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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被左相架空的草包小皇帝(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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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被左相架空的草包小皇帝(56)

水牢石壁滲著腥冷水汽,腐水沒至膝蓋,泛著青黑的苔痕。

段念時蜷縮在鐵欄角落,單衣碎成布條,露出的皮膚上鞭痕交錯,新傷滲著血水,舊疤結著紫黑的痂。

右腕被鐵鏈鎖在墻根,鐵銹混著膿血順著鐵環往下淌,腳踝泡在水裏發腫。

他垂頭靠在石壁上,碎發黏著冷汗貼在蒼白的臉上。

聽見動靜擡頭時,幹裂的嘴唇扯出個森然的笑,露出染血的犬齒,喉間發出含混的低喘,像瀕死的野獸。

雪白的頸子上是密密麻麻的抓痕,看起來像是情緒激動之時狠狠地抓花了自己的臉。

看見踏進這昏暗地牢的人影,段念時猛地攥緊鐵鏈,指節因用力泛白,腕間傷口裂開,血珠墜入水中。

光從頭頂石縫漏下,在他肩上的醜陋傷疤投下光斑——那是他在獵場上為顧宴擋的劍。

此刻汙水漫過傷口,段念時卻似感受不到痛,蒼白的臉上是一種悲到極點,又喜到極點的笑。

他癡癡地笑著,只是對著顧宴無聲開合嘴唇,形如瘋魔的咒念裏,混著半聲未出口的“聖上......”。

顧宴停下來,站在欄桿之外。

月白長袍垂落如流霜,眉峰斜挑入鬢,眼尾微垂如覆薄冰,偏生肌膚欺雪,艷到極致。

他不該來這種骯臟的地方。

這簡直就是對他的褻瀆。

段念時癡癡地望著顧宴,心裏如此想著。

顧宴:“你在看朕?你有什麽臉面看朕?”

聽見他的聲音,段念時下意識渾身一抖,身體像是被連了電,因為恐懼細細密密的顫著。

他已經被關在這裏七天七夜了。

七日之前,李福親自帶人把他關進水牢裏,無論段念時如何哭訴,都無人在意。

那些和賀承柯來往的書信盡數被砸在他臉上,把段念時的罪證全都擺在他的眼前。

段念時明白,顧宴什麽都知道了。

他隱藏起來的那些卑劣不堪,那些腌臜的來歷,顧宴全都知道了。

而現在,賀承柯即將起事,他這個在皇宮裏的線人,也就失去了所有價值。

狡兔死,走狗烹。

飛鳥盡,良弓藏。

他怎麽能相信賀承柯隨口承諾的那些話!

賀承柯本來就厭惡他。

賀承柯那樣自負自傲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把心頭所好拱手讓給他人。

甚至,無論是他賀承柯的東西,還是他的人就算是不要了、扔了,也不能給任何人。

段念時原本是了解他的,但是同樣的,對於這個自己一手栽培出來的美人蛇,賀承柯也是再清楚不過了。

他拋出來的誘餌足夠惑人——獨占顧宴。

這是段念時連在夢裏都不敢奢求的東西,他無法拒絕,於是就一頭栽進了火坑裏。

現在,輿論已經發酵夠了,起事的氣氛也已經煽動到了極點,給顧宴下的那些藥現今的藥效也足夠了。

段念時成了一個棄子。

沒有人會再聯系他,曾經發揮過重大作用的有功之士,現如今就成了滾滾時代浪流裏的一粒塵埃。

恐怕他被關起來的這七天七夜裏,賀承柯都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呢。

而這七日裏,算上這次,顧宴一共來過三次。

第一次,顧宴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手裏捧著茶盞,漫不經心的看著段念時。

仿佛他是什麽逗趣的小玩意,實際上當時顧宴讓水牢中的暗衛抽了段念時一百鞭。

段念時疼得實在受不住了,一步步的往前爬,想要爬到顧宴腳邊,去求他放了自己,求求他不要這麽折磨自己。

但最後他暈過去了,是被疼暈的。

第二次,段念時已經被關了四日了,眼睛逐漸適應這種沒有光線的暗夜。

在某些瞬間看到陽光的時候甚至會刺眼的流出熱淚來。

這裏面陰暗又潮濕,他被泡在水裏,身後的鞭傷都沒有上藥,一遍遍地潰爛發膿。

水牢裏的老鼠都沒有食物,聞到了血腥氣,一路爬過來浸泡在水裏用牙齒去啃咬他背後那些結痂的傷口。

所以在顧宴又一次過來的時候,段念時實在是忍不住了,他想求著顧宴放了自己或者殺了自己,怎樣都好,只要不是這樣......

他從欄桿裏伸出手去,抓住顧宴的一片衣角,在那幹凈整潔熏著龍涎香的衣服上留了一個骯臟不堪的手印,那一次他被卸下了一條胳膊。

而現在這是第三次。

段念時已經明白了,顧宴是不會放過他的,也不會讓他這麽容易的死去。

他忽然就覺得,沒什麽不好的,至少......顧宴會永遠記住他。

記住他這樣一個卑劣不堪、窩囊無能、陰險卑鄙的小人。

如果不能給他獨一份的愛,那麽就來恨他吧,恨比愛更長久。

他依舊看著顧宴,癡癡地笑著。

顧宴:“把他撈出來。”

水牢深處傳來鎖鏈輕響,玄色身影如夜梟落地,靴底碾過腐水時幾乎不濺起聲響。

暗衛指尖扣著精鐵匕首,面具邊緣鍍出冷光。

他擡手割斷縛住段念時的鐵鏈,刀刃擦過段念時手肘時,帶起一塊皮肉。

“走。”單字如冰棱擲地。

段念時蜷縮的脊背突然繃緊,喉間溢出破碎的嗚咽。

他被暗衛反手扣住後頸提起來時,單衣下的肩胛骨硌得掌心生疼,像抱著具裹著人皮的骷髏。

鐵鏈拖地聲混著水花,段念時的腳在青苔遍布的石磚上劃出血痕。

“顧......宴......”

破碎的音節未落,暗衛突然頓步,靴尖碾住段念時的腳踝。

段念時跪倒在水窪裏,嘗到混著鐵銹味的血水漫進口腔。

忠心護主的暗衛在罰他 ,罰他這樣一個罪人居然也敢直呼當今聖上的名諱。

段念時把嘴裏的血沫子吐出來,一點殷紅的血跡順著下巴往下淌,在石板上濺開滴滴滴小血花。

極致艷麗的紅,和蒼白的如同惡鬼一樣的顏色,極致的靡麗,極致的怪誕。

他仰頭看著顧宴,嘴角的笑容一刻不停,反倒越來越大。

顧宴低頭看著他,問:“你想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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