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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離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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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離書-2

剛認識婁思源不久的時候, 唐思燼還暗自疑惑過,為什麽對方在「縫隙」裏的風評那麽離譜。

現在他明白了。

十有八九是那人戲太多作出來的。

唐思燼其實並不是很在意婁思源怎麽對待自己,但鑒於商露一副嚇得快暈過去的模樣, 出於一點基本的同情心, 他決定還是不要助長小醜的興致, 於是松開吊環,在他手上撥拉一下:“別鬧。”

對方遺憾道:“好吧。”

他松了手,但沒拿下去,仍然搭在唐思燼肩上。

後者勉強維持住平靜的臉色,對著商露多了幾成迷惑混合敬畏的臉報出真名,然後松開一手滑落身側, 被小醜另一手抓住,捏了捏指腹。

唐思燼這回任由他擺弄了。

與此同時, 之前看向別處的聞櫻母親再次轉頭, 並再次被嚇了一跳:“哎呀,這不是商露嗎!”

商露突然被點名,愈發一臉茫然。

“不認識我了?我是張姐。”女人說, 耳朵上的圓耳環細細晃動著,唐思燼註意到她穿著和商露類似款式的衣褲, “你也搭這班車回家嗎?我記得你前天入職的時候說, 你也住在第四區。”

“啊,對。我想起來了。”商露緊張地站直了些。

人物與病人間的第一條關系線已經出來了。張姐和商露閑聊兩句,她半死不活似的兒子也聞聲擡頭,仍然病懨懨的, 把頭靠在欄桿上。

他長得比唐思燼想象中要成熟, 皮膚的顏色與其說白, 不如描述為極其病態的蒼青, 面部清秀、文靜、學生氣。

他也認出了一人,半垂著的眼睛不由得睜大一點:“唐老師。”

『第二條關系線。』

唐思燼說:“你好。你不舒服嗎?”

張姐正好結束了和商露無甚意義的寒暄,急切地說:“嶼${汐_團&,隊這是老師?真巧,大家都在一輛車上。……唉,聞璽總是這樣,是遺傳病,沒有辦法。”

商露追問:“什麽病呀?”

“就是病嘛。”張姐打量窗外,終於面露喜色,“到了!真不容易。”

說話間,公交車終於停穩。

這是終點站,車門打開的瞬間,人群像被擊中什麽開關一樣,全部爭先恐後往外擠去。張姐像受驚的母雞一樣護著她面色灰敗的兒子,她女兒則像一根風中的雜草,晃晃悠悠懸在前面不遠的小支柱上。商露縮在座椅縫隙間的角落,唐思燼倒是沒動——婁思源把他護得死死的。

沒有了人群遮掩,商露眼神不住往小醜懸在他腰邊的手臂上瞟,看起來很想說什麽。

“我們也下車。”張姐低聲道,伸手攙扶聞璽。

男生高高的個子,身體因痛苦而佝僂,連走路都雙腿直抖。

他們起身時,車廂前段還呆呆坐著個姑娘。商露也看見了,疑問道:“那是病人?”

唐思燼點頭。

“我去找她。”商露說,然後踏著高跟鞋,迫不及待地跑了。

剩下幾人先一起幫脆弱的關鍵人物下車。車門處放了幾把傘,但即使如此,雨依舊打得人睜不開眼睛。地面在黑暗裏崎嶇不平,唐思燼走了兩步,踢到什麽,險些被絆一跤。

婁思源同時撈住他和傘:“小心。”

他鼻音“嗯”了一聲。

眼睛看不清,唐思燼順勢松手,蹲在雨水裏摸索。平地的觸感是潮濕的水泥地,但手指再往前,是凸起的一截銹鐵。張姐接了個電話,完後急急忙忙離開,在那之前,婁思源答應會把她的兩個孩子安全送回家。

隨後他往下伸手,唐思燼借力起身。

“是鐵軌。”他低聲描述,“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

傘下空間狹小潮濕,婁思源一手舉著傘一手牽著他,水滴從指隙流過。遠處的黑暗裏,有東西在閃閃發亮,像眼睛。唐思燼想著這次副本的題目,心中一凜,手上力道略重一下。

婁思源也回頭看去,辨認幾秒,和他同時得出結論:

“沒事,只是狗。”

許多流浪狗聚集在遠處,陰沈閃光的眼睛看著他們,並不接近人。

這些狗會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但很快它們一只接著一只消失,好像從未出現過。

“她叫吳心語!”這時商露扯著那泫然欲泣的姑娘風風火火跑回來,把什麽都給打斷了,“是第一次副本。我說我們可以幫她適應適應,前提是她保持冷靜,她同意了。我們現在去哪裏?聞璽啊,你記得你家在什麽地方嗎?”

唐思燼半張的嘴唇又閉上,心想新同伴的名字是不是有點耳熟。

婁思源也挑了挑眉,轉而看向聞璽。

只不過這少年看來不是很適合回答問題,眼睛閉著,臉上豆大的冷汗直冒。

很遠的雨霧之中,流浪狗們緩緩移動著,隨後一只只消失了。

“那裏。”一直沒開口的小女孩突然說,聲音因稚嫩而冷淡得異常奇怪,“我們住尖尖的房子。”

商露伸長脖子,“那一片都是尖尖的房子。”

“我們住最尖的房子。”

“你不記得門牌號嗎?”

她就是不告訴他們。

最後還是聞璽突然詐屍,才給出了個準話。十分鐘後,商露掏出張姐給她的鑰匙開了門。

-

這是一棟覆式的尖頂小房子,大廳寬敞明亮,窗邊鳶尾花旺盛生長。聞璽坐在沙發上,咳嗽著用手扇風,他妹妹鬼魅般在不同角落閃現,給他拿來了水杯和一袋小藥丸。

他喝藥的時候全體病人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後者恍若未覺。

“你好點了嗎?”商露幹巴巴問。

“好點了,謝謝阿姨。”

年方十七的商露:“……”

她感到有點悲傷,但一個字也沒有說,只在心裏暗忖他到底得的什麽病。乍看有點像哮喘,但觀察久了又似乎不是。那個跟小陶……跟唐思燼……關系詭異,而且百分之八十以上可能是縫隙人的小醜傾過身,表情很認真地問:

“恕我冒昧,同學,你這病不需要去醫院嗎?”

商露又瞄了一眼他已經進化到唐思燼膝蓋上的手背。

被接近的人對此處變不驚,除了一如既往地冷淡外,甚至沒流露出什麽排斥的態度。

她內心愈發充滿了敬佩。

當然還有不少困惑,不過現在不能說,她還是不太敢。

而聞璽捧著杯子,臉色終於不那麽像鬼了。他搖搖頭:“去不去醫院都一樣,只能靠吃藥。只是不適還好,休息休息就沒事了。要是激起大發作,如果不及時服用特殊藥物,是要出人命的。”

“我們剛從葬禮回來。”他妹妹毫無預兆開口,“大姨死了。也是這個病。”

商露走神到一半,驟然聽見這句,嚇了一跳。

“你哥哥的病會治好的。”她連忙說。

“他的病治不好。”

“怎麽會呢?”

“哥哥的病治不好。”聞櫻直勾勾地看著一眾客人,“媽媽帶他去了很多醫院。醫生說他只能終身吃藥。”

這個可怕的小孩子說話沒有語調!

還是聞璽自己圓場:“大姨的事是場意外,我自己真沒什麽,至少有藥吃還是好的。有多少病,就算吃藥也救不好啊!”

“你心態不錯。”商露真誠道。

他笑笑,面色已經恢覆點血色,五官幹凈:“家教姐姐也這麽說,我一直是樂觀的人。我每天在日記裏都會記錄值得慶幸和感恩的事情。”

即使面色恢覆,聞璽仍然精神不濟。

又片刻後,他直接坐在沙發上睡著了。

聞櫻也不見了,客廳裏剩下四個病人,商露長長舒了口氣。名叫……呃……縫隙人叫什麽來著?總之小醜撥動著聞璽留下的水杯;唐思燼縮在他旁邊的沙發角落,正一臉心不在焉,她估計他又在想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吳心語睜著斑羚似的大眼睛,看看這裏,看看那裏。

沒人有動靜,商露只好自己組織他們:“我們趕快簡述一下各自的重覆元素。”

“類別C裏用得著。”趁NPC們暫時清場,她快速地說,“我之前每次副本都有殺戮和打鬥元素,這次大概率也有。除此之外是水。”

小醜興致勃勃地說:“我不知道我的是什麽。”

唐思燼一如既往言簡意賅:“戲中戲和身份分裂。雨季。”

吳心語最後:“我也不知道……但看初始房間,是學校?我的校服和聞璽的是同一花色,應該是同一學校的同學。他不認識我,要麽是我們不在一班,要麽是他因為一些原因,和班上同學不熟。”

見過她在車上哭得瑟瑟發抖後,再聽她吐出這麽一大段條理清晰的話,商露非常吃驚。

連唐思燼都特別看了她一眼。

不過他思路顯然在別處,又問道:“吳心語,你是南水灣人?”

商露:“???”

起先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以為他串臺了。但「轟炸機」裏的記憶隨即返了上來,她模模糊糊記得校舍裏幾個褪色的老信封,不由失聲道:“是你!你是合香的——”

吳心語臉上本來有點茫然,聽見合香的名字,倏地臉色一變。

商露兩眼正望在她臉上,見狀不對,立刻閉了嘴。

但依然為時已晚,吳心語臉色鐵青,空氣裏彌漫著一陣尷尬的氣氛。商露自從進了這個副本,心裏問號滾雪球一樣越推越大,苦於一個都得不到解答。縫隙人怎麽會來類別C?他跟唐思燼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一個沒直接出場過的NPC怎麽會坐在距離原生副本十萬八千裏的地方,就在自己對面?

商露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直接盯著那三個人看,只能時不時偷偷瞟一眼。

她先瞟吳心語(後者沒註意到她),又瞟唐思燼。他坐著發呆時尤其顯得難易親近,冷淡的眼珠像浸泡在冷水裏,忽然微微一動,轉向了她。

他對她擡了擡下巴。

“啊?”商露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往後轉頭,這回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原來距離她臉不到三厘米處,聞櫻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就站在那兒靜靜看著所有人。

商露驚魂未定:“你在這兒幹什麽?”

聞櫻說:“我想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吳心語相關閃現指路【詩序-4】。

「轟炸機」班子也算以神奇的方式再聚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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