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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棕痣 “哎喲這麽敏感,還真是小孩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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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棕痣 “哎喲這麽敏感,還真是小孩兒啊……

陳詡演不下去了。

人不模人不樣,他倒得安詳。腦袋朝後仰,發紅的喉結在皮膚下顫著滾動。

“啞巴。”滾了幾回合,陳詡,“嘔,我特麽想吐。”

周見山楞了一秒,立刻伸手。

人栽到自己身上,沒吐。臉皺一塊不耐煩:“這麽硬,你撞死我得了。”

陳詡的兩條胳膊像兩根面條,軟塌塌地朝下落。

他撿左邊,右邊落,撿右邊,左邊落。

最後他把手從陳詡胳肢窩下掏過去,將人拖起來。

陳詡順勢就將尖下巴戳到他頸窩裏,周見山覺得有點疼。

滾燙的鼻息噴到他耳邊,“餵,啞巴。”

周見山停住,等待下一句話。是四百塊嗎?

很快他聽見陳詡用一種很疑惑的語氣命令:“你幫我看看,我腳去哪了。”

非常癢。周見山低頭看,陳詡的腳踩在祖國大地之上的鞋裏,並未遺失。

肩胛骨硌手。周見山發現陳詡不僅背起來輕,人其實也比看著要瘦。

陳詡腿軟站不住,整個人被那有力的臂彎牢牢架住,沒有再往下跌了。

“駕,歸巢吧。”

說完陳詡縮脖子,抖抖抖,周見山以為他要吐。

結果陳詡很快笑出聲:“嘿嘿嘿,哈哈哈,你別撓我胳肢窩。”

從周見山的視角只能看見一個圓溜溜的頭頂,半張碎發下的臉。

他面部微松。人一動不動,垂眸看那張唇形很好的嘴巴在下方一張一合。

陳詡的鼻尖有一點翹,上面長幾顆淡雀斑。雀斑也在一晃一晃。

“怎麽不走,走啊,”陳詡又把人當拐杖使,臉貼在那片硬邦邦上揉來揉去。過會不動了。

似乎不滿意,擡臉:

“你身上怎麽哪裏都燙?”眼神直勾勾,“停。”

他瞇起眼睛,高深莫測地將周見山看了一遍:“你,在臉紅什麽?”

陳詡的大腦現在是一團漿糊,什麽臉紅,他壓根看不出來個屁。眼前一片重影,閉上眼天旋地轉。

也無法思考。

周見山卻移開目光,率先結束對視。

路過行人往這看了兩眼,他伸手將陳詡被扯上去的衣角朝下拽。

一松手又滑走。

他索性手掌攤開,俯身托住醉鬼的腿根,朝自己腰上一托。

於是陳詡就一無所知地攀在了人身上。

從散掉的發尾下透出整片紅的脖子,腳踝在空中抖落兩下,又抖落兩下。

“哎喲臥槽,全完了,”陳詡確認了,聲音悶,“我就說我腳沒了,你看我跺腳都沒有知覺。”

行人還是往這邊看。

小城市平淡如水,一成不變。兩個男人如此場面難免既暧昧又讓人感到新奇。

然而他們又很快悻悻收回目光。兩人中皮膚偏黑,稍高些的寸頭看上去並不好惹,眉間一道細疤。身量高大。

被抱著的那個後背大片黑色紋身。沒一個像好人。

淡淡掃來的那眼發冷。那人張開手掌,很自然地覆在懷中人的後腦勺上。看上去像是對戀人。

是在警告。

周見山往回走,朝下看了眼。

從此刻貼在自己小腹,毫無任何攻擊力的觸感來說。

這人是醉得不能再醉了。

陳詡不舒服,褲口磨到身下的某個部位,疼得慌。他開始扭來扭去。

樹在倒退,墻在晃。“籲——”他說,“我要下去。你肚子上有刺,磨到我兄弟了。”

酒醉話糙,陳詡嗓門大。

周見山捂他嘴,陳詡把臉拔出來。很快用他那可憐又淺薄的意識,竟發現對方眼尾彎著在笑。

他簡直是立刻感到了驚恐與恥辱,陡然拔高音量:“你在笑什麽?!”

出於男人的尊嚴,即便連路都走不穩,陳詡仍掙紮著要為自己正名:“這是因為喝多了,喝多了才這樣!懂嗎?”

“平時不這樣!平時你詡哥是男高級別,像鉆石一樣,聽懂掌聲。”

“小屁孩一個,毛都沒長齊,我脫給你看你信不信?”

說著手就直奔褲邊去,指頭從腰側摳進去,泥鰍一樣開始扭:“松開我,我要證明一下。”

下一秒陳詡就感到自己動不了了。

他低頭,自己的兩只手腕被一副非常緊實有力的鐵鉗一並圈環,牢牢地箍住了。

周見山看虎口下的兩只手。手指虛虛垂著,綿軟無力。然而這樣的兩只手,如果握成拳頭,揮出去又是迅捷中帶有狠厲的。

飯桌上喝再多都面不改色,實際醉得不省人事,連家都回不去的。

陳詡被牽著手腕逮捕到了街尾,旁邊有人騎車經過,滴一聲按喇叭。

什麽東西從身上咕嚕嚕滾下去。

車燈照過來,周身明亮,又很快消失。腳邊沒多遠是一小團黑影。他的皮筋。

陳詡終於被放下了。

周見山彎腰夠皮筋,他俯身趴在人肩上:“弟,你是一塊炭,弟。”

兩條胳膊繞著對方的脖子垂下去,手胡亂摸周見山的硬發茬:“弟,你是刺猬,弟。”

挺得意:“小樣,你沒我高。”

周見山用手指勾住皮筋攥緊,另只手托著人站起來。

陳詡不得意了。嘴巴閉得緊,似乎是感到了挫敗。

不一會喊頭暈。“我想回家了,”他變得很苦惱,“但我走不動,這怎麽辦呢?”

是啊,這怎麽辦呢?

喝醉了的陳詡和平時的陳詡不像一個人。

胳膊被拉著調換了個姿勢。對方擺放了一小會後,周見山將他背了起來。

“這是回家的路吧?”尾音跟胳膊一樣軟,聽起來癢癢的,“別不理我啊。”

陳詡皺眉頭,用提高音量的方式試圖增加威懾力:“餵,說話!”

對方沒有回應。

陳詡嘆了口氣,這口氣嘆得很長很長。

之後他將胳膊圈環在對方脖子上,發表一些沒有任何營養的見解:

“人還是得喝點酒,撒哈拉沙漠下暴雨,沒帶傘我靠,你別掐我大腿根。”

那雙鐵鉗般的掌張開了些,陳詡趟不到疼了。前胸貼著人後背,感覺到很熱:

“電視機賣一百八,我好熱啊周見山,那行李我拿得動,你接過去幹嘛呢?”

他模糊地說兩句,周見山也沒聽清。陳詡的話又突然很清楚:“怎麽,不相信你詡哥?我是有點瘸,但力氣是有的。”

對方的腳步頓了下,很快又繼續行走。

即使背了個人,周見山的步子依舊穩當。

走到一片蒼蠅館子。門頭矮,路牙子上開一溜排,賣什麽吃的都有。

有男人光膀子坐在小馬紮上喝酒,往腿上打蚊子,“啪——”的一聲,空氣煙熏火燎的。

陳詡感受不到什麽顛簸。他安靜了十來秒,突然嚎一嗓子:

“踏馬的我藕片!碘伏落我兒子燒烤店裏了——弟弟你年紀小,別嫌哥啰嗦,都是切身之談啊。”

周圍人朝這邊張望,周見山走快了些。

他低頭看那兩只抓在一起的手。陳詡的幾根手指翹起來,無意識地去摸他的下巴。

指甲修剪得整齊,就是不亮,看上去灰蒙蒙的。

他感受著細密輕微的癢意,若即若離。柔軟的指腹發燙,淡淡的酒精味。

周見山想起水煮花生。

幾秒後耳邊又是一嗓子,“你搞冷暴力是吧!”

炸得周見山身子一抖:“我陳詡這輩子最討厭冷暴力,有什麽話你張嘴說啊,憋在心裏誰能猜到呢?”

陳詡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陳詡感覺有啄木鳥蹲在自己的太陽穴旁邊,一口接一口地叨他。

“哎喲臥槽,”他甩頭,甩完用前額抵住周見山的後腦勺。

跟鬥牛一樣朝前拱:“我腦子裏有鳥!”

他渾身發燙,少了平時那股自認為很精明的勁,挺老實的。

就是話依舊多,從思維被酒精完全剝奪之後,一張嘴巴就沒停過。

“燒烤好吃嗎?”陳詡又開始了。

這會他短暫地記起對方是個啞巴。沒有再為難人家,非叫啞巴說話:“面筋好吃嗎?好吃你就點頭。”

手裏的腦袋朝下點了點。

好吃。

“好吃就對了,”陳詡哼笑一聲,“你詡哥雖然混得不怎麽樣,但朋友都挺有出息,挺好。”

拐了條彎,身上汗津津的。沒什麽人了。

“我胃難受,”陳詡打個嗝,“那些人怎麽老欺負人?”

幾秒後,他又重覆一遍:“怎麽老欺負人呢?”

喧囂聲在遠去,冒著熱氣的人群遠去了。腳步聲變得清晰,四周光線一點點暗淡。

他們回到了小巷。

頭頂是彎彎繞繞交織在一起的黑色電線,墻皮剝落後的磚墻光禿禿的,路燈發黃。

周見山挨了一巴掌。

“蚊子,”陳詡又往人耳朵那拍了幾下,“嘿,打不死。”

周見山疼得慌,他很想說那不是蚊子。

如果是別人他早把人掄地上去了,不僅扔還得踹兩腳。

陳詡眼睛湊上去看,瞇眼,再睜眼,終於發現了。

於是他臉頰上趴著的蚊子邊喝著鹹口小飲料,邊看到雙慢慢朝內對到一起的眼睛。

“是痣啊。”陳詡翻來覆去地看。

那個小棕點不斷虛化再聚焦,最後他不客氣地擡手。

“你不能打耳洞了,”他用兩指撚著搓那只右耳垂,“這只能怪你有點黑,你知道吧?”

耳垂很快被揉得充血,陳詡一口大鍋扣過去:“白一點我就不會看錯了。”

手下人縮了下脖子,他剛張嘴準備笑。

嗓子眼不長眼地嗆了只蚊子。

陳詡只好邊咳邊嘲笑:“草,蚊咳咳蚊子,哎喲這麽咳敏感,還真是小孩兒啊。”

進了小巷,藍色鐵門關著,隔老遠能聽到許麗麗在放《兩只蝴蝶》。

“許姐!”對面小樓刷地拉開窗戶,透過紗窗喊,“許姐——啥時候回來的?”

老房子間距窄,各自在家拉開窗都能說得上話。好處是親近,壞處是沒隱私。

很快就聽到許麗麗的聲音。

兩人走到家門口時,《兩只蝴蝶》不放了。

陳詡用手摸那張臉,摸到嘴那摳人創口貼:“你還給我吧。”

周見山低低笑了聲。陳詡也沒真摳,擡手就錘人肩膀,喝醉了沒什麽力氣。

一拳下去,從手腕那朝裏彎。

“你踏馬又掐我大腿!”錘完他又用手順自己胸口,朝下咽口水,“松開,咕咚——”

“嗝。不是,你手使那麽大勁幹什麽啊?”

周見山後背硬得慌,整個人看起來很緊繃,聞言胳膊稍微松了一點。

陳詡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開門。”他幹嘔一聲。面露驚恐,一把捂住嘴。

從指縫裏擠話:“開,開門!我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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