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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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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怪物

一場大雪過後,整個江城極速邁入零落的冬天,校園裏常青的綠葉紛紛變得枯黃,脆弱得微風輕輕一吹,便飄落成滿天的枯葉。

那天之後,周益被葛校長轉去了文科四班,學校裏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語,八卦起來人人都變了樣,話也越傳越離譜。

剛好離寒假也沒剩幾天,最後的那一個星期周益申請了轉學,隨著他的離開,那點好奇心和新鮮感也逐漸消失,只剩下對寒假期待。

他們的午飯也從九個人又恢覆到了八個。

徐方好吃著盤子的排骨,突然開口道:“明天就放寒假了,剛好也是今年最後一天,要不要一起出來跨年。”

喬平樂百無聊賴地嚼著胡蘿蔔,立馬接下她的話:“你想好去哪兒跨了嗎?”

徐方好揚揚眉,笑道:“今年跨年我們去放氣球,放完氣球應該就是淩晨了,我們一起玩玩桌游,等到快日出的那個點咱們去八分山看日出。怎麽樣?”

她滿臉期待地看著一眾人,林成旭喝了口奶,朝她點點頭:“讚同,小方好,想法不錯啊。”

夏黎也說:“可以。”

梁予桉沒什麽問題,也應了聲。

剩下三個人,除了那個事不關己的高賀一,其他兩個女孩都面露難色。

楊筱筱攥著筷子說:“我……”

夏黎忽然明白過來,放了假宿舍是不能住的,楊筱筱又要怎麽辦呢?

她突然出聲說:“筱筱,要是那天回家不方便,就直接明天放假住我家吧。”

楊筱筱擡起眼,看著夏黎,她聽懂了夏黎話裏的隱喻,點了點頭,說:“謝謝你,夏黎。”

高賀一看著楊筱筱,又看了眼夏黎,他皺著眉,一臉不得意:“你們關系怎麽好啊?”

楊筱筱不想多說,擡起筷子吃著飯:“要你管。”

他被懟了一句,也說不出來一點怨言,聽見楊筱筱又對徐方好說:“方好,我和你們一起去跨年。”

他連忙轉身跟了句:“我也去。”

徐方好比了個OK,看向唯一沒有開口的任嘉悅:“嘉悅,你要一起嗎?”

任嘉悅擡眼看向聽,輕輕搖了搖頭:“抱歉,那天我可能去不了。”

“沒關系的,嘉悅。”

徐方好嘴剛張開,梁予桉就先她一步開了口。

“在哪裏都是跨年,不是非要在一起才可以,你就好好去忙自己的事,你的那個氣球我們幫你放,日出也會分享給你的。”梁予桉笑著說,“嘉悅,安心,別抱歉。”

徐方好連忙跟著說:“是啊,嘉悅,有事就去忙,咱們心永遠連在一起。”

喬平樂懟她一句:“嘉悅應該不想和你心連心吧。”

徐方好不樂意了,回身打他一拳:“你管那麽多啊。”

好巧不巧,喬平樂剛剛吃完那一盤的胡蘿蔔,夾起雞腿,還沒塞到嘴裏,被她一掌打掉。

喬平樂也惱了:“徐方好!”

平靜了兩個月的冤家又恢覆了平常那副動不動掐架的日常。

剩下的人習以為常,繼續吃著自己的飯。

梁予桉看著對面打鬧兩人,無奈笑著,突然心臟一緊,他緊皺著眉,攥緊雙手,努力保持著鎮定。

任嘉悅註意到他的不對,輕聲問了句:“梁予桉,怎麽了?”

梁予桉沒有立馬回她,緩了幾秒,心臟又慢慢恢覆平靜,疼痛感消失,他才敢松下一口氣,朝任嘉悅笑著搖了搖頭,聲音輕柔極了:“沒事,別擔心。”

任嘉悅看著他額角的虛汗,抿了抿唇,只道:“沒事就好。”

任嘉悅轉過身繼續吃飯,梁予桉輕輕看了她兩秒,也移開視線。

食堂永遠是那樣吵鬧,餘光回望彼此幾萬遍也無法從中窺探到一點異樣,他們太過如履薄冰,以至於事事小心翼翼。

下午的時間飛快,幾套卷子刷來刷去,一轉眼,又到了晚上。

他們五個人騎著車到巷子口,又看了喬建平和黎硯,倆老頭之間還是那副樣子,看起來就跟他們鬧別扭時一樣。

徐方好朝夏黎問:“黎爺爺和喬爺爺這麽久了還在鬧別扭嗎?”

夏黎看著樹下沈默的兩個老小孩,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太冷的原因,她看著他們心裏總是會發顫。

徐方好見問夏黎無果,又去問喬平樂:“你呢?沒問問喬爺爺?”

喬平樂無奈道:“問了,他說沒發生什麽事。”

林成旭看著樹下被光照著的喬建平,皺起眉,突然說:“喬爺爺最近是不是瘦了?怎麽感覺沒以前有精神了?”

喬平樂打眼望去一眼,仔細打量著,也沒能看出個所以然:“阿成,你眼睛這麽尖啊,軍大衣都套上了,你還能看出來瘦沒瘦?”

梁予桉眨了眨,看著喬建平,只輕輕說了句:“走吧,過去吧,天氣冷,別總他們等了。”

“也是,”喬平樂踏上車,揮手喊著,“爺爺!爺爺!走了,回家了!”

喬建平聽見喬平樂的聲音,雙手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牽起笑,拍了拍黎硯的肩,坐上喬平樂的車跟他一起回了家。

夏黎家最近,在巷子裏一點,她停好車,回頭看著黎硯問:“姥爺,您和喬爺爺吵架了嗎?”

黎硯一臉詫異:“為什麽這麽問?”

“總覺得你們之間好像發生了什麽?喬爺爺最近的臉色看起來都沒以前好。”

黎硯怔了怔,喃喃出聲:“這麽明顯了嗎?”

“什麽?”夏黎沒太聽清。

黎硯笑著搖搖頭,朝她說:“沒什麽,別擔心,我們沒吵架,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吧,那老頭就是脾氣倔,什麽事都不肯聽勸。”

他說著還插開話題:“說起來,你們也快放寒假了吧?”

“對,明天放,明天晚上會帶筱筱回家來,”夏黎頓了頓,說,“今天過年,媽媽,會,回來嗎?”

黎硯也沈默了。

夏黎取下書包,彎了彎唇:“沒事,不回來也沒關系,那就我們兩個一起過。”

“夏夏。”黎硯叫住她,“其實,姥爺也不太知道,我也很久沒有給你媽媽打過電話了。如果你想她回來的話,要不要等哪天你有時間了,咱倆一起給她打一個?”

夏黎想點頭,可轉念一想,又怕打擾她。

黎樺很忙,是真的很忙。

她現在已經是江城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了,經手的項目很多。

夏黎曾經去公司找過她一次。

應該是初三畢業那年,她準備填高中的志願學校。一開始也沒想去,剛好那天去那附近參加一個書展,活動結束後,走著走著就到了她公司樓下,被其他人認了出來,領著她上去。

當時黎樺正在會議室開會,她就坐在會議室旁邊,聽著裏面傳來的聲音,不自覺地走了出去,透過那一塊的玻璃看著裏面的人。

那是她未曾見過的黎樺。雖然也冷漠,但對自己的專業卻十分自信,對待客戶刻意刁難,也是從容不迫,唯獨在瞥見她時,輕輕皺了皺眉。

夏黎下意識就往後躲,她懷疑自己打擾到了黎樺,當即留了個字體,逃離了那裏。

後來,黎樺打過電話過來,問她過去有幹什麽?她如事交代後,黎樺還是那句話,你自己選擇就好。

那之後,她再也沒有去過她的公司,和黎樺除了有事需要電話詢問意見之外,好像連一條慰問的短信都沒發過。

她們的微信聊天界面,至今還停留在文科分科那件事。

空白的時間停滯了這麽多年,也不知道怎麽可以填補。

夏黎不會,黎硯也不會。

這十幾年的過年,黎樺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回來飯還沒吃上幾口,又會被一通電話叫走。

最終還是只剩他們兩個團年,沈默地守住這個家一年又一年。

夏黎搖了搖頭,輕聲說:“不了,還是別打擾她了。姥爺,我先上去了,您早點睡。”

夏黎轉身走了樓梯,躲進了黑暗的房間。

黎硯一個人坐在空蕩的客廳,窗外風聲又大了,吹得樹林嘩嘩響,影子像怪物一樣,奪走了所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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