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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雷聲 你身上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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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雷聲 你身上是什麽?

“老穿你那長袖幹嘛。”陳詡俯身從小冰箱裏拿了兩聽可樂, 關上冰箱門。

沙發旁是兩張邊貼著邊擺放的方凳,木頭材質,表面刷著土黃色的漆。

漆掉得差不多了, 使其看上去很斑駁。

沒茶幾,拼拼能當桌子用。陳詡將一聽放在凳面上,單手扣開另一罐的拉環。

“啪”一聲,輕輕的。

緊接著是吱吱吱的氣流。

他仰頭喝了,白T緊貼後背, 濕漉漉的。腦袋後隨意用皮筋紮了個揪。

發絲黏在額邊, 他將那聽可樂一口氣喝了大半,終於緩過來似的打個氣嗝。

“舒服多了,車裏沒空調,悶死我了。”陳詡看水槽邊洗菜的男人, 袖口挽到小臂,水嘩嘩響。

五十塊在旁邊刨地,吐著舌頭吭哧吭哧跑過來, 擡起前爪作揖。

“狗喝不了,求求也沒用。”

陳詡朝沙發上一靠, 五十塊發出悲傷的嚶嚶叫,他伸手將劉海向後抓。

背頭,臉完全露了出來, 清清爽爽的好看。

周見山下班帶回來一兜菜,買了瓶耗油,打算做蠔油生菜。

咯吱聲, 水流停止。周見山擦幹手,轉身走過來。

“問”:【我能嗎?】

陳詡哼了聲,“你說呢, ”伸手佯裝要抓:“你也不能,還給我。”

啞巴側身擰開拉環,邊喝邊轉頭朝他挑挑眉。

【就喝。】

“草,”陳詡笑罵,“欠不欠揍你。”

啞巴喝東西也大口,小麥色皮膚下是滾動很快的喉結。

陳詡看那喉結:“跟你說,我發現這能做上老板的人都挺牛的,說話做事雷厲風行,你看平時瑩姐大大咧咧的好脾氣,板起臉來也挺嚇人。”

易拉罐捏扁,周見山將垃圾扔進塑料袋,“說”:【怎麽了,她生氣了嗎】

“不是對我,”他將腦袋向後枕在靠背上,“但這活確實誰都能幹,總覺得錢拿得我心裏過意不去。”

啞巴“說”:【你開車很穩】

“說”:【不闖紅燈,系安全帶,遇到小貓你會讓開】

想了想:【哥,你很厲害的】

普通人喊的“哥”和需要手語來表達的“哥”不同,明顯後者更加繁瑣。但周見山不嫌麻煩。

陳詡笑了兩聲,“我做什麽你都覺得厲害。”他嘆口氣,對著啞巴張開胳膊。

周見山從上方覆下來,充電器連接。

兩人這麽抱著充會電。

瑩姐跟人合夥在本地開了好幾家服裝店,網上也賣,生意挺好。

平時經常去外地選貨,近的一百多公裏,遠的得坐火車或飛機。

如果當時就能夠價格談好,且現貨的量夠,回來路上便可以一塊帶批貨回來。

若現貨不夠,工廠就需要再跑一段時間流水線,這種得等出貨後供貨方發來。

也可以自己開車去接,一些暢銷款式朝外供應的路徑廣,貨難拿,早去早拿到。

陳詡開始給瑩姐與合夥人開車。每月給他開四千八,時間也非常機動,需要用車時叫他,不用時陳詡便十分自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他知道這裏面有人情的那一份。就這麽大點地方,多的是為生活奔波的人,不是每個開車的工作都能開到這個價。

所以紫皮賬本上的數字重新開始增加。

啞巴每月不固定,多時五千多,少時三四千,加一塊兩人一月能拿將近一萬。

除去水電房租,日常開銷,居然還能餘下個五千多。

一個月五六千,一年就能有五六萬。小城房價不高,這麽一算,攢個兩三年居然真的能攢出套首付出來。

蠔油生菜配土豆肉絲,西紅柿肉末湯。

陳詡吃得很飽,下午不用開車,周見山出門後他睡了會。

睡醒時滿腦袋的汗,坐在床邊楞了會。

去年的電風扇他倆帶了過來,就放在墻角。陳詡拆了套在網罩上的紅色塑料袋。

插上插頭試試還能不能用。

然而不知是因為路上顛簸還是怎麽,通電後毫無反應,他檢查插座與開關。

都正常。

晚上周見山帶著吃食回來,陳詡說了一嘴。

吃完飯洗好澡,啞巴拿把小起子蹲那研究,陳詡沒放在心上,打開手機想重新買一個。

剛下完單,就聽見旁邊咯吱咯吱響,扇葉居然轉動了起來。

“喲,你會修這個?”陳詡挺驚奇,手機朝床上一扔,看看人,看看風扇。

“等會,之前麗姐水壺壞了是不是你也給搗鼓好了來著?”

周見山笑。

陳詡切換了三個檔,測試完畢睜大眼 :“你從哪學的?”

啞巴思考幾秒:【以前,家前面有個開面包車的大叔,他開修理鋪】

“你去看過,然後看著看著自己學會了?”

周見山也開始有點驚奇。好像陳詡越來越能夠明白與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哪怕有時自己只挑了挑眉。

有時甚至只是個眼神。

周見山點頭。

確實如此。他還記得村頭停在鋪子前面的那輛破舊的面包車,後備箱裏裝著些粘滿灰塵的配件。

大叔話少,而他不能說話。他先是站在門外的樹前,之後到車邊。

男人看著已不年輕,手指很粗,動作卻靈活。

指甲蓋異常的厚,常年累月坐在那個積著油汙的櫃臺後面,在一堆分不清是什麽的黑色零件堆裏翻找。

慢慢的一天天過去,周見山從門外到門口,他倚在卷閘門的旁邊。

並沒有得到驅逐。

甚至得到了一瓶冰水。

之後他進了店裏。那幾只手指裹上黑色的電膠布,指甲蓋裏有機油殘存,男人咳嗽厲害。

他們並沒有溝通,他們互相默許對方的存在。

那大概是個損壞了的電機。

周見山想,並且那些手指看上去像一根根縮小了的棒槌。

像一把杵。

再後來店面關閉,車停在鋪面前,風吹日曬後變得更加殘敗。

肺病。周見山拎著掃帚將車上的枯葉掃走,灰塵打著卷地飄起來。

他咳嗽,清掃過後車也只是從看上去報廢很久變成看上去即將要報廢。

【樹葉朝天上卷】

周見山“說”:【他會修很多東西,村裏東西壞了就帶到他那】

他似乎是陷入回憶,停頓了幾秒鐘,再起擡手:【他兒子去世了,沒有人祭奠他,我給他摘過一些花。】

他比劃時,陳詡靠在那,不知在想什麽地看著他。

過了很久,陳詡突然問:“哪個村?”

周見山觀察著男人的神色,“說”:【往南去,過了那個山頭】

【離這不算遠】他動作變得快了些。

【坐車兩個多小時,大巴車】

對方半闔著眼。

一些東西隱隱約約地從喉嚨裏冒出頭來,周見山的脊背不由自主挺直,他在緊張。

【你】他用手指了下陳詡。

很緩慢,試探性地“問”;【有去過那裏嗎?】

沒有答案,陳詡並沒有說話。

出租屋一脈相承的爛燈光,不夠明亮。

顯得人柔和。

在一些時刻,柔和得有些過了頭。

半闔著眼的男人突然看向他,瞳孔在金色的眼鏡框後輕輕瞇了瞇。

“周見山。”陳詡突然喊道。

音量不大,周見山的心臟卻在胸腔劇烈跳動起來,汗液從毛孔裏一點點滲出。

蔓延。

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的汗毛在劈啪作響。

風吹到身上,微涼。手指動了動。

“胳膊上,腿上,陳詡聲音淡,“你身上那是什麽?”

他聽見那道懸於頭頂的驚雷終於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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