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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詩序-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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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詩序-9

是小施的到來及時打破凝滯。

“盡帆什麽也不知道。”她一臉苦惱,“至少在他看來,自從三角關系開始,我就再也沒和木月講話過了。”

小施懷疑木月是溺水死的。

這樣一能解釋屍體失蹤,二能和自己的PDSD關聯。

“類別O裏的關聯NPC會直接覆制病人的部分經歷和性格。”她試圖把頭發攏到腦後紮起來,但發絲太短,只得作罷,“我……沒談過戀愛,只能是別的。對了,我拿來了這個。”

小施從肥大的衣兜裏拿出畫軸。

羊皮卷上塗抹著暗藍背景,上面皮膚白得詭異的女子扭身伏在水邊,長發和水流融為一體,卷出一個個陰戚戚的水渦。唐思燼翻過了畫,見底下用鉛筆寫了兩個小字,從右往左:“河水”。

“是木月畫的。”小施說,“早上山清提過一嘴,但我沒看清楚。聽說木月對這種神話裏的生物感興趣。”

“神話。”唐思燼留意了她的用詞,“是盡帆的原話?”

小施點頭,並用一種期盼的神色看著他。

“這裏的人究竟真的相信水妖存在,還是只把它當傳說?”

“這個世界的發展其實是比較落後的。”小施搖頭,“就是在沒有開戰的時候,這些學生和家裏聯系,還是要靠寫信,有急事才發電報。傳說一傳十,十傳百,但水妖是否真存在,沒有人可以確定地點頭。”

『新推斷?』

水邊的屍體真是水妖手筆嗎。

它是否和幸存的學生們聯手進行了殺戮,如果是,又如何做到?

推波助瀾?迷惑人心?

又或者,水妖沒有殺人。

那它在這個故事裏又扮演著什麽角色,水邊神秘的形體,以及那些手指畫的意義在哪裏?

和學生們在四天內逃出生天的關聯呢?

這是拼圖中恰巧缺失的一環。

僅有的有效信息幾乎全集中在唐思燼和小施的對應NPC上,但哪邊都難以走通。《詩序》和遺書模糊地指向他在永吉之死裏扮演的角色,然而小施那邊的信息看似豐富,其實散亂至極。她到現在都沒能把收集起來的內容串聯完整。

唐思燼又拿起了那幅水妖,在“河水”二字上觀察許久,沒再看出什麽。

他還畫給小施,臉上仍沒什麽表情,只是下意識抓了抓手背。

紅疹已經幾乎消失,剩下的只有一個針尖大小的紅點。

餘光裏,小醜正在玩從衣服上垂下來的穗子。小施的到來打斷了之前的談話,而從那刻起,唐思燼再沒有主動理會似乎深不可測的縫隙人。仿佛探查到這點,後者動作像之前擊鼓傳花時一樣,倏地一頓。

唐思燼擡起下巴,發現小醜正用一種陌生又游離的眼神看著自己,神態放空又反常安靜,像又被換了芯一樣。

下一秒,對方神態微調,恢覆了之前的樣子。

奇怪的人。

唐思燼再次垂眼,目光觸及手背上的紅點,心思游蕩回那個未被回答的問題,忽地心下一動,二度擡眼。小醜卻恢覆了之前的秉性,目光毫不遮掩地在他臉上兜了一圈,像準備從上面直接讀取內容似的。

唐思燼定定註視小醜的眼睛,刻意在心裏想:

『木月留下的藥瓶有蹊蹺。』

他每一個字都想得很慢,同時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對面,盡管除了油彩的閃光外看不出任何額外的內容。小醜慢慢咧開嘴巴,率先移開目光,若無其事對小施道:

“你不覺得木月的藥瓶哪裏不對勁嗎?”

唐思燼輕輕吸氣。

小施已經條件反射回答:“木月每天帶著藥瓶走來走去,只有死的那天把它留在了屋裏——”

她說完也是一楞:“是啊,她怎麽這次沒把藥帶走?”

一種可能:木月蓄意自殺,知曉自己要一去不覆返。

第二種:木月被他人謀殺,藥瓶是被別人帶回來放在那裏的。

“第一種吧。”小施感到很冷似的,搓了搓手,“畢竟永吉與合香的死,多少都和他們自己的選擇有關。再說,如果是被謀殺的,我,我怎麽辦啊?木月會回來找我嗎?”

和大家讀過或沒讀過的幻想類小說設定不同,「縫隙」是個對道德要求出人意料很高的存在。

除了新出的NPC保護政策外,另外兩條更為耳熟能詳:

1. 禁止病人自相殘殺,否則評分直接降級。

2. 禁止無理由屠殺NPC,否則評分直接降級。

這樣說來,倘若確實是小施下手殺了木月,那麽當木月的鬼魂,或者木月的男友盡帆要有理有據地反殺其實非常無辜的小施時,「縫隙」指望她作何反應呢?

唐思燼腦海裏,盡帆脖子上的小疹一閃而過。

他正要開口,突然心下一動,手指抵在喉結處,先瞥向小醜。

後者對他的目光恍若未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對小施勾勾手指:“你看見盡帆的脖子了嗎?”

唐思燼的手慢慢劃到側頸皮膚。

小施不明所以:“脖子?沒什麽特別的呀。”

“他這裏。”唐思燼點點自己側頸,這回沒等別人替他開口,“在轟炸開始前還有紅疹。你確定現在沒有了?”

小施睜大了眼睛,雙目放空半晌,確定道:“沒有。那是轟炸開始前兩小時內,他見過木月?藥是他帶回來的,他可能也知道木月是怎麽死的?”

小醜讚賞地吹了聲口哨。

“但是後半夜下雨了呀!”小施一時語無倫次,“全是泥水,鞋子……哦,鞋子可以換,但他肯定還沒有來得及洗!”她站起來又坐下,“如果我找到鞋子,他就沒的說了,只能告訴我木月是怎麽回事,對不對?”

小醜不緊不慢地說:“哦,那你可以……”

他沒說完,因為小施像兔子一樣從高腳椅上彈下來,消失了。

小醜於是轉向唐思燼,聳了聳肩:“她又跑了。你還不去找山清嗎?”

一番試探後,他們不約而同揭過了未竟的上一段對話。

唐思燼重覆道:“我要自己想一些事情。”

“例如為什麽原本該給小施指明方向的疹子,反而出現在了你手背上?”

“……對。”

現在他希望對方停止追問了。

後者果然沒再說什麽,任由唐思燼幾步繞開,頭也不回地走向房間另一端。紅芃睡著,其他人都走掉,他在櫃子前回頭,發現小醜既沒有跟上來,也不在窗邊。

房間裏空蕩蕩的,不知何時,已經只剩下自己和紅芃二人。

是他想要的獨處時間。

按原定計劃,唐思燼該想想山清和盡帆,但到了現在,他發現自己在不受控地想縫隙人。對方怪異的性格,對自己的不正常態度,以及幾乎稱得上讀心術的能力,實在很令人困擾。

雖然仔細想想……

唐思燼蹲下來,打開櫃子。

他花了幾秒鐘,迅速決定了應對小醜的方式,即忽視對方一切古怪的地方,直到副本結束。撞上縫隙人只是小概率事件,既然如此,暫時適應一下此人也無不可。

再說,被看一眼就能少講兩句話,確實很方便。

唐思燼拿定了主意,一邊將念頭重新轉向副本小世界內部,一邊開始查檢櫃子。

他花了一些時間試圖尋找戰地醫院時期的藥單或相關記錄,但找來找去,只有一些講述基本醫學常識的小冊子。另外就是一些舊報紙,連同許多彩色卡片,在抽屜拉開時一股腦掉下來,上面印著浮雕的天使和愛心。

身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紅芃睡了一會兒又轉醒,坐起來了。

她半支著頭,望著地上的卡片,突然低聲問道:

“又在想你妹妹嗎,小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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