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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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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相交

和方片K“談談”後, 唐思燼感到異常疲憊。

出門後他沒立即推門,額頭靠在門板上,在孤零零的中轉站走廊裏停了一會兒。

絲絲涼意沁入。

即使表達一些內容很困難, 他仍然試圖對護士知無不言, 他們比病人要更了解這個世界運行的法則。但有些事情, 他是真的難以回想了。

比如,到底隔了多久呢。

唐思燼看著白走廊的盡頭。

它並非無盡,所以並沒有一個黑色的小交匯點。閉上眼睛,破碎的記憶如渾濁的潮水般湧上,他選擇性忘記了自己掉下去的理由,專心而困難地分辨日期。至少過去了四天, 他記得那是兩份車票間的相隔日期,足夠他們在家停留那幾天再回學校。

但從家到車站的記憶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濃煙。

不一定全是「縫隙」的緣故。

那三天裏, 自己依稀一直在高燒, 神智不清,意識一段一段。

他想不清楚,幹脆不想了。

唐思燼站直, 轉而挖出和初始房間相關的記憶,做好心理準備, 緩緩推門。它總是沈重的, 方便一松手就墜落原地,但這次格外難以推動。

……不是重。

是門後有人!

他似乎根本沒想過初始房間裏還會有變故,因此當門毫無征兆打開,自己臉上只有一片空白。

小醜一手搭在門框上, 一手扳住門扇, 微微側著頭, 正看著他。

初始房間內部太暗, 對方幾乎整個隱在晦暗裏,臉上並沒有表情,但唐思燼直覺出一陣陌生的危險氣息。有無形的東西沿著脊柱爬行,搜尋記憶的通道再次被渾水攪亂,他開始拼命回想不歡而散前他們在說什麽、做什麽。

但思維變得愈發遲鈍。

他想不出來,楞住不動,小醜卻動了。

他把門往裏撥去,隨後準確握住了唐思燼無知覺扶在門框上的左手腕。一系列動作非常隨意自然,像獵手試探獵物的反應,又在捕獵成功的瞬間,徒然收緊。

唐思燼喉嚨同時縮緊。

仍有渙散的思緒終於被驚醒,他當即往後退,但對方原本只是箍著他手腕,見此卻受了刺激一樣,猛然發力,把他往門裏面拖。雙方力量懸殊,唐思燼無處借力,慌亂中竟直接推了一把面前的門,卻忘記門軸本就內拐,結果被踉蹌著往裏拉了一步!

他繃著臉,又試圖把手腕掙開:“放手!”

沒有回應。

唐思燼呼吸急促著擡頭,離得近了,正對上婁思源慘白的臉。他這次沒塗艷彩,只有層層疊疊的厚重白漆,微笑的弧度猶如面具。這表情乍看其實並不陌生,甚至和他正常時的一些時刻別無二致。

但小醜手下力道不減,隱藏在笑臉裏的眼神則和裂變裏的徹底重合。

唐思燼下意識又是一退。

可被牢牢牽制,他沒退成,倒是反作用力令身體重心不穩,不得不反手抓緊門框維持平衡。受制的左腕瘋狂轉動,但對方就是死死地不放開,自己根本無法使力,手指頓時無意識曲起,去抓他手背。

指甲在婁思源手腕內側毫無力道地刮過。

隨後指尖懸空,唐思燼被攥得更緊,根本也碰不到他了。但與之相伴的還有來自那力道的猝然一頓。他未被桎梏的手反抓在門框上,拼命對抗之下,剛好趁剎那的空隙,大半身體在最後一刻重回走廊,背碾著門框撞在了墻上!

心跳得異常狂亂。

唐思燼深深地吸氣。

一擡頭,餘光卻捕捉到走廊盡頭的地板上,一塊影子正慢慢浮現。此時雙方都還處在公共區域,而馬上就有人會踏入這條走廊——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有比在這裏跟婁思源對峙多得多的選擇。

例如把其他人引來。

或者更簡單:回頭。

但唐思燼胸口劇烈起伏幾下,並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眼睛直直看向即將有人出現的方向,嘴巴已經半張,但沒有一點聲音發出來。並不是在外來力量下的失聲,因為喉嚨從始至終沒有動過,甚至在那“失敗”的嘗試後,牙齒落下,生怕晚了一步似的咬住了下唇。

這一下咬得比要從婁思源手裏逃走時還用力。

甚至和它呼應,他卡著門框的手也隨之松開,剎那間身份調轉,他也變成了共謀。

最後一絲平衡被打破。

在來人無知無覺走過轉角的同時,小醜扯動絲線般往回收手,唐思燼則像失去力氣的提線木偶一樣後退,隨之被牽引者的另一手橫欄過腰,消失在門口。

門已經重重關上,邊緣嚴絲合縫,好像周圍無事發生。

走廊再次回歸寂靜。

而門內雖仍無人聲,距離“平靜”差得卻遠。唐思燼一下墜入黑暗,踉蹌兩步,又被一下推在了門上。身子被從背後圈著,異樣的氣息忽近忽遠,隨後自己“嘶”的一聲,被宣洩似的咬了側頸。

不痛,但異樣感瞬間蔓延全身,抵抗的力氣反而回來了。

唐思燼反手往後一砸,身後落空,他便順勢轉身,背緊貼著門,渾身發抖同黑暗對視。沒等他順過氣,對方再度逼近,他徒勞地伸手去擋,隨後在不容掙紮的力道下,雙臂被握住舉高,連帶整個人往鐵床方向一轉——

他腳下踏空,當即往後跌倒。

雙手忽然獲得自由,唐思燼在黑暗裏大睜著眼睛,還未遵循身體本能摸索到可能的支點,一聲驚呼啞在了嗓子裏。

小醜托著他懸空的後腰,輕輕巧巧把人抱了起來!

下一秒,身體已經離地。手指仍在驚慌地尋找支撐之處,但除了對方的雙肩外別無選擇。小醜絲抱著他往鐵床走了兩步,直接把人摔在了床單上,隨即陰影籠罩而下,曲起的膝蓋動彈不得,手腕一邊一只,給壓在了頭頂。

一切發生得迅速、安靜,一時間只剩下心跳和呼吸的聲音。

這個姿勢下他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來,只是斷斷續續喘息。

舌尖嘗到了一點鐵銹味,是在門口時把自己咬出血了,卻現在才察覺到。

被拿走痛感就這一點不好。

唐思燼在黑暗裏凝視婁思源。好像隔著毛玻璃凝視裂變裏的他,卻從生理性痙攣的腰傷處察覺真正的對方在另一處與自己同在。然而現在陰影裏是他,傷口上也是他,甚至自己也被徹底罩在居高臨下的凝視裏,心跳得渾身發軟。

他終於卸下了最後一點力氣,頭倒向一邊,鼻尖擦著手臂內側,別開了視線。

小醜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像在等待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唐思燼慢慢眨了一下眼,重新轉回去直視他。經過了方才這麽一段,自己的聲音陌生地又啞又軟,但意外地非常平靜:

“你來做什麽。”

“這得問你了。”小醜說,表情不變。

“問我?”

“是你故意想讓我來的。”小醜俯身到他耳邊:“別說不對——你自己心裏清楚。”

唐思燼不出聲了,眼睛閉上,舌尖一下一下地舔舐嘴唇上的血。

他被擁抱著,也聽見了對方沈重的呼吸。手部的鉗制不知何時漸漸松開,他忽然又睜開眼睛,視野因光線昏暗而略有不清,許多不同氣息的婁思源間界限突然變得異常模糊。

唐思燼安靜地望著他,半晌,輕聲問:“你能給我安寧嗎?”

小醜一動不動:“我要是說能呢?”

唐思燼的手腕動了動。

兩手本就是被虛虛抓在一起,很輕易就獲得自由,擡起碰了碰白漆覆蓋的下巴,又一點點往上,指腹在鼻梁的兩道傷口間停住。

它們外露著,顏色比記憶裏的更加暗淡,沒再流血,也沒有愈合。

他說:“我不跟一個我甚至沒見過的人在一起。”

小醜突然笑了起來,像剛做完什麽輕松快樂的事情,用力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這次卻是把他拉起來。唐思燼坐在床邊,低頭看去時小醜已經單膝跪下了,仍然定定看著他,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臉上。

白油彩的觸感冷凝粗糲。

下一秒,知覺驀然一變。

指尖途經之處,白漆消逝,仿佛撥開泥土和砂礫,唐思燼瞳孔微微放大,終於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最後一點顏色融化,婁思源突然起身,手臂順勢收緊時,他沒有意圖掙紮,順從地貼在對方懷裏。

現實和想象竟並無太多不同。

仿佛很久以前,自己其實已經知道他的真實長相了。

“我一直想要你來。”唐思燼急促呼吸了幾聲,把側臉貼在婁思源肩上,反手也摟住他:“我……想……”

聲音變得又低又啞,像是哭了,但他又茫然於不知為何而哭。

現實與「縫隙」的界限、四元素、那些糾纏不清的往事變得很遙遠,他終於抓住了一點自己一直想要又不敢要的東西。唐思燼眼睛下意識搜尋著時鐘,並沒有找到。時間也停止了流逝。

而婁思源沒有再接話,只替他順了順淩亂的耳後發絲,又托住下巴,把他的臉輕輕轉過來。嘴唇上被咬破的地方非常濕潤,或許是又滲出的血。

唐思燼望著他,睫毛緩慢顫了一下。

氣息猝然相交。

作者有話要說:

感情戲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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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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