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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被窩 陳詡張開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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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被窩 陳詡張開雙臂。

司機往倒車鏡看了眼, 車後的兩人安靜倚靠在一起,頭發長的那個像是睡了。

車無聲開著,陳詡沒睜眼。他不知道現在駛到離家的哪一段路。

周見山的肩頭發硬, 卻寬闊。陳詡枕在那片肩上,對方稍動了動,小幅度又很努力地為他的臉與腦袋留出盡量舒適的空間。

後面紮小揪那有點疼,陳詡還是沒動,就像是真的睡著了。

不一會腦後細細的疼意跟隨束縛一並消失。皮筋掉了。

他確實困了, 大腦裏是片紅色的黑色的混沌, 身體有規律地輕微起伏著。

掉了就掉了吧。

偶爾眼皮上亮了瞬,大概是從外照射進來的車燈。這光束很快淡去,又或者說是從他的視網膜上消失,像是被人攔腰截斷。

呼出去的氣息打在一堵墻上。

陳詡將眼睛睜開一點, 沒開頂燈的車後座重新陷入昏暗。自己面前是只張開的掌,掌心向內——周見山在用手給他擋光。

他半闔著眼那樣看著,額頭與對方的脖頸相貼。那只手太大, 陳詡想,大到幾乎可以覆蓋住他的整張臉。

指節上有薄繭, 手指勻長,掌寬。

啞巴的身體僵硬,大概是怕吵醒他, 又怕他睡不舒服,整個人坐得直溜。

窗外又駛過輛車,車燈一閃而過。陳詡的聽力, 嗅覺,視線。一切都沈寂在這昏暗的車後座中了。

唯獨額頭那兒的熱清晰。

從周見山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顆圓溜溜的頭頂,窗外路燈淡淡的黃光落進來, 睫毛在哥的臉上疊加出道柔和的陰影。

他喉嚨幹,偶爾喉結微微顫顫地滑一下,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放緩。

車不知開了多久,時間好像被抽成真空。“到了。”車停了。

車窗下移聲,司機頭探出去:“是這吧?要不要再朝裏捎一截。”

陳詡擠開眼睛,大概因為車裏太安靜,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意識渙散,真的睡著了。

脖子那有點酸,張嘴時嗓子啞,“不用,”他從啞巴身上離開,渾身有種剛睡醒的遲鈍,“巷子——巷子窄。”

他停了一秒,“進去不好掉頭,”陳詡清清嗓子,“沒事,我們就住裏面沒多遠。”

“行,”司機按頂燈,四周亮了,擰開門下車,“後面還有東西。”

周見山也跟著要下車,一擡胳膊動作僵直半秒,門哢嚓聲響。

陳詡擡了下眼。

“麻了?”他低頭在座位上找 東西,很明顯沒找到,邊彎腰嘴裏嘀咕,“掉下面去了嗎……”

車門邦邦輕響了兩聲,周見山站那,遞給他根皮筋。

“你撿著了?”陳詡接過,啞巴笑笑,關車門去後面搬東西。

後面窸窸窣窣,塑料袋響聲,司機和周見山說話:“那邊…裏頭那袋也是。”

隔著距離聽不真切。

陳詡坐那等,掏手機看了眼,七點了。不一會車門再次被人打開,周見山彎腰進來,將他抱出去放在展開的輪椅上。

放完蹲在那沒急著站起來,給陳詡調整腳托。

比手語:「可以嗎?」

“行,”陳詡說,“我自己開,東西我腿上能放點。”

司機大叔挺熱心,看他倆大包小包不少東西,又坐輪椅不方便,幫著提了點。

剛進小巷,陳詡聽見大叔嘖了聲:“你們這有房子出租啊?”

他擡頭隨視線看去,司機旁邊有根灰色電線桿,上面貼著張寫著字的彩頁紙。

字不算大,近視看不太清。紙張倒是新,大概才貼上去。

白天他倆出來時還沒有,又或許貼了只是他沒註意看。

“有,還不少呢。”陳詡懷裏抱著兩雙鞋,疊著摞起來。

“你要租嗎?”周見山拎著被子衣服在他旁邊跟著,陳詡用下巴抵住鞋盒,“說是都往城東那邊去了,所以老房子空出來得多。”

“害,你猜怎麽個情況,”司機停下來,放下東西對著彩頁紙拍了張照,重新拎起來走。

“本來一直跟著我爸媽住,我跑出租,我老婆上班,都忙,想著我爸媽平時能幫著帶帶孩子。”

“結果我爸前些天中風,我家就我一個兒子,現在我跑完車得回家接我媽的班。大人忙點沒事,孩子跟在後頭折騰。我和我老婆合計幹脆租房把孩子帶出來住,也上小學了,作業多。”

“老年人,容易生病,”陳詡說,“這前頭就是個小學,孩子在哪上學?”

“就這個,”司機大叔揚下巴,“黎明小學,對面那頭我都問過了,沒有房,這邊還就沒來過。”

陳詡在藍色鐵門前停下,“這邊巷子深,不那麽好找,沒來過正常。”他從口袋摸了兩根煙:“謝了,哥。不是好煙。”

“小事,東西也不重。”大叔擺手,“這聲哥叫得我舒坦,在外很多人喊我叔,其實我剛四十,長得滄桑了點。”

“帥的,”陳詡手仍舉著,“拿著,不值錢。”

大哥這次沒再客氣,接過去,陳詡這才發現大哥兩道眉毛濃,方臉,取掉墨鏡後看起來挺正派。

“走了,有緣再見,”大哥笑了聲,指指周見山,“哥倆感情挺好。”

陳詡笑起來,一偏頭,路燈下周見山眉眼松動,眼尾彎著往自己身上看。

他其實想說自己住的這小院裏就有房出租,但到底沒說,一是不知道對方具體什麽需求。

二是房東小蔣最近沒消息,也不知道到底還往不往外租。

三是周見山的眼睛被路燈這麽一晃,還真是亮堂得很好看。

得虧他倆買了厚被子,吃完飯周見山將床下多墊了層他倆提前拿出來晾好的褥子,當天晚上陳詡睡得很好。

周見山也睡得很好。第二天陰天,外面刮大風,兩人醒時,風從窗戶縫隙朝裏嗚嗚吹著。

聽著挺尖銳,挺瘆人。

手伸出去,有點冷。小城晝夜溫差大,早晚大概只有五六度。

然而中午又有個十幾二十度。

陳詡又把手縮回來。被套也是才洗過的,整個被窩香噴噴暖洋洋。

他躺那看了會窗戶外的灰墻和天空,確認並沒下雨後,翻了個身。

周見山也醒了,看見他轉過來面對著自己,對著陳詡笑了笑。

很純粹的笑,有點羞澀。

這麽一笑,陳詡的心就軟了幾寸。大概此時此刻確實十分愜意,他倆哪裏也不用去。

也不餓。昨晚周見山後來去外頭街口炒了兩份面,每份裏都加了個雞腿。

他和啞巴可以在被窩裏一直睡到中午吃午飯。

陳詡伸了個很舒展的懶腰,頭發被揉得亂糟糟的。他的發質和周見山不同,很軟。

以前混的時候每天出門得拿定型噴霧狠吹,畢竟沒有哪個大哥說著說著話頭頂的頭發和發揪會慢慢地塌陷下去。

他擡胳膊從被子底下攬住啞巴的肩膀,拍了拍。

之後抖落緊被子,確保沒有縫隙可以漏出去二人周邊的溫度後。

陳詡張開了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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