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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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陸祎寧在ICU外呆坐到中午。

1點多時,胃裏開始抽搐。陸祎寧忍著疼痛下樓去吃飯。

一樓,安警官等人正和幾個醫生護士從辦公室出來。

陸祎寧跟著她走到外面,等人少了,忙追上去問:“安警官,你們查到了對不對?楊潮那次骨折住院和楊威有關系對不對?現在楊威沒死,他可以無罪了嗎?”

旁邊的人想要攔住她,安警官制止了,將手放在陸祎寧的頭上摸了摸,鄭重地道:“小朋友,我們都會調查,請放心,但是調查內容不能告訴你。”

陸祎寧有些激動,“安警官,昨晚一定是楊威先動手的!一定是!楊潮一定是受不了了才反抗的!楊威打人特別狠,那次我見過!我見過的!安警官……”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淚為什麽忽然就流了下來,聲音變得乞求,“你相信他,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理解你的心情。”安警官彎下腰,溫柔地說:“你也要相信我們,我們會盡可能調查到所有的真相。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上學,好好考試。如果楊潮聯系你了,就勸他回來。”

陸祎寧哽咽著低下頭,小聲說:“我知道了。”可她有種預感,他不會再回來了。

“還有,他的手機在所裏,你暫時不用打電話了。”

——

楊潮家門口的警戒線外,兩人正在說話。烈日下,地面已經完全幹了,淡淡的血跡烙在地上,讓人有些頭暈。

“聽說沒?楊潮昨晚捅了他爸一刀。”

“不是吧?真的假的?”

“真的,昨晚救護車都來了,楊威自己說的,楊潮嚇得都不敢上車,直接跑了。”

“這……平日裏看著挺好的,怎麽這樣?”

“都是裝的唄,不孝子啊不孝子。能捅他爸的難道還能是什麽好人?”

陸祎寧站在門口,聽不下去了。她走到門外,對著眼前驚訝的兩人道:“不是的。肯定事出有因,楊潮不是那樣的人。”

“你知道啥啊?再有啥事還能對自己爸動手?”

“我當然知道!因為楊威是個瘋子!”陸祎寧大喊道:“他會打楊潮,是往死裏打的那種,非常惡毒!我見過我見過!他將楊潮踩在腳下!踹他的肚子!踹他的後背!用掃把抽他!抽得他渾身是血!楊潮的頭磕在沙發上,差點暈死過去!楊威還要用掃把打他!他根本不是爸爸,他就是一個瘋子!只有瘋子才會毫無顧忌地毆打自己的兒子!”

昨晚對安警官說時,她尚且維持著理智和冷靜,如今全然是像發洩一般。她拼命地喊著,控訴著,一夜混亂的心緒再也支持不住,和她的吶喊一起噴薄而出,砸在地上。

眼前的兩人已經楞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來。王阿姨正路過,聞言走了過來,面色凝重地問陸祎寧道:“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陸祎寧仿佛救命稻草一般拉住她,“阿姨,我真的見過。你相信我,你相信楊潮,他很好的。昨晚一定是楊威先打他的,楊潮一定是被逼急了。”

“逼急了也不能捅自己親爸啊,”先前說話那人回過神來,嗤之以鼻,“他爸還能自己捅自己?就是楊潮幹的。楊威就算打楊潮狠了一些,楊潮也不該對自己爸動手,況且還是直接捅一刀,這就是要人命啊!”

“你!”陸祎寧氣得渾身發抖,“你又沒有被打過!”

“我爸打過我,雖然沒有你說得那麽狠,可我也從來沒有被逼急了捅我爸啊!自古都講究一個孝道,能對自己爸動手,社會就亂了!你不是學習很好嗎?怎麽這個道理都不懂!”

“就是就是!”另一人附和道。

“就是個屁!”王阿姨突然罵道:“一碼歸一碼!楊潮捅他爸是不對,楊威打自己兒子也不對!照祎寧這麽說,楊威打自己兒子下那死手,就不是個東西!”

“她跟楊潮關系好,誰知道有沒有添油加醋……”那人小聲嘟囔著,拉著同伴走了。

王阿姨拍拍陸祎寧的肩膀,安慰道:“孩子,別想了,快去上學吧。”

上學?為什麽大家都在勸她上學?她現在不想上學,她一點兒都不想。她只想讓楊潮回來,讓他無罪,讓一切都回到從前。

陸祎寧怔怔地呆在原地,不知何去何從。

胳膊忽然間被人一把抓住了,陸祎寧踉蹌了下。

陳竟激動地問她,“什麽情況?!都在說楊潮是殺人犯?!”

“不,他不是!”陸祎寧痛苦地說。

“那到底發生了什麽?警察怎麽會來?他又去哪裏了?”

“昨晚救護車來了,楊叔叔肚子上插著刀,楊潮走了,後來警察來了,來調查。至於楊潮去了哪裏,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一把甩開陳竟的手,眼眶灼熱,但已經沒有眼淚能流下來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我追了他很久,可他沒有回頭。他走了,他不解釋,不澄清,走得一幹二凈!我怎麽知道他為什麽走!我要是知道,怎麽都會找他回來,至少也要說清楚這一切!才不會背上一個……弒父的罪名。”

“還說啥啊,楊威自己都說了,是楊潮要殺他。”又有人經過,湊過來啐道:“說什麽被逼急了。哪有人不打孩子的。倒是兒子殺老子,真他娘的開了眼了,哪有這種事。楊潮平日裏看著是個好孩子,沒想到這麽沒人性啊,連自己父親都敢殺。”

“你他媽閉嘴!”陳竟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對方咕噥了一句“物以類聚”便快步離開了。

“到底怎麽回事?除了他們兩個,家裏還有別人嗎?”

“沒有!”陸祎寧知道陳竟想問什麽,“就他們兩個人!大家都覺得那把刀是楊潮插上去的!因為就他們兩個人在!再沒有別人了!我只知道一定是楊威先動手的,楊潮哥是被逼的。楊潮是個好人,一定不會傷害楊叔叔的。他一定是被逼的,一定是……”

“被逼的?什麽意思?”陳竟連忙問。

今天的事……我爸的事,你也不要告訴別人,包括陳竟他們幾個。楊潮的話又回蕩在陸祎寧的耳邊。可是楊潮,現在沒有辦法了,我只能一次次地違反答應你的事。你原諒我,我只想讓他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你說話!”

——

楊潮要殺自己的父親,還好楊威福大命大,保住了性命。而作為犯罪嫌疑人的楊潮,蹤影全無。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此事在附近傳得沸沸揚揚,又很快傳開,甚至上了當地新聞。

“有其父必有其子。父親不是個好人,兒子也不是好東西,蛇鼠一窩,走了正好。”

飯桌上,爸爸毫不留情地指責:“省得帶壞別人家孩子。”說到最後又憤憤不平地道:“只是可惜了,給我留下一堆爛攤子,要是……”

“行了,別說了,孩子在呢。”媽媽說。

大約是指前段時間中標的事。她也無心想這些,在意的只有兩件事:楊潮什麽時候回來,這件案子最後的結局。

“歲安,”爸爸轉頭對陸歲安道:“你可要好好念書,爸爸將來就指望你了。”

陸歲安有些不耐煩地嗯了一聲。他大約是真的到了叛逆期,越來越表現出煩躁。爸爸也察覺到了這點,歸於對陸祎寧的不良示範,“嗯什麽嗯,好好說話,別學你姐。”

“知道了知道了。”陸歲安扒拉了幾口飯,抱著足球又跑出去了。

“都是跟你學的,一天也沒個姐姐樣。”

陸祎寧早就吃不下去了,簡單扒拉幾口米飯,便將自己關在房間裏,開始發呆。

楊潮哥,你到底去哪裏了?

李順和玲玲又打來電話,問她傳言是不是真的,問楊潮去了哪裏。陸祎寧無力地回答著,將曾經告訴陳竟的話再告訴他們一次,自己也接受著事實一遍又一遍的折磨。

手機在派出所,楊潮看不到她的消息。但陸祎寧還是點開了聊天框,輸入文字。

小兔子撐傘:你在哪裏?你什麽時候回來?

自然不會有回覆。

後來,陸祎寧又開始擔心楊潮的安危。他一個人在外面,沒有手機,怎麽聯絡人呢?他有沒有帶錢?那麽緊迫的情況,應該是沒有帶的。那他怎麽吃東西呢?又在哪裏睡覺?

此刻,她正坐在柔軟的床上,而楊潮卻不知道哪個地方。或許是橋洞,樹林。而更要命的是,既然都到了動刀的地步,那麽楊潮極有可能也受了傷。他一個人,又沒有錢,要去哪裏醫治。

陸祎寧忍不住給安警官打電話,可警察那裏也沒有他的消息。

她開始害怕,是不是……他已經被困在某個地方不得脫身,甚至是……死在了某個角落……否則為什麽連警察都找不到他……

手機上搜索的次數多了,軟件開始給她頻繁推送一些失蹤人口的案件。拐賣,器官交易……每一樣,都讓陸祎寧感到深深的絕望。她只要一想到他正在某處遭受非人的折磨,就覺得自己也在被一刀一刀地淩遲。

陸祎寧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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