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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戲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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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戲刃-5

排序失敗, 後果會是什麽?

並無人知道確切答案。

但所有人剛稍有放松的精神瞬間重新一緊。

“滋滋……”

狹小房間裏回蕩著無聲開裂的詭異聲響。

範子覽突然大叫一聲:“快,先從這裏出去!”

他幾乎是彈跳向門,速度和偏胖的身體放在一起幾乎違和, 然而門已經自動鎖死了。

“找錘子!扳手, 什麽都行!”範子覽嘶聲叫喊, “快!”

但他話音剛落,那些令人不安的震顫聲又覆而消失。

那聲音之前來自頭頂,於是不約而同地,他們又看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王友笙松了口氣,聲音不穩,帶點喜悅:“它走了?”

範子覽謹慎地, 繼續傾聽片刻。

“沒有了。”半晌,他確定地說, 人也長長出了口氣, “你說,我們是不是……”

但他聲音突然變得異常不清楚。鼻息壓過了一切,聲音沈悶, 像有東西被接連擊中。他嘴部仍在活動,身體卻不自然地留在原地, 同時兩手卻抽搐一般高高舉起, 在空中亂揮起來!

王友笙驚恐地後退幾步,被唐思燼迅速扶了一把。

他們面前,範子覽抽搐的動作越來越慢,好像漂浮在深水裏, 進行一些精確但停滯的慢動作, 又如同屏幕中卡住的電子小人。在他背後, 一條細線在接近他, 一切在一秒內發生,但表現出來卻出奇地慢。

它經過他,又繼續向前,消失在空氣裏。

在那後面,範子覽的肩膀好像被誰用紅筆劃了一道。人身體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卻突然拼命搖晃起來,珠子碰撞聲越來越響。

下一刻,紅線突然從中裂開!

唐思燼睜大了眼睛。

在電鋸般的切口下,範子覽赫然已經被分裂成幾塊。一塊是肩膀和慌張的頭部,切口幾乎整齊,恰好是會出現在證件照取景框裏的部分;兩塊手臂;還有軟綿綿的、鼓起的大部分軀體。

一切以閃電速發生,以至於連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堪稱錯落有致地掉在地上,對稱地鋪開,只有連著頭的部分貼墻直立擺放。

血從斷口裏流淌而出,畫了一個圓圓的圈。

王友笙之前聲音被卡在嗓子裏,此時此刻,終於撕心裂肺尖叫起來。

她下意識要跑,但範子覽占據了門口,而如今誰也不敢靠近那扇打不開的門。不知是否處於幻覺,封閉空間裏黑暗進一步壓下。

頭頂之上,褪色的窗錐和舊式空調在交錯光線裏宛如銀漆剪紙,一切更加不真實。

第一個被處決的是範子覽。

這是對排序的暗示嗎?

是也沒用,唐思燼冷靜地想。

既然這個副本存在時間重置,就說明死亡會比其他副本裏來得容易。

現在看來,他們應該全死定了。

能在這個房間裏留下一點線索嗎?……似乎也不可行。影院本身,連同珠城的建築,似乎都會伴隨每一次重置而刷新。唯一的例外是珠城的室外。

……又或者,他們其實正在按照碰觸膠片的順序被處決。

那麽王友笙該是下一個。

而倘若範子覽的死亡方式是和樊先生對應的鋸殺,她很快就會面臨高臺上的大出血。

“啊啊!”

果不其然,伴隨著驚恐又語無倫次的喊叫,王友笙開始像氣球一樣上升,身體卻在期間失去平衡,頭向後仰。見她這麽害怕,唐思燼還是上前一把抓住她兩手,試圖將人拉回地面。

手像在握住氣球人脆弱的肢體。王友笙溺水一樣掙紮踢打,而那些肢體那麽軟陷脆弱,他生怕一不小心把人直接拽斷——

好在幾次拉鋸後,他手終於碰到了她肩膀。

這下他不再猶豫,猛把人往下壓,徹底按在了地上。

觸地的剎那,抗衡的巨力消失。

王友笙急促呼吸著,幾秒後,不確定地問:“沒事了?懲罰結束了嗎?每天晚上只殺一個人嗎?”

他們又等了幾秒。

黑暗封閉的放映室裏,沒有跑動聲,沒有倒計時,周圍靜悄悄的。

王友笙終於從地上爬起來,斷斷續續地抽泣,不敢看地上範子覽的殘骸。

唐思燼轉向另一邊。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會很快忘記今天晚上的事情,”他說,“所以……”

“啊啊!”

他猝然回頭,只見王友笙以詭異的筆直姿態站著,褲子已經一片血紅。

她下身血流如註,卻一下爬到了桌子上,好像那些血在追逐她。王友笙從桌子繼續豎直上升,仿佛空氣裏一道裂縫在將她吸入。在那過程裏她失去了平衡,只有一只腳和地面垂直,另一條腿像音樂盒裏的小人一樣擡起,整個人被一根線提著似的,懸空著優雅旋轉,動作近乎於舒緩。

她的“處決”過程,連同範子覽的,在血腥之外都有著極其戲劇化的華麗特質,如同一場拙劣的舞臺表演,或是場極其失真的重覆彩排。

和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王友笙驚恐至極的表情。

“啊啊!啊啊!——”

然後她掉了下來。

響徹整個放映室的慘叫戛然而止。

唐思燼則深吸了一口氣:輪到他了。

沒有第四個病友見證,他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被誇張地放大,繼而填充整個空間。一只手搭在肩頭,但不是真的,似乎是掉落的紙屑。

它沿著後肩滑落時也有種粘稠觸感,伴隨著頭頂光線晃動。

燈光亮起,光線幾乎是在急切地將他往後推動,直至抵住放雜物的鐵架。

緊接著,人連同鐵架同時被巨力向後推得傾倒!

鐵架位於放映室末端。從這裏,唐思燼可以看見王友笙跌落後的染血桌面和範子覽歪斜的頭。按理說有了心理準備,一切該容易許多,但光線隨即變成了刀刃,向前猛地刺入,真實的異感瞬間沖刷了那些怪異死亡方式帶來的不真實感。

共有四束光同時照耀下來,像手術臺上的小小儀器,操縱控制著他等待懲罰降臨。

唐思燼仰著下巴,心裏卻在想,這是否就是時間重置的契機。

只是不知道,再重置的時候會不會繼續少人。

刑芊究竟為什麽沒有回來?

眼下看來,因為時間和情節呈非線性回環,排序錯誤成了必然,所有人一定都會死,隨後時間重置,再被消除記憶覆活。

是刑芊有什麽特別之處?

還是她死法和眾人不同,而只有參與排序游戲失敗而死的人,才會重來?

思考間,第一束光已經洞穿了他。

傷口位於小腹,血泉從圓洞傷口噴射而出,唐思燼沒被光定住的一邊膝蓋不受控制地曲起又落下,有東西似乎有東西從那洞裏升起。

一定是從倒塌的架子上頂出來的,一把小折刀,豎立在他眼前。

但是不痛。

然後他想起來,屏蔽局部痛感這件事,只有一個從始至終沒正面出場的人能做到。

對方是正在什麽地方看嗎。

第二束光落下,位於肋骨。

即使感不到痛,皮膚骨骼被穿透折斷的知覺仍然難以忽視。

紅色強光的照射下,意識和肢體被分裂成兩半,一部分在淩虐下不住生理性痙攣,眼睛也蒙上了一層霧;另一部分則異常清醒地看著鮮血噴濺,像真正的病人在手術臺上醒來,在麻醉裏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開膛破肚。被掏空處的血肉被光束吸收,也允許一根圓珠筆從空隙探出頭來,他像是被那根筆釘在那裏。

這是不容置喙的血腥場景:

處決的虐殺性質並不會因為痛覺消失而消弭。

就像盡管知道副本裏的死亡不成真,人仍然會有所恐懼……

第三下。

唐思燼艱難偏過頭,看向側方,一條手臂被定住的位置。

透過眼前水霧,血好像呈螺旋狀被緩緩旋入體內,而不是反過來,向外。硬幣大小的洞置於手腕正中,讓手臂和手本身只剩下一點薄薄的皮肉相連。

他把掛在睫毛上的水珠眨掉。

隨後第四束,也是致命的洞穿落了下來。

在被徹底貫穿喉嚨前,唐思燼看著漆黑的天花板想:

……這還真是最令人安心的打招呼方式之一啊。

-

“都死了!”

一只百無聊賴的晴天娃娃從顯示屏前一下子轉開,用宏偉詩朗誦一樣的語調重覆:“所有人——都——死了——所有人——”

“這個副本很難。”另一位護士理智道:“要我說,你肯定出了點什麽問題,不然幹嘛答應1041選它。”

他的燕尾帽上有個小小的黑桃A.

“不是我的問題。”帽子上沒有花樣的詩朗誦歪頭,“是他和別的病人說好組隊,偏要來呀。他那個同鄉,非要說這次副本裏有了不得的人物。”

“什麽人物?”

“‘閃電小隊’。”

黑桃A還沒回話,觀察室的門突然自動滑開,同級的護士長方片K飄了進來,身邊還伴隨一個面生的白色女護士。

他正想看看那人是誰,旁邊詩朗誦已經跳了起來,快樂地高喊一聲:

“護士長!”

他一邊喊,還要轉著圈飄動,假裝自己是一條手帕。

方片K淡定地對他們點點頭,介紹道:“關關,這是1182的護士。”

“你好呀。”關關邀功似的說,“你的病人剛剛升天又掉下來啦,第二遍!”

黑桃A試圖勸服他:“……別表現得那麽反社會。你老這樣,我有時候真不想承認你是我男朋友。”

“那你換一個唄。”

“算了吧。”黑桃A說,小豆眼轉來轉去,“我會良心不安的。”

不知其中哪個字刺激了對方,關關的小白臉幾乎被巨大的笑臉占滿了,半天後才倏地收縮回來,道:“我看你也瘋了。”

他倆在這裏一來一回,絲毫不顧及還有兩位觀眾。其中方片K一臉司空見慣,只有那位1182的護士表情一言難盡。

“你可能想問,他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趁人好不容易消停會兒,黑桃A解釋道,“反正好多年了。現在的情況是,他那個病人一日不走,他就一日走不成。在中轉站待久了,都會變成瘋子。變成瘋子,就肯定通不過類別F;然後待得更久……”

在他身後,關關又爆發出一陣快樂的笑聲。

方片K自亂中看向顯示屏:“0402怎麽樣?”

“也死了。”黑桃A簡潔地說。

但關關笑完後就過來插話,速度要多快有多快:“又被捅死了,但我就喜歡暴力美學(此時他男朋友長嘆一聲,試圖假裝不認識他,但因為屋子裏大部分是熟人而放棄了)。不過在那之前他發現了有趣的東西,不知道明天會不會第三次想起來……”

屏幕上,新一輪時間重置已經開始。

屏幕一分為三,死去的人全都活了過來。

“這個病人。”1182的護士突然驚呼出聲,“不是‘閃電小隊’裏那個姑娘嗎?她怎麽還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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