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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小炒 那是另一種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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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小炒 那是另一種情感。

小炒飯館。

顛鍋上下不斷翻動, 耳邊是滋滋啦啦的油聲,菜香從廚房飄出來,熱鬧。“3桌土豆燉牛腩——打包還是在這吃?”

推拉門將寒氣與再次下起的水雪阻擋在外, 生意挺好,小飯館好像都愛擺放一臺小電視。

看著比他之前賣掉的那臺尺寸要小一點,邊框厚,正在放動畫片。店裏有小孩,跑來跑去, 被家長喝止後才老實些。

陳詡抖頭上的雪, 收起手機,瞥了眼旁邊並排坐著的啞巴。

“撣撣你的腦袋。”啞巴笨手笨腳,他索性擡手將其撥掉,目光下移, 手指落下時在對方唇角那擦了下。“疼?”

周見山搖頭,唇得寸進尺地在他手心裏蹭。青皮的胡茬紮手,陳詡揉了兩把, 朝旁邊小幅度推一下:“活幹完了,下午不用來了?”

周見山點頭。啞巴心裏挺美, 這會兒尾巴有點摁不住,陳詡覺得這人邊忽閃搖著尾巴就邊將臉朝自己又湊過來。

再點兩下頭,嗯嗯嗯。不用來了, 可以一起回家了。周見山沒想到陳詡能來接他,一轉頭看見那個戴兜帽的背影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更沒想到會被哥拉到小巷子裏親。做夢嗎這是在?

“米飯吃完能續。”飯菜端上來,女人手一指旁邊, “免費的。”

陳詡說了聲謝。兩人點的小炒黃牛肉,一盤沒要青椒,老板說不然放點甜椒, 搭個辣椒味,不然不好吃。陳詡說行。

又各加了個雞腿。搬了一上午貨,這會肯定餓,早上出門前也沒吃什麽。

面前遞來筷子跟勺,陳詡視線在那雙略粗糙的手上停頓兩秒,沒說話,接過。

兩人的手都有些涼。在冬天陳詡經常手腳涼,晚上睡覺有時會把腳塞進周見山的腿窩裏。

啞巴打哆嗦,開始在被窩裏動。陳詡自知過分,只好縮回來,把腳跟插大蔥似的又插進床尾堆積的被子裏。

結果周見山人朝下一撈,拉著他的腳踝,朝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掀開睡衣的肚子上貼。

陳詡感到震驚,又生出感動,然而在此之餘,他居然不合時宜地又夾雜了一絲憤怒:“你這人——什麽天了知道麽,不怕拉肚子的?給我蓋好了!”

對方默默把衣角放下去,關燈後周見山很快睡著,人朝他這邊靠,臉也對著他,黑暗中呼吸平穩。

睡夢中手還搭在他彎曲著的小腿肚上,陳詡知道啞巴其實更想的是摸摸他的腳還涼不涼。

他發現自己在面對周見山的某些時刻總會感到莫名的焦躁。比如此刻,周見山悶頭吃得很快,好像確實餓了很久,或許早飯也沒吃。

以至於握著筷子的手有點微微發抖。

陳詡經常想,總是想,今天坐在普普通通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飯館裏,終於想明白了。

那是另一種情感——大概像是許霧將餓著肚子消瘦的自己從畫室的角落裏喊出去,帶去吃一碗熱面的情感相類似。

只不過,自己對周見山並不單純因為此罷了。

他一邊咀嚼一邊往旁邊看,“能吃飽麽,”啞巴基本已經快吃完,陳詡停下筷子,“再炒一份吧。”

周見山搖頭,起身去盛了點白米飯,挖了一勺鹹豆角,回來呼嚕嚕吃。

陳詡不吃了。低頭看自己盤子,之後夾了一大筷子的牛肉到啞巴盤子裏。

“我吃不完,”他埋頭扒飯,兩人在一起生活,每個動作都自然而然,“你早上沒吃早飯”

周見山沒看他,楞了兩秒,也埋頭吃飯。沒點頭也沒搖頭。

陳詡說:“問你話呢。”

周見山點頭。“為什麽不吃。”陳詡把筷子在飯上戳兩下,油脂在底部浸潤成一層,“是來不及,還是沒錢?”

他心裏難受:“我給你錢拿完了,是不是?”

周見山搖頭,啞巴吃完了。身子坐直,眼睛突然變得很亮,腮幫子鼓著往自己口袋上拍。

先是拿出了一杯當時果然接了過去的奶茶,然後又拍了拍,掏出一沓厚厚的錢。

陳詡腮幫子也鼓著。

周見山用右手比四,在他面前舉了兩下,眼尾彎著笑。

【四千四。】看上去很得意:【我拿最多。】

陳詡動了動嘴,什麽話也沒說出來,嚼了兩下飯,然後眉尾很短促地皺了下。小店裏開著空調,他卻覺得鼻子堵得慌。

“了不起,”陳詡說,“真心的。”

周見山笑起來。

四周仍舊吵鬧,幾個小孩被訓完沒一會又開始相互追攆,家長高分貝呵斥,他倆旁邊那桌邊吃飯邊聊天的人只能不由自主地擡高音量。

陳詡看周見山比劃著手語,而自己剛好看得懂。他說出的話周見山又剛好聽得見。

不受阻礙。

吃完飯出門時旁邊撞來一男孩,周見山側身擋了下。陳詡低頭,看自己手裏沈甸甸的那一杯奶茶。

黑糖珍珠,熱,加布丁和雙皮奶和椰果和麻薯和……

小姑娘挺大方,他嘆口氣。兩人並排沿綠化帶在雪地上行走,雪還在下,落到身上很快會化成冰涼的水。傘在周見山手裏,啞巴很快撐開,於是他倆需要更近地貼在一起朝前走。

靴子踩起來嘎吱嘎吱響,陳詡:“人給你你就拿?”

周見山點頭,把傘夾在脖子那兒比劃:【我說謝謝了】

“不是說謝謝的事,”奶茶像是燒手,陳詡又塞回啞巴手裏,“給你買的,你自己留著喝吧。”

周見山又比劃,要抓身:【那我還給她】

“行了吧,”陳詡只好又拿過來,“熱的時候接過來,涼了又給人還回去,哪有這種道理,又不是暖手寶。”他把吸管朝上一紮,朝周見山嘴邊遞:“喝。”

周見山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喝了一口,陳詡才就著那根吸管也喝了口。

“你們那一共幾個人?”陳詡嚼嘴裏的椰果和麻薯和珍珠,覺得自己在吃粥,“後天上班給人小姑娘還回去,不能白喝人家的。”

超市倉庫時有人員變動,周見山低頭想了下,伸手比個七,不一會重新張開,比了個八。

陳詡嘖了聲:“把自己漏了?”

周見山搖頭:【同事有個女兒】

路上看不見幾輛車,陳詡點頭,脫口而出:“那到時候我買好帶來,你就說——”

停住。

他突然想起李建華交待他的事,看了眼手機。“咱得快點回,”陳詡腳步急匆匆,想起什麽似的掏手機,撥通電話。

“餵?”

-

“我真服了。”

前座的人渾身冒著幽幽的怨氣,回頭看一眼,收回,再回頭看一眼,再收回。

“開你的車,”陳詡面無表情,“我還想活著。”

劉一舟將目光從陳詡及周見山的臉與身上收回,意味深長地咂嘴。上回看有這麽壯嗎?“敢情你打我電話就只是叫我送你和你弟回家?有點無情了吧兒子。”

“我不管!”他把頭一甩,“我批發那麽多炮,你必須來,又沒什麽事,你弟還放假了。”

“來哪來,我有事。”

“你有什麽事!”劉一舟悲憤,“我明白了,我只是個接送你們的司機,接送劉淮跟張朝陽跟王遠跟蔣鵬跟——”

“別念了,沒騙你,”周見山在不夠明亮的車後座捏他搭在坐墊上的手,陳詡下意識朝前看了眼,“…確實有事,準確說是鄰居家有事,女兒上小學,我要幫著帶一下午。”

怎麽有點心虛。

他斜眼瞥啞巴,結果發現周見山根本不看他,臉偏向窗戶那邊。根本就是故意的。

手卻不老實,變本加厲地攥住他的手指,越攥越緊,松不開。

他的手涼,周見山的手卻溫熱,這樣拉著很舒服。陳詡又有點不想放開,朝啞巴那邊坐了坐。

前面突然喚他一聲,音量不大:“陳詡。”

陳詡下意識打了個激靈。

像是有種被看穿了一切的錯覺,好像變得無處遁形。

他把手驚慌地往外抽。然而周見山的力氣今天出奇得大,掙也掙不脫,身上又冒出那股犟勁。陳詡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幾乎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或許劉一舟已經發現了,發現了他喜歡男人這件事,並且人就在身邊。這實在太明顯了。兩個男人不會如此親近,至少不會拉著手,更不會在一起出現時於嘴角出現同樣的傷口。

但這好像又是件很難瞞掉的事,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是洩密的證據,無數盞聚光燈落在他的頭頂。劉一舟或許早已發現,因為從小到大他的家裏從未出現過這樣一位遠房表弟。

周見山像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憑空出現在他的生活裏,住他的房子,睡他的床。

陳詡有些口幹,剛想打算說點什麽,就聽劉一舟繼續說:“我想到了一個辦法,非常完美,不如我們全部人去你家匯合,晚上就在你們的巷子裏放煙花。”

“帶著你鄰居的女兒一起,吃的我們買好了帶去,我開車。”

吊起來的心重新放回肚子裏的陳詡:……

幾根手指撓了撓他的手心,不知何時已出了層細細的汗。

“人小女孩萬一怕生呢,再嚇著人家。”陳詡說,他偏過臉,看不斷向後駛去的建築。沈默了會後,“我問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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