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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詩序-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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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詩序-15

“今天很反常啊。”約莫是為了活躍氣氛,餐桌上盡帆重覆了好幾遍,“山清,很反常啊。你居然屈尊下廚。”

山清嘴唇緊閉,明顯不想理他。

“不對,你壓根沒屈尊。”盡帆又說,“你除了坐在那兒搗騰鬧鐘外什麽也沒幹。”

他說完,又進廚房端盤子。

小施打了個哈欠。

她一夜未眠,早上又徒步幾個鐘頭,雖然在轟炸裏給嚇精神了,現在又精神不支起來。身邊有人坐下,是小陶。

他眼神很空,不知在想什麽。

小施飽含睡意,卻自然不敢在這種時候就地睡著,只好試圖靠搭話來吊精神:“沒想到紅芃會自殺。”

“山清說是水妖做的。”

“真的?”

“她箱子裏是識字卡片。”小陶說,“我第一天看見的水妖長得像小孩。”

小施精神一振:“山清見過水妖?水妖是小孩的話,木月的畫就是錯的,那根本是個混淆線索。等等不對呀,她給水妖識字卡片,為什麽又說是水妖殺的人?她跟紅芃有矛盾?她在推鍋?她在撒謊?她是那識得路的人?”

小陶搖頭。

他又不說話了,小施只得自己冥思苦想,想不出個所以然,突然反應過來,自顧自道:“奇怪呀,縫隙人這會兒沒跟著你。”

小陶毫無起伏地問:“他為什麽要跟著我?”

“因為他一直……”小施仔細想了想,好像還真沒什麽具體的理由,只是她潛意識裏習慣看他們倆一起出現,“算了,當我沒說。”

她見他低頭緩緩轉動手腕,突然想起之前擊鼓傳花時的事:“手是之前跑路的時候摔的?”

小陶又搖頭。

“那是進來前的傷吧。”小施了然,“聽說如果是新來的病人,死前比較深刻的外傷會投射在副本裏,不過後面慢慢就好了。”

小陶點點頭。

他眼神又開始發飄,毛玻璃一樣的眼睛裏,視線十分不集中。

盡帆正好回來坐下。

小陶端起碗吃了兩口飯,突然很不經意地,冷冷淡淡道:

“幸好炸彈沒有落在這裏。”

小施一楞,隨後意會過來,開始仔細觀察那兩個學生的表情。

按理說盡帆有問題已經基本上板上釘釘,然而關鍵在於他究竟在哪一環有問題、山清對此是否知情。想到這裏,她也開口道:

“不知道翰星是怎麽跑到試衣間的。是他自己去的嗎?”

山清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小施實在看不出山清到底是什麽立場。

她只得假裝沒聽到,又攪拌起碗裏米粒,直問那傻男孩道:“是這樣嗎,翰星?你為什麽會跑過去的,能告訴我嗎?”

翰星掀起眼皮,呆呆“啊”了一聲。

小施一看有戲,正要追問,山清卻突然沈了臉,把碗用力慣在了桌上。

“你什麽意思。”她冷冷地看來,“你覺得盡帆做了什麽?”

小施表面息事寧人,一疊聲說沒有,心裏已經快要一疊聲尖叫起來了。

她只不過隱晦地質疑了翰星突然跑到換衣間的事情,絲毫沒有提到盡帆,本想著暗中試探眾人反應,結果就此被山清毫不留情地挑了出來。這說明什麽呢?然而不等她細想,山清已經把碗一推,直接站了起來:

“你覺得他可疑,他殺了人?”

那邊盡帆也起來了,神色如常,一個勁兒地低聲勸阻,要把山清再安撫著坐回去。

後者將他一把甩開,怒火高漲,以至於原本清秀的五官幾乎扭曲:

“你把話說清楚,別在那裏沒有沒有的!這麽多年的書白讀了嗎?我們現在是在這裏,隨便殺人的話,等出去那天怎麽清算?你難道不知道——”

翰星似乎給嚇著了,遠遠躲開在角落,半天沒有動靜。

“她沒說盡帆。”小醜終於出聲,順手把跟著站起來的小施拉回來,眼皮不擡道:“她的意思,是天下著雨。水妖沿著漏雨進來,蠱惑翰星這種情況的人很容易。”

小施在一邊拼命點頭。

山清似乎被說動,終於坐下,雙眼直直地看向這邊。她一時像被什麽擊中了,身子先是一僵,隨後慢慢軟下來,靠在了椅背上。

“是水妖。”她低聲喃喃,聲音分不清是冷靜還是狂亂,“對,只能是水妖……所有人……”

山清是這個房間裏最主要的好戰分子,這會兒安靜下來,大家也都能平覆心情,最起碼好好坐下來把飯吃完。這回是極其沈默的一餐。用完飯,窗外雨聲更大,上樓的時候人人腳底冰冷,濕冷的感覺一直蔓延到身上,如跗骨之疽久久不散。

小施困得走不動路,在門框上絆了腳,被小陶順手扶了一把,沒摔倒。

“你去睡吧。”他看了她一眼,可能是小施困糊塗了,竟破天荒從中看出點人文關懷,“現在還是白天。”

“可是……”

“如果我們看出你不對了,會把你叫醒。”

小施想了想,覺得也只能這樣。

她走回屬於自己的地鋪,精疲力盡地鉆進被單躺下,深深喘了口氣。眼前景物朦朧,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見山清和盡帆站在對面的櫃子前,兩個人影。

一陣低聲交談後,其中一人離開,又有第三人加入。

同樣兩個人影。

她眨了眨眼,覺得來人側臉像小陶。

下一刻小施眼睛閉上,在五秒鐘內睡著了。

-

唐思燼接近山清時,她正站在櫃子前面,和前日一樣無章法地整理許多零零散散的資料紙張。

察覺到他,少女脖頸微僵,呈現出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你在找什麽?”

山清一只手沿著櫥櫃邊緣滑下去,“有一本書木月經常拿著,是講神話傳說的。這裏沒有,盡帆剛剛去了樓上,說會幫我找。我們剛剛就是在說這件事,他剛走不久,你就過來了。”

神話傳說。

“水妖?”

她點點頭。

“書裏有什麽?”

“有一些……”她說著轉過身來:“你想,既然傳說裏的水妖是真的,那傳說裏除掉水妖的辦法應該也是真的,對不對。”

唐思燼點頭。

然後他見山清咬著嘴唇,輕聲堅定道:“水妖當除。”

“你仍然堅持是水妖殺人?”

“不然呢?”她表情沈在黑暗裏,看不分明:“人是不可以殺人的。”

唐思燼觀察她片刻,後退半步。“那我也去吧。”

山清臉上看不出表情,卻驟然伸手出來,急切似的拽住了他的袖口。動作太大,她之前放在衣兜裏的鬧鐘掉落在地上,金屬和地面相接,沈悶地一聲鈍響。

她又松了手,蹲下去撿。

那鬧鐘之前在深林裏就滾落地面,瓷藍的表漆掉了一塊,貼紙也只剩下個模糊的灰白殘影。拾起來的時候,唐思燼註意到指針角度停在午時,明顯不準了。山清大概已經知曉這點,只把鬧鐘抓在手裏,沒再試圖再用它去看時間。

她把手指穿過鬧鐘頂端鏤空的縫隙,說:“我們還有話沒說完。”

「你和他也長得很像。」

“小陶”是山清的哥哥嗎?

病人進入副本,並未被交代前情,一切全要靠自己探索。

永吉已死,紅芃盡帆明顯對其他同學的過往並不熟悉,而以目前掌握的信息,即使是唐思燼也無法完全確認,他所扮演的小陶和山清究竟是什麽關系。

永吉在其中,又充當了什麽角色?

山清低著頭,睫毛微微顫動,鬧鐘松松垮垮地繞著她手指轉了一圈,向下墜著。

她又問:“是你嗎?”

唐思燼看了她很久,說:“是我。”

山清手指之前絞在鬧鐘上,現在它失去支點,只又頑強地堅持了幾秒鐘,滾落在床墊。她沒動,這回換他蹲下來撿,鐵皮的冷意與手掌相互摩擦,中間一塊格外粗糙,是那處褪色的貼畫。

“這裏原本有什麽來著。”唐思燼把鬧鐘放回她手裏,“南瓜?”

“嗯。”

“貼紙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嗎?”

“這有什麽可問的。”山清把鬧鐘放回衣兜,語氣理所當然,“我姓南啊。”

唐思燼的眼神倏地變了。

“你有姓?”

山清覺得他這問話很不可理喻一樣,“誰沒有嗎?只是為了親切,平時都不叫全名,寫在詩冊上的署名也是。”

『木月瓷瓶上的水波紋。』

唐思燼轉而問:“木月姓什麽,江?”

“木月?木月……”她卻像聽不懂了,半仰著臉,神色停滯、迷惘。

很明顯的NPC卡頓。

這個問題超出了她的回答範圍。

那就不是木月。

“盡帆姓江?”

“姓水。”換成這個問題,山清就能答上來了,“水盡帆。”

“我呢?”唐思燼追問,“我知道我姓陶,但叫什麽?”

她又不出聲了。

木月小施,同樣曾是盡帆的女友,同樣在關系中扮演啟蒙者;

永吉小陶,親如兄弟,同時雙雙為山清身份模糊的“哥哥”。

【那晚我尋你,到熟睡時分】

【你睡在十字架上】

【我只得溺亡我自己的活屍】

兩對關系中,前者均死於雨夜,後者則空餘姓氏,沒有姓名。

唐思燼又問幾句,最後深深看她一眼,“我明白了。”

他沒說自己明白了什麽,她也沒有追問。剛剛締結兄妹關系的二人一前一後走出通鋪房間,上樓去同盡帆一起翻閱雜物櫃。即使多了這麽一層關系,山清對唐思燼的態度也沒有過多的變化,仍和他一樣默默無言。

幾人翻完了五六個大箱子,終於從底部抽出一本唯一內容有字的《南水灣神話》,又讓山清寶貝似的抱著書,重新下樓來。

找書花了兩三個小時。

他們回來時小施已經醒了,睡眼蓬松地坐在那裏和婁思源講話,並沒有被噩夢纏身的跡象。

她醒來,其他人反而到了要睡覺的時候。

“小施。”眾人在一片忙亂中去準備洗漱時,唐思燼把她叫來,“新進展。”

“什麽?”

“那四個NPC,名字分別是南山清、孫翰星、水盡帆和牧紅芃。”

小施正揉眼睛,聞此動作一個急剎車:“啊?”

“但是我問山清,木月姓什麽的時候,她答不上來。”唐思燼語速不變,“還記得《詩序》嗎?”

小施記得:“活屍那句?二重身?”

“所以現在我傾向於除了他們,還另外存在過這麽三個人——”

竺合香。

施木月。

陶永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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