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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離書-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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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離書-13

說真的, 這些流浪狗出現得本就頻繁到親切,行為模式也比從前副本裏的各種怪物看著善良多了,但猝不及防撞上這麽一番場面, 商露還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吳心語眼睛睜得大大的, 聞璽母親也慌忙拉著聞櫻連連後退——

等等, 為什麽這兩個NPC也要退?

商露的頭腦從未轉過這麽快,渾身汗毛都倒豎起來。

NPC同樣有所反應,說明面前這些不是幻覺裏阻礙他們行動的幽靈,而是一群真實存在的巨犬!

它們原本只是擋在門口,見他們退,也緩緩往前蠕動。

不知誰大喊一聲:“跑!”

吳心語的傘在慌亂中掉落在地, 情況緊急,她也不敢去撿。一行人剛從另一邊回來, 此刻又迎著漆黑的暴雨往木星家狂奔。天色一片漆黑, 商露壓根看不見誰在哪裏,全部精力分成兩半,一邊是別讓傘給吹跑, 一邊是別讓吳心語跑丟。

兩個姑娘跌跌撞撞落在最後,不敢回頭, 只覺得背後陰風陣陣。

流浪狗們卻寂靜無聲。

它們似乎並無意要捕獵他們, 因為即使跑得這麽七零八落,所有人仍然活著跑回了木星家的筒子樓。

聞璽母親這回是真受不了了,咚咚咚地沖上樓梯,精疲力盡地絕望砸著大門。商露差點把肺跑出來, 一時間頭暈眼花, 只聽見那門反常輕易地打開, 這回出來的是木星。

商露一個勁兒地喘氣, 沒細聽他們都說了些什麽。

直到吳心語又趕了回來,把她從地上拖起。

“快點,我們又要回去了。”

商露氣還沒喘勻,傻眼道:“……什麽?”

“聞璽不在家。”吳心語急急地說,“張姐不信,特意進去找了一圈。他也不在小秦姐那裏,是真自己走了!”

她一著急,力氣也大,商露還沒來得及抗議就被推到門口,罩上了一把傘。

商露說:“可是狗……”

“狗全都走了。”唐思燼幽靈一樣站在門外,平靜地告知她。

“剛剛是真狗嗎?”她想弄明白。

“回去再說。”

暴雨如註,他們這一天幾乎什麽也沒幹,凈在雨中走來走去了。吳心語過了緊張勁兒,一點力氣也沒有,只能跟商露相互攙扶。這回倒是好好地回了家,聞璽母親幾乎撲到門邊,扭開了大門。

她喊道:“聞璽?”

-

家裏沒有聞璽的人影,他母親不由得面色灰敗起來:“他平時不出門,現在能去哪裏?”但她臉上下一刻終於燃起一點希望,想起每年聞櫻過生日的時候,他們會一起帶她去公園。

於是現在他們再次跋涉雨中,前往公園,不過行走速度比之前慢上很多。

聞櫻反常地一點也沒有制造障礙,抿著白白的嘴唇,像布娃娃一樣被她母親牽著,忍耐雨水。

病人們也是。

不知何時起,婁思源又回到了唐思燼身邊,但只是跟他並排走著,沒有說話。

唐思燼回想起自己之前轉身就走的舉動,只覺得身子愈發地無力,雨水寒冷,好像頭腦也一並不清不楚了。之前自己突然走掉,婁思源又在想什麽呢?

他垂下的手腕動了一下。

流浪狗穿梭在雨裏,仍只是遠遠看著他們。

突然它們也變得撲朔迷離起來,一會兒是狗,一會兒又像聞璽,鬼魂一樣無處不在,不過唐思燼確定這點是走得精疲力盡時的幻覺。

前面吳心語怪異地冷著臉,商露則牙齒打戰。

唐思燼想,如果聞璽已經死了,變成厲鬼回來,自己是不奇怪的。

“那是公園嗎?”

在令人難以忍受的沈默中,目的地終於近在眼前。

唐思燼原本還指望從這裏找到什麽,但那幾乎就是一大片荒地,也不知道聞櫻心心念念著它的什麽。

或者無關公園,她只是在同哥哥爭奪母親。

高高低低的山坡上全是碎鐵軌,高處有一個生銹的鐵皮火車頭,漆黑巨大,前面有幾道黑洞洞的鐵窗,人可以站在裏面俯瞰下方。

這回是聞櫻第一個跑上去,站在裏面。

她母親喊了一聲:“聞櫻,回來!”

女孩沒動。

吳心語問:“她平時來公園做什麽啊?”

“就站在那裏看,她可喜歡那裏了。這裏也沒有別的東西。”

“可是樂趣在哪裏?”

“我也不知道。以前我總和她哥哥一起帶她來。”

張姐的圓耳環在耳朵上簌簌地抖。

“媽媽。”聞櫻的聲音遠遠傳來,可太細太小,雨又太大,連唐思燼也只是捕捉到輕飄飄的一點雜音。

她又說:“媽媽。”

唐思燼向前走去,一陣狂風吹來,傘滾落老遠。雨水當空墜落,但剎那間另一把傘從後面籠罩而下。婁思源沒有碰他,不聲不響地撐著傘,跟他一前一後爬上山坡。

風一直往上吹著。

“媽媽!”聞櫻說,聲音終於大些了。

她母親本來神情麻木不仁,此時意識到什麽,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拼命向上面奔去:

“他在裏面嗎?你哥哥在裏面嗎?啊——聞璽!”

與此同時,唐思燼也看見了火車頭裏的聞璽。

他發病了。

且遠比之前任何一次要嚴重。車頭裏焊著兩條凳子,聞璽坐在靠後的一條上,臉色紙一樣地白,身體弓著,好像只有那樣才能緩解痛苦。眼睛閉著,額頭磕在鐵窗上勉強支撐,身子不住地抽搐,好像裏面有東西在不停歇地轉。四肢則無力地耷拉在座椅下面,像填充玩偶沒有填實的手臂。

“嗬……嗬……”

聞璽像還醒著,只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更喘不上氣來。他母親連忙把他抱在懷裏順氣,大聲呼喊著,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哭,和一臉無動於衷的聞櫻形成了鮮明對比。

“藥,藥在哪裏?”

離她最近的婁思源蹲在地上,看了看他。聞櫻也蹲下了,臉低低地垂著,只能看見尖下巴的輪廓。聞璽沒有反應能力,他母親則只剩下手忙腳亂。

她又喊道:

“等等,我沒帶水出來……”

“就著雨水行嗎?”

可是婁思源突然放開手,擡臉只看向唐思燼,眼珠很黑。

他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藥呢,聞璽?你的藥呢!”

聞璽母親聲音尖銳至極,停住了動作,臉色因驚恐和而和病人一樣慘白。聞璽的頭半仰起來,整張正臉如同被凍住,像僵屍一樣恐怖。

衣兜全被翻開,裏面空空如也。

“藥是不是落在家裏了?”商露急切地問,“我們趕快回去——”

因為聞璽母親緩緩搖頭,臉色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商露聲音到一半也停住了,肯定想起了他們走了多遠才到這裏來,而以聞璽的情況,絕對不可能回到那裏去,大概也來不及派人回去取藥回來。

一股寒意驀地升起。

倘若一個“敘事者”確實存在,那麽層層操控的故事走向,就只是為了讓所有人眼睜睜看著充滿秘密的聞璽死去嗎?

唐思燼後退半步,手在背後撐了一下,摸到了濕潤的鐵銹。

火車頭。

鐵軌。

他驟然看向車頭前方!

空間黑暗狹窄,唐思燼邁了兩步就按住了車前側的操作臺。這根本不是一個真正的火車頭,盡管裏面出現的內部零件都算是符合一般人對於“火車內部有什麽”的想象。唯一的扳手舉在半空,被焊得死死的,他抓住它,手心裏全是濺進來浸透的冷雨。

唐思燼忽地察覺什麽,緩緩眨眼。

身後不遠處,商露和吳心語觸電一樣從門口退了回來。

而環繞火車頭,同樣不知何時起,再次聚集起了那群雨中幽靈!

“小狗。”聞櫻說。

回答她的是她母親一連串崩潰淒厲的慘叫。

那聲音簡直不像是人發出來的,饒是唐思燼也心裏一驚,手腕不由自主向下。但在流浪狗顯現的瞬間,那扳手卻突然產生了某種變化,盡管仍然幹澀、沈重,卻赫然動了。

“轟!”

驚天動地的震響令車頭的劇烈搖晃。

扳手猛地往後錯來,唐思燼全無準備,一個踉蹌跪倒在地,仍然拼盡全力壓著它。但還沒徹底坐倒,車頭突然往前猛沖——

聞璽母親的尖叫剎那間變了調!

唐思燼死死抓住扳手,眼睛直盯著外面空茫茫的荒涼景象。

火車頭一經激活,立刻狂野向前沖撞,但事情完全沒有要一了百了的意思。不過五六秒後,伴隨毫無緩沖的急剎,車後身幾乎向前翻空,他則被攔腰往後扯去,肋下和再次撞來的扳手險險擦過。

婁思源手臂橫過他前身,他直接撞在了後面。

之前驚慌失措的女孩們也迅速圍攏過來。

“鐵軌只有這麽長。”吳心語聲音微顫。

每條鐵軌都是斷裂的。想要走鐵路回家,必須不停地切換鐵軌。

唐思燼點頭示意了解,但即使知道了理論,扳手仍然沈重得像承載了整個火車頭的重量。商露想幫忙,結果用盡了力氣,也只壓下去一半。

“我來。”婁思源聲音從頭頂傳來,“商露去那邊。”

他皮膚貼著唐思燼腕骨握在了扳手上。

頭頂雷雨炸開。

而商露在操作臺的另一側找到了一雙按鈕:“可以後退!還有……這裏的字花了。”

“先試試沒寫字的。”

她六神無主,聽罷立刻用力按住。

婁思源手腕往下,替唐思燼分擔了一半(可能一多半)負擔,扳手迅速滑動。火車頭猛然往上一竄,又重重落下,車裏的人像滾動罐頭似的搖晃起來。

“現在換一個。”婁思源又說。

現在他赫然擔任了發號指令的角色,且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接受了這個事實。火車緩緩後退,商露喊著:

“三,二,一!”

“一”落下的時候,按鈕和扳手同時壓去。

火車頭再次往空中一滯,然而扳手強迫它側轉向前——

轟!

然而短暫平穩後,又是另一個急剎車,直接把離車前窗最近的商露拍到了窗戶上!

“她看不清下面,太黑了。”吳心語抹了一把臉上雨水,“我替你,你站到前面看著鐵軌數數。”

兩個女孩迅速調換位置。

“後退!”商露剛剛被砸得鼻血都出來了,聲音也有點發虛:“……三,二,一,跳——”

轟!

這次車頭成功落在隔了一段的另一截鐵軌上。

“三,二,一,跳!”

數數聲抖得像雨滴,但非常精準,加上另外兩處的配合,車頭竟就這麽驚險萬分地連跳六段,沒有再出一次事故。婁思源已經不知不覺承擔了扳手上的大多數重量,唐思燼皮膚和他的緊緊貼著,也顧不得任何形式的胡思亂想,只順勢接過了全權控制方向的任務。

“我們是從那一邊來的。”他低聲道,手帶著把手轉動。

“三,二,一,——”

流浪狗已經再度遠去。

夜色裏,龐大的火車頭以驚人的沈重和靈巧在斷裂的鐵軌上穿梭,駛過荒涼的公園,沖入街區。每一秒都不能出錯,飛入的雨水夾雜冷汗沿著唐思燼睫毛垂落,霧蒙蒙掛著,唐思燼只拼命盯著前方。手上已經徹底沒有力氣了,全靠婁思源支撐;扳手很低,他完全是跪在地上搖搖晃晃,也靠著他,不至於摔倒。

吳心語整個人趴在黑暗的操控臺上,商露喊道:“三,二……”

最後一次飛躍!

與巨響同時,扳手被全力推回原位,火車頭劇烈搖晃著,在空地上停住。

雨聲大作,但其餘歸於靜寂。

商露傻傻地問:“我們到了?”

她不僅鼻子還破著,說不定還咬破了嘴唇,整個下半臉全是血。吳心語則在一秒鐘內掉到了地上。唐思燼自己也心力交瘁,一時根本站不起來,後背被冷汗浸透。

他眼前搖晃著,一陣黑一陣白。

唯一清晰的,是熟悉房屋的尖頂。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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