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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門簾 黑皮狗。還是小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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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門簾 黑皮狗。還是小土狗。……

晚上許麗麗叫朋友吃飯,時隔多日小院又活絡起來。

許麗麗的朋友和許麗麗一樣外放,喝酒侃大山,好不熱鬧。都是過日子看得開的女人,酒也酌量喝,不貪杯。

開飯前許麗麗喊他倆一起吃,陳詡沒去。

“你認識,之前都見過。”許麗麗說。陳詡跟她們吃過幾次飯,那幫朋友都挺喜歡陳詡,覺得他有個性,長得好看,說話嘴又甜。

又問:“見山能喝酒嗎?不喝也沒事。”

“你弟我今天沒口福,”陳詡剛睡醒,“昨晚喝得多,到現在胃都不舒服。等會隨便吃點就行。”

其實沒那麽嚴重。只是他不大想去,不好意思。許麗麗給他轉了兩百塊,自己已是多得了對方的。

“下回少喝點,哪能喝那麽多,”許麗麗探頭,“叫你弟去吃點唄。”

陳詡偏頭看了眼啞巴,周見山坐在小方凳上。“沒事,”陳詡收回目光。

他伸個懶腰:“他跟我一塊,等會還得安門簾。謝了姐。”

陳詡這人看著沒個正型,其實看人還算準。雖有過失手,但基本都挺敏銳。

啞巴心不壞,他看得出來。就是行為舉止有時跟接受過社會規訓的常人不大一樣。

像聽到問題要做出回答,被打招呼要進行回應,臨時外出需要提前告知。

周見山在這些方面有點後知後覺,像是沒這個意識。但又多些隱隱的野性。

陳詡用他那不算高的文化水平從腦子裏拽上來一詞兒。游離感,他想這大概是因為啞巴不能說話。

所以杵人堆裏,周見山會不自在。

許麗麗沒再多勸,過會給他倆端了一盤子菜:“不是我燒的,放心吃吧。”

陳詡笑。小院裏開了燈,吃完飯陳詡把膏藥扔桌上:“門後有鏡子,自己貼。我討厭這味,沖鼻子。”

周見山擡手脫掉背心,背過身對鏡子貼了兩張。

貼完陳詡從衛生間出來,將早上買的門簾從袋裏掏出來。

樓上人聲一陣一陣。他倆站小院裏,周見山重新套上背心,拎著那簾子往門框上舉。

“往左來點,”陳詡在後頭看。光線不大好,瞇眼睛,“上面一點。”

周見山的手跟著挪動。

“再往右去一點,”陳詡說,“行了,釘上吧。”

小錘咣咣響了幾聲,圖釘嵌進木頭中。

取下來的舊門簾丟在墻邊。完事後他倆站外頭朝家裏看。

刺繡小樹在米白色底布上挺拔著,葉片脆綠,枝幹結實。

嶄新的門簾聞著有股新布料特有的氣味,從外看能夠隔檔掉些屋裏的光。吸鐵石緊固,啞巴將釘子沿邊緣釘了一排,分布均勻。

挺漂亮。帶得老舊的門框都亮堂了起來。

二樓依舊熱鬧。笑聲穿墻而過,自上往下。聽著略遠。

陳詡叉腰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麽。不一會低頭朝胳膊拍了下。

“蚊子多,”他聲音不大。周見山覺得那微啞的男音在撓著自己的耳朵。

聽著輕飄飄,卻有種落地生根的安寧:“進家點蚊香。”

日子過得快,一晃過去半個月。從前有電視時陳詡晚上睡不著還能看看節目。

現在電視機賣了,後面陳詡叫周見山把天臺的鍋子取下來,兩人帶到廢品站也給賣了。

路上用那錢買了四塊雞蛋灌餅,夾四根裏脊。一人兩塊,刷甜醬,蹲路口吃了。

真叫香啊。旁邊阿姨還在接著做,做得不夠賣的。對街就是個補習班,趕上放學點就一窩蜂地來一幫家長小孩。

雞蛋裏撒蔥花跟鹽,攪散灌進餅裏。先在鍋上煎,兩面煎黃後用鐵鉗夾進拉開門的烤爐裏烤。

再取出時餅身蓬松柔軟,表皮酥脆,咬一口掉渣。陳詡嘴裏哈熱氣,一擡眼周見山也在哈熱氣。

他覺得好笑,又燙又想笑,在那吭哧吭哧半天。嘴裏的咽下去,低頭又咬了口。

然後朝前呼氣:“草,燙死了。看我哈得比你長。”

他聽見周見山也笑。

夕陽好。後面店鋪的門縫中冒出空調涼氣,兩個長胳膊長腿的大小夥蹲陰涼處,就著那涼氣吃餅。

小城沒什麽娛樂活動,最主要還是太炎熱,期間又陸續下了兩場雨。陳詡倒是有手機,無聊時能打開密室逃脫玩一會。

但周見山什麽也沒有。

然而陳詡也沒看出沒有手機玩的啞巴有多無聊,就好像啞巴從生下來起過得就是這種什麽都沒有的生活。

每晚周見山會在小方凳上坐著跟他吹會電風扇。陳詡熬慣了,沒有睡意。

純夜貓子,十二點多還窩在沙發上玩手機。周見山困了就不聲不響地去床上躺好,臉朝窗外看。

天氣依舊熱,小蔣找人在門口安了盞壁燈。

但就是不安空調:“租也租不到幾個錢,我要虧本的。”

好在自門簾安了後家裏不再有蚊子,不用再半夜被咬醒,陳詡的睡眠質量提升不少。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陳詡擡眼。

酒紅色密室關他一直沒玩過去。這些天把幾個房間看了不知多少遍,所有地方都轉了,就是差道具找不到。

游戲經營有些年數,玩家建立了自己的論壇。裏面定期互相分享通關攻略。

但陳詡有自己的心氣,從不看這些,硬靠硬磨。

他退掉後臺,屏幕頂部彈條運營廳消息。手機欠費了。

手指頓了下,點進餘額看了眼。陳詡熄屏。

小院再次只剩他倆。許麗麗出了遠門,這回說要上北方避暑,秋天再回來。

昨天火急火燎打電話給陳詡:“小陳,後天你上人民廣場看看,招聘會開了。”

陳詡說好,電話那邊又響,許麗麗嗓門大:“我侄子說有好幾家招畫畫老師的呢,工資高。其他的工作也有,你多轉轉。”

他沈默幾秒,“嗯”了聲,道個謝。

風扇被拎到床邊。涼氣豁然劈開暑意,周見山回頭看。

屋裏驟然變黑。關燈後陳詡摸黑往床上爬,啞巴身上汗津津的。陳詡移開手:“讓。”

床太小。兩人連翻身都要小心翼翼,然而再小心也還是經常會碰到對方的胳膊或是腰。

最近陳詡更加謹慎,緊貼墻睡。一是涼快。

二是他跟一個年輕男性一起緊巴巴地躺在床上,實在很難不起點反應。

但這跟啞巴不啞巴的沒什麽關系。陳詡自認還是很坦蕩的,留下周見山也只是因為。

因為什麽呢?

陳詡與另一個人一同生活大半個月,說話依舊沒有回音,屋裏依舊安靜。回應他的只有呼吸,笑,一個厚厚的黑皮本子。

字是彎鉤折上去的「哥」。

他終於承認自己感到過孤獨。

自己對劉一舟就沒這個反應。也正常,周見山比劉一舟長得好看。

身材也好一些。好很多。

人也聽話,他說什麽啞巴做什麽。

比如陳詡說“讓”,周見山就立刻往外挪了點。身上的人擡腿從自己的小腹邁過去,緊跟著床邊一沈,陳詡躺下了。

“等我?”陳詡說,“以後困了就睡,不用等。”

身邊窸窸窣窣響了會。周見山在點頭。

陳詡打個很長的哈欠,頭擡起一點,拽掉腦門後硌人的皮筋,重新躺回去。

指腹摩挲皺成一團的皮筋,一點點解開。

四周漆黑,陳詡靠著呼吸定位。之後擡手,揉了下黑暗裏啞巴的頭。

手下的腦袋微微僵了下。濕漉漉的。

他不自覺皺起眉。摸了兩把,收回手,陳詡終於感到困意襲來:“睡吧。”

第二天陳詡坐車去人民廣場轉了圈。招什麽的都有,大多是廠,也有文員行政之類。

後面這幾種都對學歷有要求。陳詡高中畢業,直接略過。

“會開車嗎?”

“會,”陳詡說,“大車小車都會。”

那雙視線落在自己肩背上,似在打量。

陳詡一向不在意,能幹就幹,不能幹就算。

然而今天他卻從心裏溢出很小 一簇的緊張。好在對方並沒說什麽,留了電話號碼,說是過兩天通知上班。

酒廠。底薪比之前在南市場跟周見山看的飯館和棉布廠卸貨都要高,並且還有提成。

工作內容就是開車從一個點拉酒去另一個點,會開車就行。

陳詡剛成年就去學了駕照,之前也幫別人開車送過貨。

唯一不好是有夜班。不過問題不大,現在有人能看家。

想到這他笑了下。看家,這詞說得啞巴真像只小狗了。

黑皮狗。還是小土狗。

工作這事定下來,陳詡身上放松多了。腳步都輕快了些,今天沒帶周見山出來,路邊有賣西瓜的,等下帶個瓜回去。

會場布置得很大,人流量多聚集在中間。陳詡擠出來後才看見會場邊緣還有一溜展臺。

旁邊擺放幾張五彩斑斕的立牌,他漫不經心掃過去。

都是畫室,招美術老師。最後一個攤位素凈得多,什麽都沒擺。陳詡多看了眼。

x石畫室。頭一個字沒看清,展櫃坐個大概三十來歲的男性。

陳詡的腳一頓。他低頭,腳步加快。

男人原本在側身玩手機,對一切都不大關心的樣子。周圍人來人往,不知為何突然擡了下眼。

那人收起二郎腿,撐桌起身。

“陳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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