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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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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

“所以,我們現在是在一起了嗎?”夏黎埋在他的懷裏,悶聲問。

林成旭有點無奈,抽身出來,看著她問:“如果不算的話,那你剛剛親我算什麽?”

夏黎反駁他:“明明是你親的我。”

“那……”

夏黎擡手勾著他的脖子朝下壓,墊腳一昂,唇落在他的唇上重重一吻。

林成旭下意識閉上眼。

秋風赫赫,吹得樹梢嘩嘩亂響,他閉著眼不敢動,柔軟的唇緊緊相貼,像一只飛了十九年的蟬,墜落在他的唇上,回以一個漫長的吻。

夏黎慢慢落回腳,離開他的唇,擡眼,定定看著他,笑著說:“這個才是我親的。”

對面的馬路人來人往,車流閃著霓虹穿梭,風聲越來越大,枯葉紛紛飛旋,五彩的氣球在黑暗中搖晃。

林成旭緊緊盯著眼前的女孩,那雙幹凈銳利的眼睛此刻變得如此柔軟,清清亮亮的包裹著他的所有。

“咕咕咕——”

一道響亮的聲音從夏黎的肚子傳來,硬生生打斷了這暧昧的視線。

林成旭不禁一笑,看著她問:“餓了?”

夏黎直白應道:“嗯,中午忙得忘了吃。”

“那走,我們去吃大餐。”林成旭說著牽起夏黎的手就開始跑。

夏黎跟著他身後,大衣被風灌起,飛奔的身影仿佛回到了恣意的少年時代,他們無憂無慮,身邊好友常伴,美好與幸福緊緊相隨。

林成旭訂的店是一家西餐廳,環境很好,裏面人不少,好在他一早就訂好了桌,進去後又服務員領到窗邊落座。

林成旭拿了菜單,剛準備問夏黎,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一接起才看到是徐方好打來到視頻,她連上耳機帶上一只。

“夏夏!”夏黎話還沒說一句,對面徐方好的聲音就壓了過來,“高賀一說阿成他……”

她說著又開始沈默起來,夏黎輕輕一笑,幫她把話補完:“我知道,他回來了。”

說著,擡眼看著對面朝服務員點單的林成旭,他微微點頭致謝,轉頭看過來時,輕輕瞪瞪眼,問著:“怎麽了?”

徐方好終於把註意力移走,看著夏黎周圍的環境,和剛剛對面男人的聲音,她皺眉一皺,朝夏黎說:“你不對勁。”

她又問:“你現在在哪兒?”

夏黎頓了頓,看著一臉迷茫的林成旭,揚了揚唇,說:“在約會。”

林成旭也反應過來,笑著拿過她面前的杯子,幫她倒了杯溫水。夏黎伸手把手機遞過去,順勢給了另一只耳機,林成旭順手一接,帶上開口道:“小方好,好久不見啊。”

“......我去!”徐方好足足楞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大喊著,“你和夏黎在一起了!”

“你們倆不仗義!一個回來了不和我說,一個在一起了也不和我說。不在一個城市,就不把我當朋友了!”她說著就準備拿另一個手機去買票,“等著,我現在就買機票,明天我就飛回來!”

夏黎連忙制止她:“你不是去英國出差了嗎?要怎麽飛?不管工作了?”

經她一提醒,這個短暫失控的大腦才慢慢回到正規上。徐方好那邊的光線很暗,應該是在酒店裏,沒開什麽燈,她臉色看不來很不好,脫離了剛剛的激動,這會兒人一下子就聳拉下來。

她嘆了口氣,語氣頗為惆悵:“以前想著長大就自由了,結果現在長大了好像也還是沒有長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方好……”夏黎叫了她一聲。

徐方好連忙擺擺手,又恢覆那副生機勃勃的樣子:“我沒事,就是看到你們在一起了,實在是有點太高興了,真的,實在是太高興了。”

她笑得好像很開心,可眼裏卻是淚,倔強的掛在眼眶裏,始終沒想著落下。

從前那個愛哭愛鬧愛撒嬌的小女孩,如今也變成了這副倔強的樣子,時間好像真的一直在推著人長大,卻從給予他們緩和的機會,像是一頭被拉趕上路的驢。

夏黎看著對面的女孩,柔聲道:“方好,如果在外面很累的話,可以回一號巷來,我雖然不是什麽富婆,但養你足夠。”

徐方好破笑一聲,眼淚頓時往下砸,她還在開玩笑:“真的?那我要是去了,阿成還不得氣死。”

林成旭湊過去,反駁她:“不會啊,你回來了也是和以前一樣,妹妹這個位置永遠都只有徐方好。”

徐方好看著屏幕裏的兩個人,好無奈,好窩心,好難過,她捂臉罵著:“你們真的很煩......”

話還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方好姐,會展開始了!我們準備過去了!”

“好,知道了,你們先去,按照昨天晚上修改的方案先布置,我洗漱一下就過去。”徐方好回完話,又朝屏幕看過來,“唉,不跟你們說了,工作去了,等我回來,你們請客吃飯!”

“好。”林成旭應她,“請你吃最貴的!”

“這還不錯,掛了。”徐方好說完掛斷視頻,楞在房間裏緩了緩,轉身朝浴室走去。

夏黎掛斷視頻,對面的林成旭卻有些發怔,她出聲問著:“怎麽了?”

林成旭搖搖頭,擡起眼看向夏黎:“就是感覺方好變了不少。”

“是啊,畢竟都六年過去了。”夏黎想起喬平樂的樣子,抿抿唇,說,“你要是以後見到樂樂就會發現他變得更多。”

“六年,能改變的實在是太多了。”夏黎的眼神有點落寞,“不過也還好,只有六年。”

林成旭看著對面的夏黎,突然出聲說:“夏夏,明天我們去看看姥爺吧。”

夏黎也沒意外,擡眼看他:“你知道了?”

“今天早上我爸告訴我的,他怕我會問讓你傷心。”

“林叔叔太擔心了,我早就已經接受了。”夏黎皺了下眉,看著浮現的水面。

林成旭伸手,握著她放在桌上微微顫抖的手,捏了捏,笑著輕輕朝她說:“我們夏夏是很厲害,可心裏難過的時候男朋友也十分歡迎你過來靠一靠。不然要我又何用?”

夏黎失笑,擡眼說:“那男朋友,你難過的時候也要記得找我。姥爺說過了,人有話不能憋,一憋麻煩和誤會就都來了。”

“姥爺倒是看得清楚。”

“是啊,他看得很清楚,所以越到後面就越孤獨。”夏黎輕輕說著,“我去了北京,媽媽工作也忙,以前還有喬爺爺陪他,可喬爺爺一走,一號巷就冷清了很多。”

“巷口的梧桐樹沒了,幸福面館的門還是關著,平安小賣部那塊舊址現在也被推平和旁邊的一家店連著開了家輕奢服裝。曹哥的糖水鋪生意很好,現在已經開了好幾家分店了。那條老巷子還是那樣破舊,可他卻再也找不到一個可以陪他下棋的人了。”

“姥爺出事的時候,我們誰都沒有發現,一開始就以為他只是單純的記性不好,直到有次他一個人在門口下棋,明明沒人,卻笑得那樣開心,我上去問,他說你看老喬又悔棋了。”

夏黎實在忘不了那個眼神,天真得像個孩童,坐著日暮中,笑得那樣無憂無慮。

她眨了眨眼,繼續說:“那個時候我才發現他可能是生病了,帶去醫院一查,已經是阿爾茲海默癥晚期了。”

林成旭又捏了捏她的手,等她夏黎轉過眼後,手背一翻,伸出指尖就朝她的手心輕輕一撓。

酥麻的癢意如過電般漫過全身,夏黎忍不住縮了縮手,林成旭卻不放,手再一翻,把她整個手掌緊緊攥著。

他擡起眼,定定地看著夏黎,擡起緊握的雙手朝她晃了晃:“你看,我牽住了,這代表我們未來都會一直走下去。”

餐廳的光線偏暖,氤氳的暖氣散成金色的灰,林成旭牽著她的手,笑得像個勝利的勇士。

夏黎看著看著,心口一墜,那股疼痛又漫了上來:“阿成,我剛剛說的後悔其實不僅僅只是對當初的那些事,還有,還有……”

林成旭打斷她:“還有讓我去法國的事。”

“你知道了?”夏黎怔住。

林成旭擡手幫她理了理碎發,笑著問她:“夏夏,你覺得我是因為她讓我走我就會走的人嗎?”

他沒等夏黎答,又自顧自地說:“其實剛出獄那會兒,我真的覺得自己是個異類,我看見光就想躲,聽到別人叫我,就忍不住條件反射答到,睡覺也睡不慣床,每天就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房間,更不敢出門。”

“我不想看到別人用可憐或者難過的眼神看我,我知道他們是心疼我,可說實話那樣的心痛反而讓我更很難受。我也怕一出門,別人就把我認出來,說我殺人犯也好,說完是救人的英雄也罷。只要一聽到,我感覺我就會失控,我的雙手就會布滿鮮血。”

他停了一下,眼睫輕輕顫了顫:“好燙,好痛,好可怕。”

“所以我媽回來說帶我走,其實我很願意,那個時候的我就是想要離開,想要逃走,想要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剛到法國的時候我適應得也很艱難,最開始的半年都在治病,後面才慢慢恢覆。我考上了巴黎美院,正是開始進入普通人的生活,隨著一年年的學齡增加,五年後我終於畢業了,也終於可以面對這裏,所以我回來了。”

他平靜的概括自己晦暗的六年,又溫柔的把目光投向對面的女孩:“夏夏,不要後悔,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無形之中幫了多少人。你那句話很對,人是需要自己自愈的。”

“我把自己治得很好,所以現在可以好好的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了。”

夏黎怔楞地看著林成旭。

他笑眼盈盈,嘴角的梨渦輕顯,相握的手心溫熱有力,好似終於把她從一八年那個漫長的夏天拉了出來。

她彎了彎眼,開口回到:“好啊,要一直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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