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鳳鳴慶幸今早塗了脂粉，否則自己此刻的臉色估計跟死人沒什麽兩樣。

如今有妝面撐著，應該看不出什麽問題。

她在馨奴的牽引下，走到蕭玦面前，對方不知何時皺起了眉頭，視線在她身上掃視了一番。

樂聲響起，禮官開始宣旨，鳳鳴疼得越來越厲害，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原來人在痛到極限的時候，反應是遲鈍的。

她立在原地，只覺得周圍的一切人、事似乎都變成了千裏之外的幻象。

好像有人握住她的手……聲音聽著像蕭玦，他俯身在她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

禮官將冗長的詔書宣讀完，所有臣子宮人齊刷刷下跪。

“吾皇萬壽無疆，皇後殿下千秋長樂——”

合巹杯“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玉碎聲回蕩在這空曠的大殿，鳳鳴倒在了蕭玦懷裏。

“鳳鳴——”

她似乎聽見蕭玦叫自己的名字，他叫人傳太醫，他摸著她的臉，驚怒交加。

那雙總是平靜如幽冷深淵的眸子，此刻竟然泛著恐懼般情緒。

蕭玦厲聲呼喊著她的名字，語氣是她從未聽過的焦急。

鳳鳴想回答他，可是腦子裏嗡嗡的，五臟六腑痛得好像要碎裂開來，似乎有一根根針，正在慢慢紮進她的臟器裏。

因著這個變故，周圍大亂起來，臣子們驚慌失措。

她張開口，一句話還沒說，先吐出一口鮮血。

緊接著，她開始不停地吐血，嗆得自己咳嗽起來。

蕭玦捧住她的臉，慌亂地為她擦拭臉上的血跡，兩只手鮮血淋漓。

“蕭……蕭玦。”

一個念頭劃過他心裏，霎時間，蕭玦整個人都如墜冰窖：“你沒有喝解藥？”

鳳鳴微笑著點頭：“這樣……你我都如願了。”

“不……什麽如願？你瘋了，你是傻子嗎，自己找死？”

她終於恢覆了幾分神志：“我說過，我會死在你手裏的。”

他也說過，她只能死在他手裏。

霎時間，蕭玦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貫穿，痛得他呼吸不過來。

“不可能……”

蕭玦恨極了這樣的鳳鳴，她早就該死了，她毀了他的前半生。

他登基後，她又時時出現在他的夢裏，讓他夜夜不安，心如刀絞。

“你別妄想就這麽死了，禦醫呢？怎麽還不到——”

“該結束了，”鳳鳴睜著眼睛，“我的任務……要完成了。”

她等了那麽久，吃了那麽多苦，終於可以回家了。

蕭玦聽不懂她的話，只覺得心臟疼得厲害，好像有什麽要失去了。

他手足無措地抱著她：“我不許你死，你欠我的還沒還完……還有我們的孩子。”

他好像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孩子……你還沒告訴我孩子的下落，你怎麽有資格去死？”

鳳鳴只是微笑，血跡染在雪白的面龐上，竟有種妖異的美。

看見她的眼神，霎時間，蕭玦什麽都明白了。

“你是故意這樣做的。”

故意不喝解藥，故意拖延時間。故意騙他，說冊封禮後再告訴他孩子的下落。

故意……死在他手裏。

不知為何，蕭玦狂笑起來，眸光變得猩紅，似乎有什麽濕潤的東西從眼角滑落。

“鳳鳴，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麽會算計，”他的聲音很啞。

鳳鳴的七竅漸漸開始流血，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不要這樣……”蕭玦道，“不要……”

“鳳鳴，你不能睡……別睡，我不找孩子，我不逼你……李酌我也放過了。”

“還有你們南楚，你的侄女……他們叛亂了你知道嗎，只要你別死，我就放過他們……”

他看見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如同剛破繭的蝴蝶，沾染了微小的血珠。

蕭玦伸手，想要幫她擦幹凈，好讓她睜眼。

“再見了……蕭玦。”她閉著眼睛，說完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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