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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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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載的心

“您好,請問康如婷是住在這附近嗎?”夏黎下了車,朝著警察給的地址找過去。

可這地址是舊地址,這片在五年前就已經重新翻修過,很多老房子也拆了,當初的一些鄰居都已經不在了,更別說康如婷了。

夏黎只能按照舊址去找,遇到一家看起來年代陳舊的小賣部,走進去,買了瓶水邊付錢邊朝老板娘問。

老板娘掃完碼,擡頭打量她一番,夏黎彎唇輕輕一笑,那老板娘也跟著笑了出來,問她:“你找康如婷啊?”

“是。”

“那你來錯地方了,自從十六年前那件發生之後她就不住這兒了。”

夏黎皺了皺眉,又問:“不好意思,問一下,當年是發生了什麽事?”

“你看著也小,估計當年也不知道。”老板娘放下掃描器,嘆了口氣,說,“我們這片出了個強.奸犯,平時也看不出來那麽老實的人居然敢對一個小孩下手,怎麽畜生都不如。”

“我覺得你說的不對。”躺在外面搖椅上的老板,突然插嘴道。

老板娘連忙反駁道:“怎麽不對?人家康如婷自己報的警,她還能為了一個老師壞了自己女兒的名聲,再說那小孩也說了是唐韞華欺負的她。”

“七八歲的小孩說的話也不能全信吧,不然你看看你兒子說他考試考了一百,你哪次信過了?”

“你這就屬於亂說,這倆都不是一回事兒,”她停了停,把話又拋出來,“再說就算陸星悅的話不能信,那其他小孩呢?總不能一群小孩都說謊吧?”

“小孩本來就不懂對錯,哪分得清當初那是什麽事,”男人頓了下,表情鄙夷起來,“要我說,當年那個記者就是幫倒忙。”

夏黎捕捉到關鍵信息,順勢插進去問:“是楚江日報的祝崢嗎?”

老板點著頭應:“對,就是他。”

“那個記者,寫了篇什麽揭露唐韞華案子的事實報道,把這個事一下子就傳播起來了,還給警察提了個建議。說把畫室裏的所有孩子都召集到一起問問他們唐韞華究竟有沒有欺負陸星悅?你說他叫這群孩子也就算了,還把人家陸星悅也叫了進去,小孩哪兒有那麽強的是非觀,更何況還是在當時一群警察都在的環境裏,一個人說他欺負了,那剩下的小孩不也緊張地只能跟著說。”他抽了口煙,彈彈灰,“反正這方法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對。”

老板娘又說他:“哪兒不對?我覺得沒錯,如果他真的什麽都沒做,那怎麽會有小孩說他親了陸星悅?”

外面的貨車開到門口,朝裏面喊了聲:“老板娘,貨來了。”

“那——”那老板還想反駁一聲。

老板娘直接打斷他:“那什麽那!趕緊去卸貨去。”

老板憋著一口氣,把煙叼著嘴裏,跑去貨車邊卸貨。

老板娘又轉過頭來,看著夏黎笑著說:“我倆就喜歡鬥嘴,各種事都能鬥,讓你看笑話了。”

“沒有,”夏黎彎彎眼,輕聲說,“我有兩個朋友,他們也和你們一樣,從小到大鬥嘴就沒停過。”

“那他們現在呢?”

“現在都在自己的領域裏過得很好。”

“過得好就行,”老板娘想起什麽,突然又說,“對了,我想起來我好像前幾天聽人說,陸星悅好像在一個叫什麽3什麽的酒吧裏上班,你要是想找康如婷可以去她哪兒問問。”

“好,謝謝您。”

“沒事。”

夏黎點點頭,走出小賣部,老板娘也跟著走了出來,幫老板一起卸貨。

“你跑出來幹嘛?”

“還能幹嘛?卸貨啊。”

“趕緊進去,外面冷,這點活還要你幹,快進去。”

“你看不起誰啊?”

“我也沒說我看不起你啊。”

“走開走開。”

老板無奈搖搖頭,跟著老板娘一起開始卸貨。

秋末的風很涼,陽光融在裏面也添不了半分暖,可兩個人站在枯樹影裏卻笑得活色生香。

夏黎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開車朝酒吧過去。

那家酒吧夏黎知道,是前不久剛開的,姚瑤慣來喜歡打卡各種網紅店和酒吧,剛開業那天有優惠,她還特意請客帶著他們幾個去了一趟。

酒吧離這塊很遠,算是直接跨了半座城。

夏黎到的時候已經快傍晚,酒吧人還沒有很多,她走進去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坐下。

剛坐下,就來了一個服務員,趕巧的時候就是真巧,來的那個服務員正正好就是陸星悅。

陸星悅拿著酒水單過來,放下去,問道:“您好,請問需要些什麽?”

夏黎掃了眼酒水單,看著上面的名字,跟著念:“要一杯明天見,再要一杯蘇打水。”

“好的,稍等。”陸星悅伸手拿過酒水單,襯衫跟著動作朝上移了移。

夏黎目光一定,看到左手手腕上那些暗褐色的傷疤。陸星悅拿過單子,朝吧臺走去,步伐看起來有點虛浮,酒吧的光線不太好,她擡手敲了敲太陽穴,看起來精神狀態十分不好。

“您好,你的飲料來了,”仔細一聽,她的聲音好像也有點啞,“這杯是明天見,這杯是蘇打水。”

“謝謝。”

她轉身剛想走,身子卻一晃,夏黎連忙起身扶住她,順勢把她扶進旁邊的位子坐下:“沒事吧。”

“沒事。”陸星悅抽開胳膊,把自己抱起來。

夏黎把蘇打水推給她,又從兜裏掏出一顆糖,放在她面前:“你應該是有點低血糖,喝點水緩緩,也補充補充糖分。”

陸星悅怔在原地,皺著眉看著夏黎,一雙漆黑的眼睛裏全是警惕:“不用了,謝謝。”

夏黎笑了笑,說:“放心吧,不會讓你白拿,就當我們是交換了。”

陸星悅眼裏的這才稍微松了松,她喝了口水,問著:“交換什麽?”

“你媽媽康如婷的住址。”夏黎看著她,靜靜開口道。

陸星悅楞了楞,看著她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江城電視臺民生部首席調查記者,夏黎。”

“又是記者,”陸星悅低笑一聲,“怎麽了?過了十六年了現在又來找我要新聞了,當年的事你們曝光的還不夠,現在還想再曝光一次啊。”

夏黎搖搖頭,接下她所有的怨氣,輕輕道一句:“你誤會了,我來是受人所托,查個真相。”

陸星悅僵了一秒,移開眼,手攥得很緊,語氣也有點急:“查什麽真相,哪兒有真相,真相不都被你們當年全都曝光了。”

“是曝光了,可沒人說那就一定是事實真相,”夏黎從包裏拿出唐星寄給她的那封信,放在桌子,“事情發生的十六年後,有個人給我寄了一封信,讓我幫他的父親翻案,他說他父親是無辜的,他說他父親是個值得別人尊敬的好老師,他說他想在他父親臨死之前還他一個清白。”

陸星悅顫栗一瞬,攥著桌沿的手指一直顫抖個不停:“唐......唐老師出事了?”

夏黎聽出她裏語氣裏的緊張和詫異,甚至還帶著一絲擔憂,唯獨沒有對唐韞華的厭惡和痛恨,這實在不像是一個受害者對侵害她的兇手所擁有的態度。

夏黎喝了口酒,沒有直接問,點點頭說:“是,據唐星說是肺癌,估計還能活兩個月。”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陸星悅眼神飄忽著,手一移開始不停的朝脖子上抓。

夏黎連忙抓住她的手,看著她空洞的眼睛,連忙叫著她的名字:“陸星悅!陸星悅!”

“夏黎,把她朝後面椅背上放!”林成旭從門外走來,看到這幕,邊說邊朝裏面趕,順手從兜裏拿出一盒藥,朝夏黎說,“水。”

夏黎端起水,輕輕扶住她的脖子,慢慢朝她說:“陸星悅,張口。”

大概是感受到語氣的輕柔,陸星悅慢慢張了口,林成旭取了一粒藥餵給她,夏黎也連忙餵上水。

她吃了藥一人靠在椅背上緩慢的回神。

夏黎看向林成旭,盯著他手裏的藥,什麽話也沒說。

林成旭自己就先洩了氣,朝夏黎說:“緩解緊張抑郁的藥,我隨身帶習慣了,這次是沒來得及放下去。”他拍拍夏黎的手,笑著說,“夏夏,別擔心,我已經好很多了。”

夏黎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她看著對面嬉皮笑臉的林成旭,心裏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每呼吸一下心就要痛上一分。

旁邊緩和過來的陸星悅,看著夏黎,慢吞吞地說了聲:“謝謝。”

夏黎給她遞了張紙,看著她問:“你知道自己生病了嗎?”

陸星悅扯了扯嘴角,揉著手裏的紙,輕聲應了句:“知道,我自己去看過心理醫生,醫生說我心理出了點問題,她讓我治,我沒治。”

“你......”

夏黎剛開口,話又被她打斷:“我這病治了也沒用,從裏到外都是臟的,怎麽治都好不了。今天謝謝你救了我,下次就麻煩你視而不見。”

說完,她起身就準備走。

“能治好的。”林成旭突然出聲說,“我當初也是這樣被治好的。無論你心理裝著一頭怎樣兇狠的猛獸,只要你願意,都是可以被治好的。心理病不臟,你也一樣。”

陸星悅咬著牙,攥緊自己的雙手,沒有回聲。

“如果還有下次,我不會視而不見的。”夏黎說,“陸星悅,你不能出事,無論當年的事是不是真正的真相,無論你願不願意告訴我,你不該放棄自己。”

“不放棄,就能好好活嗎”陸星悅輕聲說了句,“你知道我想好好活著有多難嗎?”

夏黎說:“我不知道,也永遠不可能知道,但如果你想放棄自己,就不會堅持到現在。”

陸星悅眨了眨眼,不再回她的話,擡腳朝前面離開。

“她會願意開口的。”林成旭坐在對面看著陸星悅離開的背影,朝夏黎說。

夏黎吐了口氣,轉回頭,看向林成旭。

酒吧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駐唱歌手開始調式樂器,橘色燈光打在墻上,婉轉進對面夏黎的眼睛裏。

林成旭無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握住她的:“夏夏,我真的已經沒事了,就回國那天晚上情緒太過激動吃了次藥,後面就再也沒有吃過了。”

夏黎還是沒有說話,就那樣靜靜地凝望著他。

駐唱歌手的音樂響起,前奏是那樣熟悉,低沈的男聲傳來:“用起伏的背影擋住哭泣的心,有些故事不必說給每個人聽,許多眼睛看的太淺太近,錯過我沒被看見那個自己,用簡單的言語解開超載的心,有些情緒是該說給懂的人聽。”

“這六年每次聽到這首歌,我就在想,林成旭不給我說的那些事、那些難過、那些痛苦,又能給誰說?”夏黎看著他,輕輕道,“所以這六年我每天都會給你分享我發生的事,因為你喜歡我,所以不舍得放棄明天再看到我的消息。”

“可剛剛,我忽然沒那麽堅定了,”她頓了下,控制著情緒,朝他問,“林成旭,在我不在的日子裏,你也想過放棄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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