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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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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輕狂

“大家準備好,我們馬上就要下去,互相再檢查檢查彼此的衣服有沒有穿好。夏黎,不要忘了拿班牌,”孟格見夏黎點頭應下,又朝大家說,“一會按照排練的班級位置站好,都記好自己的位置,隊形不要亂。”

話音剛落,窗外響起鈴聲。

孟格拍拍手:“好了,走吧,我們下去。”

他們班是第一個走方陣的,舉牌的人有三個,大家公選出的班長蔣明軒走在中間,夏黎和高賀一站在兩邊。他們沒有什麽特別的裝扮,女生統一小白裙,男生統一白襯衫,雖然普通,但也幹凈,都是清清爽爽的少年人,意氣風發起來天地都不及萬分。

文化班集體走完,緊跟著藝術班上場。

要不說藝術生還是花樣多,總共六個班,個個都花樣百出。

林成旭他們班是第一組,整個班都選了哈利波特的魔法服,領頭舉牌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林成旭,另一個是上次夏黎見過的那個女孩。

烈日當空上,他們兩個穿著一紅一藍的魔法服,隨著隊形變化,兩人站在隊伍中央,金光灑下,遠遠一望,真是救世者的降臨。

身後有不少人激動:“看!我就說林成旭和孟鈺希很配吧!”

“不說都說自古紅藍出CP嗎?你們說他倆今天這服裝是不是故意選的?”

楊筱筱站在夏黎身後,沒能看清她神情,也顧不上看,轉過身直接張嘴。

“安靜。”

誰知張嘴的不只她一個。

她茫然地擡起眼和前面那雙眼睛對上,高賀一朝她挑了挑眉,一副桀驁樣。

他以為這樣很帥嗎?

楊筱筱在心裏吐槽,挪開眼不再理他。

結果前面那人居然跑到她身邊來,湊在耳邊說:“怎麽?你嫉妒了?”

楊筱筱被驚得連忙後退三尺,揉揉自己發麻的耳朵,慌張看向夏黎,見夏黎沒有反應,才放下心來,回到原位瞪他一眼:“不管你事。”

高賀一不氣反笑,兔子急了瞪人的樣子真好玩兒。

他直起身,沒再回去,就那樣順其自然地站在了楊筱筱旁邊。

蔣明軒被孟格叫去領比賽號,前面現在只剩下夏黎一個人。

他們班還準備了交誼舞,一男一女分配得剛剛好。夏黎就站在最中央,把跑道上的林成旭和孟鈺希看得清清楚楚。

夏黎胃裏突然反酸,她皺了皺眉,開始懊悔今天早上不該不吃早飯。

一舞結束,林成旭和孟鈺希彎腰致謝。

王子與公主般的禮儀,大概就像徐方好愛看的瑪麗蘇偶像劇一樣,他們擁有著相同的愛好,相似的優秀,也許未來當真可以牽手。

十月秋風本該涼爽,此刻吹來卻是滿滿燥熱。周圍響起轟鳴般的掌聲,為舞臺上登對的主角。

夏黎站在最中央,竟第一次有了想要退後的想法。

暗戀就是一顆梧桐樹,在綠意褪色中,一片片落下,又於驕陽似火中,生出新枝,浮浮沈沈,反反覆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方陣走完,運動會正式開始,夏黎沒有報項目,因為無所事事,被孟格拉去廣播臺頂了剛剛運動會受傷的播報員。

林成旭換完衣服來一班的時候,夏黎已經不見了,他跑到楊筱筱面前問:“筱筱,夏夏呢?”

楊筱筱眼神奇怪,居然瞪了他三秒。

林成旭疑惑道:“怎麽了?”

高賀一坐在一旁幸災樂禍起來:“還能怎麽看你不爽啊?夏黎也是,知道你要來找她,特意走了,不想見你。”

林成旭又急又無語,對上高賀一的視線:“什麽意思?話說明白點。”

高賀一剛想開口,楊筱筱出聲打斷了他:“夏黎被孟老師帶去了廣播臺,你去那裏找她吧。”

“謝謝。”他道了謝,轉身就跑。

後面的高賀一不解:“不會吧?這麽快就原諒他了?”

楊筱筱有點無語,看他一眼,轉身也跑走。

還沒走幾步就被狠狠撞了下,背撞上身後的鐵桿,疼得她眉心一縮。

一擡眼,何祈就開始反咬:“楊筱筱,朋友不當就算了,你現在撞了都不道歉了。”

“明明是你撞的我。”楊筱筱站直身子,攥緊雙拳,“還有,是你先不和我當朋友的,不要什麽事都推給我。”

何祈有點詫異,以前從不反嘴的人,只會低著頭的人,現在居然也敢直起身子開始反駁。

身邊朋友都在,她面子也不敢輸:“什麽推給你?要不是你先背叛我的,我會不和你當朋友嗎?再說了,你有哪一點只值得我推?”

“我跟做朋友的時候,不都是我天天請你吃東西,給你帶禮物,你呢?要不就找借口說沒錢,要不就給點粗制濫造的便宜貨,現在居然還要反咬我一口,楊筱筱,你有沒有良心……”

“沒有又怎麽了?”

右邊轉來一道男生,打斷何祈的話。

楊筱筱攥著拳,但沒低頭,高大的影子站在她身邊,居然也有了一點安全感。

高賀一用指腹輕輕敲了敲楊筱筱的拳頭:“幹嘛?握這麽緊準備打架呢?可你握拳姿勢不對,這樣打人可一點都不疼。”

他話音一頓,勾了勾唇,斜眼看向對方,甩甩手,邊說邊握拳:“要這樣握,打人才疼。”

話剛說完,動作還沒擺好,對面三個女生魂都嚇沒了,人也跑得沒影。

他撇撇嘴:“沒意思,真不禁嚇。”

楊筱筱松開拳,終於敢放心皺起眉。

“怎麽了?”

“沒事,背被撞了一下。”

高賀一督了一眼她的背,沈默兩秒,問:“帶你去醫務室。”

“不用了,不嚴重。”楊筱筱抿著唇,擡頭看他一眼,又移回去,才看他一眼,飛快說出句,“謝謝。”

高賀一搖搖頭,失笑道:“道謝就道謝,說這麽快幹嘛?剛剛也不見你還嘴。”

楊筱筱反駁道:“我準備還的,是你打斷了。”

“那還成我的錯了。”

楊筱筱搖了搖頭,擡起眼:“不是,是真的要謝謝你。”

她忽然笑了起來,兩側的酒窩突顯,眉眼雙彎,像木棉花一樣:“沒想到你也有好的一面。”

高賀一眨了眨眼,不動聲色地側過頭:“知、知道就好。”

驚覺自己結巴,偷偷打了下嘴,又恢覆那副討厭人的樣子:“還走不走了?一會兒要比賽了。”

“走。”

高賀一皺著眉,走在楊筱筱身邊,平常淺淡的桂花,這會兒不知為何突然濃郁起來,隨著秋風,往人心裏纏。

林成旭跑到廣播臺的時候,夏黎剛好下場,由新來的廣播員接替。

她回過頭,看著面前氣喘籲籲的林成旭微微一怔:“你怎麽跑過來了?”

林成旭氣都沒喘勻,還要笑著說:“來找你啊,我一會兒要跳高,你得在啊。”

“沒我你又不會輸。”夏黎淡淡笑了笑,想起剛剛兩人的身影,又說了句,“而且,我們以後也不可能事事都能在彼此身邊。”

林成旭眉心一跳,心慌起來:“什麽意思啊?”

夏黎笑著搖搖頭:“沒什麽意思,只是突然想到會有這種可能性。”

“走吧,馬上就要到你比賽了。”她轉過身,不想多暴露情緒。

林成旭跟上她,手足無措地更不知道說什麽。

跳高地方離廣播臺很近,走過去檢錄完剛好時間到。

林成旭是第三個,前面兩個都是體育生,跳得一個比一個好,到林成旭這兒壓力全都上來了,他又剛好心神不寧,跳沒跳好就算了,還不小心扭到了腳。

夏黎急忙沖下去,把人扶起來:“沒事吧?”

他剛剛還疼得直皺眉,這會兒夏黎一過來又是笑臉一張:“沒事兒,不疼。”

計分的老師過來直接戳破他的謊言:“沒事什麽沒事,趕緊去醫務室去。”

老師招呼著一個男生,把林成旭背去了醫務室,可能因為今天運動會大家太興奮,這會兒醫務室居然也又不少人。

“又來一個,”擦藥的老師回過頭,看向門口,“你又怎麽了?”

夏黎站在一邊替他回答:“跳高,扭傷了腳。”

“你說你們這一個個的都是什麽脆骨,動一下就一身傷,行了,放下來吧。”

男生把林成旭放在椅子上,林成旭朝他道了謝,他下一場的比賽待不了多久,朝林成旭說了聲沒事,又看向夏黎。

夏黎懂他的眼神:“謝謝你了,我陪著他,你先去比賽吧。”

得到回應,他轉身就跑,夏黎陪著林成旭在醫務室擦藥,好在他傷得不重。

老師給他擦完藥,又拿了冰敷袋:“你這不嚴重,敷半個小時,這兩天也不要做什麽劇烈運動,回家買雲南白藥噴,兩天後就能好得差不多。”

“好,謝謝老師。”林成旭接過冰敷袋,敷在腳踝上。

夏黎出去接了喬平樂的電話,進來的時候只剩下林成旭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病床上,臉耷拉著,眉頭緊縮,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有什麽其他心事。

“怎麽了?”夏黎走進去,“還疼嗎?”

林成旭擡眼過來,視線鎖著夏黎,忽然問:“為什麽會突然有哪樣的想法?”

他把夏黎問得一懵:“什麽?”

“剛剛,你在廣播臺下說的。”

夏黎反應過來,心裏五味雜陳,嘴抿成一條直線,沈默良久開口道:“沒有為什麽,只是突然想到,我們現在不過才十七,未來會是什麽樣誰也說不準。”

“十七歲,我們年輕、幼稚,可以承諾要做一輩子的朋友,永遠陪伴在彼此身邊,甚至會對此深信不疑。”夏黎看著窗外的梧桐葉,搖搖欲墜的是一整個夏天,“可能保證,我們二十七歲,還能想現在一樣?”

“說不定,那個時候我們都會有屬於自己的家庭,甚至有可能散得天南地北”

“是,都有可能。”林成旭神色坦蕩又張揚,“可我還是那句話,你不說不要,我就不走。”

“有家庭也好,天南地北也好,只要你需要,我就會一直在。”林成旭看著她的背影,說,“而且,我不覺得我以後會有家庭。”

夏黎不敢回頭去看他。

她很想不相信他的話,可她偏偏就想聽這些話。

安靜的病房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和那不安分的赫赫秋風。

“林成旭!”

不合時宜的聲音傳過來,打斷著暧昧不明的氛圍。

隨著喬平樂的聲音,湧進來一群人影。

除了他的朋友,還來了個他討厭的高賀一。

喬平樂撲過去哀嚎:“阿成,沒事吧,還能下地嗎?不用坐輪椅嗎?”

梁予桉拍拍他的肩笑道:“樂樂,他是扭腳,不是殘疾。”

高賀一站在一邊非要給他找不痛快:“跳個高都能進醫務室,林大少,你是金子做的嗎?”

林成旭給他一個白眼,看著喬平樂:“你怎麽把他也帶來了?”

“我沒帶他,他和筱筱一起來的,”喬平樂還勸他,“都是朋友,和氣生財嘛。”

見林成旭還要說話,他連忙插嘴,把第一的獎杯擺給他,還不忘朝夏黎看一眼:“看看,你們倆知不知道你們錯過了什麽?!”

“第一啊!我喬平樂跑過了體育班得來的第一!有生之年不會有第二次,太可惜了,你們沒能看到我勝利的英姿。”

徐方好無語了:“看什麽看,你差點也要摔一跤,再說了,我相機都給你錄了,喬第一。”

徐方好話音一頓,眼睛一亮,開始翻身上的包:“剛好我今天帶了拍立得,這會兒咱們人都在,趁著阿成這副可憐樣,我們圍著他拍個大合照。”

喬平樂點頭:“這個主意不錯。”

她說著拿出包裏的三角腳,開始調試相機,邊調還邊給對面換位置:“喬平樂你起來,讓夏夏坐那兒。”

喬平樂不樂意:“憑什麽?”

徐方好哄著他:“你太高了。”

“行,我換!”

“嘉悅,你也和筱筱換個位置,這樣比例會更好一點。”

她倆點點頭,十分聽話的按照攝影師的安排換位。

病床很小,兩個人坐上去,身子幾乎要貼緊了,林成旭還湊在她耳邊問:“我剛剛說的話你還沒給我回覆呢?信不信我?”

夏黎回過頭,林成旭的那雙黑亮的眼睛就在身邊,她無法不信,更何況她本來就一直信。

夏黎點點頭,笑著說:“我信。”

因為是你,我願意信。

因為是你,我覺得我可以等。

因為是你,我十七歲的喜歡,或許也可以勇敢一次。

畢竟這個年紀,我不怕試錯,全世界都要為我讓路。

“大家快看鏡頭,準備——”徐方好調好相機,連忙跑過去,站在喬平樂身邊,喊道:“三、二、一!”

“哢嚓”清晰的快門聲,定格了十七歲的青春。緊接著又拍了七張,一人給了一人。

徐方好還說:“一人一張,留著收藏啊。”

病房裏吵吵鬧鬧,操場上神采飛揚,廣播員的播報響徹整個校園。

不知誰把窗戶打開,一片綠葉吹落在窗臺,好似夏天未曾離開。

她起身撿起,回過頭看著他們鬥嘴打鬧,朋友和喜歡的人都在身邊。

她輕輕一笑,取過桌上老師忘記拿走的筆,在拍立得的背後寫下一句話。

墨藍色的圓珠筆,留著斷斷續續的字跡。

——這裏的夏天熱情而短暫,這裏的我們幼稚且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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