門口前,門先從裏面自己開了。

餐桌邊眾人裏,有一半都長出一口氣,另一半還不明所以。聞璽和木星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來,嘴唇各自有點紅腫,臉色也不甚自然,但必須非常仔細才能清楚。

一見到這麽多人一時間全看著自己,他也不由得一楞:“怎麽回事?”

“沒事。”小秦姐強顏歡笑,“坐下吃飯吧。”

秦哥頭也不擡。

聞櫻拿著小狗墊子回來,之後再無事發生,他們就著大雨和詭異的氣氛吃完了一頓飯。期間吳心語突然想起昨夜在樓上沒有變化的筆記本,正待起身再看,聞璽突然道:

“大家回來,我們玩點什麽吧。狼人殺的卡牌還沒收起來呢。”

唐思燼動作一頓:游戲時間提前了。

聞櫻沒有撞破聞璽和木星的私情。

在病人並未介入的前提下,看似“被重置”的一天裏,變數反而頻頻上演,讓他有了一種萬物超脫控制的不安。他正暗自計算人數,聞璽就快速宣布,木星第一局不玩。

“他有點不好意思。”聞璽解釋道,看起來精神非常好。

小秦姐和秦哥像各懷心事。

“我們抽牌吧。”

聞璽把薄薄的卡片攏在一起,細長又病態瘦削的手指在上面滑動。他負責洗牌,口中仍在抱怨:“人還是少啊。這麽一局簡簡單單,玩不了多久就要結束,也沒有什麽覆雜的趣味。”

“你可以用乘法。”聞櫻突然開口。

她毫無預兆發表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看法,連聞璽都是一楞,“怎麽說?”

“你可以給每個人兩條命。”聞櫻抱著白裙子的衣袖,“那你就有十六個人了。”

“這又是什麽意思,”商露也問,“每人可以被殺死兩次?”

那邊聞璽已經明白過來了。

“這樣的話,狼不能在同一晚把殺戮權限用在同一個人身上,也不能連續兩晚殺同一個人——這樣夠覆雜了嗎?我覺得,女巫也可以在毒藥解藥外另外多出一瓶藥。”

商露碎碎念:“我怎麽覺得這麽搞看起來怪怪的……”

“可以一試,看能不能玩起來。”聞璽下了決定,“行吧,這回聽聞櫻的。”

聞櫻還是沒有表情,在旁邊走來走去。

小秦姐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道:“聞璽,你對你妹妹真好。”

“是嗎。”聞璽笑笑,又對聞櫻喊:“我對你可好了,是吧?我是個好哥哥嗎?”

她沒回答。

聞璽又洗了兩下牌,“現在好了。”

卡牌在桌面上呈扇形排開。眾人圍坐一圈,一人摸到一張身份。

唐思燼一手攏住牌邊,慢慢將它翻轉,目光一凝:

【預言家】

他頓時想到什麽,迅速擡頭看向吳心語。

然而在擡頭的瞬間,那張預言家卡牌似乎也隨之揚起,擋住了視線。再一眨眼,客廳的景象忽地完全不見了,只剩下一方狹窄的彩色小空間,正對面的墻上,用水彩筆歪歪扭扭畫著一個手持水晶球的人,紐扣般的眼睛黯淡無光。

唐思燼後退了幾步。

【天黑了。】

聞櫻毫無感情的童聲響起,卻猶如從頭頂傾瀉而下,又像站在禮堂裏發言,聲音夾帶不祥的回聲。其他人盡數消失,他想至少病人們一定也正身處類似的分隔屋裏。

但為什麽,只有這次的游戲與眾不同呢。

【狼人請睜眼。你們要殺誰?】

……

【預言家睜眼。】

因為他是預言家。

因為在這場游戲裏,自己抽取到的身份,和在完整副本裏的身份吻合!

這樣說來,吳心語的身份是否可以被確認為獵人?

婁思源和商露呢?

墻壁上,手持水晶球的人像往後仰倒,光照突然從屋頂死角湧入,穿插著照亮了唐思燼周遭。八扇漆黑小窗在周身環繞,如同格溫德琳照片裏的金色簽名。代表他自己的一扇顏色灰暗,另外七扇上都是端凝的人像,代表他可以查驗的七個人。

唐思燼深吸口氣,毫不猶豫伸手:“驗他。”

指尖碰觸下,屬於婁思源的窗口開始慢慢放大、發亮,與此同時,其餘窗口化為粉塵。它延展得越大,裏面的人物反而變得愈發模糊,並借此發生了微妙的變形。最終虛線重新凝成實體,婁思源的名字橫列於窗口之上。

在那背後,聳立的黑色線條組成野獸的輪廓——

【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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