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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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門緩緩開了。

陸祎寧往門口望去,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的男人出現在眼前。

說話聲漸漸消失,會議廳的香味飄散。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映出他漆黑的頭發,深邃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他的手停在會議室的門把手上,四目相對時眼中有一瞬間的怔楞。

很快,他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笑著推門進來,走到王院長身邊,兩人握了手。老師們都站起來走過去,挨個和傅總握手。

陸祎寧緊張地站了起來,排在隊伍的最外面。

“還有陸老師,本來沒有安排來的,結果陸老師說一定要學習一下,就跟著我們一起了。陸老師,快跟傅總打個招呼。”王院長說。

“傅總您好。”陸祎寧伸出手,和傅總握住了。他結實的力量隔著掌心傳來,揉搓著她的心臟。這段時間以來,那些心裏的躁動、不安、虛無都似乎被慢慢撫平了一些。

“陸老師好。”

這是他說的唯一一句話。並不出錯,也並不親近。

陸祎寧有片刻的失神。

傅昭松開手,笑著往前面走去。後面跟著幾人走了進來,看工牌是人事部、銷售部、技術部等部門的負責人。陸祎寧回到座位,感受著手心的餘溫,沈默著望了過去。

但直到會議結束,傅昭的目光也不曾停留在她身上。

結束後,一行人去參觀集團。這裏的的一切都是又大又新,裝修豪華,配備頂尖,連行政人員所用的電腦都是近兩年發布的款式。而陸祎寧在辦公室的電腦,已經服役整整十年。

“真有錢啊。”

“這還不算什麽,聽說他們香港總公司才是真豪華。這個上海分公司已經低調多了。”

“媽呀這還低調。那咱們是啥?貧民窟?”

“差不多,光有面子沒裏子的貧民窟。”

經過掛有“總裁辦公室”門牌的房間時,陸祎寧忍不住駐足停留。她想要進去看看。然而隊伍沒有停下,陸祎寧小跑著跟上去。

午餐是在大廈的餐廳,晟意訂了包間。用餐時,照例是雙方交流。無外乎感謝支持,以後多多交流合作,尋找就業機會,和陸祎寧在學校新聞上看到的內容差不多。

後來開始閑聊。大家討論起後面的計劃,王院長等人有的回學校,有的在上海或周邊旅游,問到陸祎寧什麽打算,什麽時候回東陵,時間差不多的話可以一起去機場。

陸祎寧說:“我待幾天再回,等朋友婚禮結束。”

“好啊,我也準備玩幾天回。我5號,你呢?”旁邊的老師道。

陸祎寧扒拉著碗裏的飯菜,慢慢說:“我……還沒有訂票。”

“啊!”附近好幾個同事都擡起頭看她,“祎寧,國慶票緊張,你要趕緊買呢別拖。”

“嗯,謝謝,我知道了。”

傅昭擡起頭看了過來。陸祎寧低著頭扒飯,沒有發現。

——

活動結束後,眾人都離開了公司,陸祎寧借口等朋友,站在大廈門口,等大家都走遠了才轉身往裏進。

一轉頭,傅昭正站在階梯上看著她,皺眉道:“你在上海參加朋友婚禮?”

“是的。”陸祎寧面不改色。

“哪個朋友?叫什麽?”

陸祎寧被問住了,說不出來。

傅昭有些不高興,“國慶期間機票貴,酒店貴,人又多,你跑來幹什麽?”

這質問的語氣讓陸祎寧一下子覺得委屈。是啊,機票貴,酒店又破,她來幹什麽?

只是……為了看他一眼啊……花了那麽多錢,只是為了看他一眼。可是對方一點兒都不友善,那麽兇。為什麽!就算是東陵的老師,傅昭也不該對她這麽兇!

陸祎寧委屈極了,也氣極了,可她偏偏卻又那麽想要留下來。她唾棄自己的不爭氣,咬著嘴唇,冷冷道:“我的私人行程,應該也不用傅總關心吧。”

傅昭微微怔住。

他沒想到陸祎寧還能這樣和他說話。她是軟弱的,容易被人欺負,遇到事情總想哭,似乎永遠也無法堅強,自然也不會有冷漠的一面。

可是現在,她已經學會了冷漠。這是好事。只是這冷漠是對著他的,傅昭心裏覺得不舒服,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這怪誰呢?只能怪他自己,是他先對陸祎寧絕情,她這樣也沒什麽不對。

“說的也是。”傅昭說完,轉身回去了。

陸祎寧站在原地,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她是來找傅昭的,要說什麽,她不知道。可是絕對不是現在這樣針鋒相對的時刻。即使她有預料,可她無法接受。

現在過去,追他嗎?求他憐憫自己?

他會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她生生按下想要去追他的心思,從心底拔除掉一塊什麽東西,木然地走回了酒店。有千百次,她都想轉身,追上他,可是她最終還是沒有。她想,她的確是不該來的。

躺到酒店的床上,她回想起和傅昭的對話,忍不住又開始後悔。

她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那樣跟他說話?因為她那樣說,傅昭才走了。如果她沒有,如果她態度很好,也許傅昭會心軟,也許現在自己已經坐在他身邊了。

可是,他會嗎?

她不知道,但意識到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被她自己親手斬斷,這事很讓她難受。

回來路上的決絕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悔恨和遺憾。陸祎寧太生氣了,氣自己的反覆無常,也氣自己的不成器。她終究還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

不行不行,她要開始買票,她要趕緊走。再這樣下去,她就要去晟意哭訴了。

回去的機票,每一張都很貴,即使是晚上的航班,也比來時貴了三百多。花了這麽多錢,到底來做什麽呢?

而且,真的要回去嗎?她想起傅昭的臉,點擊付款的動作又停了下來。

她舍不得。

她真的好討厭現在的自己,心裏像是有一團毛線,亂糟糟的,怎麽也理不清。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陸祎寧拿起手機一看,居然……是傅昭打來的。他怎麽會?……

陸祎寧的心狂跳了起來。

她按下接聽鍵,維持著聲音的冷靜,“餵?”

“你在哪家酒店?哪個房間?”

陸祎寧報了酒店名字和房間號,對面立即掛斷了。她後知後覺地想,難道,傅昭要來找她?

2分鐘後,她騰地從床上坐起來。不管什麽情況,都不能讓他看到自己在這麽窘迫的環境。她不想被可憐。

剛換好衣服,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

陸祎寧以為是保潔來打掃房間,開了門。

結果是傅昭。

他走進門,越過她環顧了一下環境,眉頭皺得很緊,“你就住這裏?”

陸祎寧的窘迫一覽無餘,敏感的神經被刺了一下。她聳了聳肩膀,故作輕松,“對啊,國慶酒店多貴,我又不傻。”

傅昭拿出手機,“銀行卡號多少?我給你轉,換一家酒店住。在上海玩幾天回去。機票我就給你買到6號的,正好避開高峰期。”

陸祎寧沒說話。有錢是很讓人高興的事,但是在被人知道自己的寒酸後再拿錢,仿佛是一種施舍。這無疑在提醒著自己:你根本沒辦法站在他身邊。

傅昭擡起頭,“怎麽了?”

“沒怎麽。”陸祎寧輕笑一聲,“我怎麽好花您的錢?不用了。”

“陸祎寧。”傅昭有點生氣了。

終於叫了她的全名。

陸祎寧心裏難受,又覺得痛快。我還以為你會永遠用那樣平靜的陌生的態度來看我呢。原來你也會因為我的冷漠而生氣。真好啊。可我不過是用你對我的方式來對你啊……

“不要說氣話。4號回可以,但是你不能待在這裏,這裏安保不行。我剛才進來,環境就無所謂了,但是電梯沒有門禁,誰都可以進,你敲門也不問,要是壞人進來……”

“壞人進來又怎麽樣?”陸祎寧打斷了他的話。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夾雜著沖昏腦袋,讓她再也沒有辦法保持冷靜和理智。她大聲道:“這世界上,也沒什麽好留戀的。我爛命一條,無所謂!”

“陸祎寧!”傅昭怒聲道,臉色沈了下來。

樓道裏有好幾個人走過,好奇地張望著。傅昭轉身關上了門。

又是四目相對,共處一室的場景。

但是這間屋子可比傅昭在東陵的酒店房間小多了,也昏暗了一些。兩人站得很近。一股廉價的香味湧動,泛起了些許若有若無的氣息。

“聽話,換一家。”傅昭的態度軟了下來,幾乎是哄小孩一樣地跟她說話。

陸祎寧蒙了。她楞楞地看著他,不敢相信他竟然用這樣親近的態度和她說話。這樣溫柔的情景,似乎是記憶裏才會有的。

她不由自主地陷了進去。這樣親近和保護的感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了,早已從她的人生中剝離。

可是這一刻,她又獲得了。她完全無法抵抗,丟盔棄甲,腦子開始迷糊,方才的委屈和生氣瞬間消了大半,暈乎乎地點頭,“好。”

“那現在收拾東西,跟我出去。這幾天我讓人陪你,6號送你去機場。”

讓人陪?不是他自己陪?出去了,又是不近人情的傅昭嗎?又是好幾天見不到,也許以後都見不到。

陸祎寧感到悲傷,雙眼含淚地看著他,“我想要你陪。”

傅昭低聲道:“陪我坐一會兒吧。”

沙發布有點臟,床上鋪著一次性床單。

兩人就這麽坐在了床上。

顯得有幾分暧昧。

陸祎寧靠著他坐了過去,輕輕將頭放在他的肩上。

過了很久,她說:“我很想你,真的。”

“我……知道。”那聲音很小,很低,就像是夢境中一樣。

“我真覺得你好像有點喜歡我。”她大約也是困了,在說夢話。

他沒有回應。

“還是沒有把握好分寸的朋友?”

他低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是我不好。”

陸祎寧掉了眼淚,“你真是個渣男。真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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