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是男人【掉馬】 “不要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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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是男人【掉馬】 “不要看……”（一……
夜色沈沈, 舊倉庫孤零零地佇立在一片雜草蔓生的空地上，風從空蕩的廠區深處呼嘯而過，裹著灰塵與銹味, 刮得倉庫外那幾塊松動的鐵皮咯咯作響。
天上沒有月亮，只有破碎的雲層偶爾掀開夜幕的一角，投下幾道蒼白如紙的冷光。餘知洱躲在倉庫背後的貨箱陰影中, 腳步極輕地貼著墻根繞行。他早就看見門口那個看守——身材魁梧，手裏握著一根粗木棍, 正靠在門邊抽煙。倉庫只有這一扇門, 也沒別的窗戶, 唯一的一塊天窗高懸，破了半邊，壓根進不去。
他皺起眉頭，喘息極輕, 知道自己單憑蠻力是沒辦法闖進去的。正暗自盤算時，忽然——
“啪。”
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餘知洱猛地轉身，瞳孔驟縮, 神經緊繃到幾點，幾乎就要叫出聲來。可那人迅速擡起一根食指，做了個“噓”的手勢, 隨即壓低了聲音湊近他的耳邊：“別緊張，我是金雲樂。”
餘知洱心頭一震, 這個名字他記得, 修車廠那個年輕人說過，是跟在石寬身邊的一個小弟。這次石寬被抓有不少正是他的原因，不過此情此景，也沒時間細算前嫌了, 能找到個幫手就是好的。
他看著面前這個人，個子中等，膚色略黑，但五官卻帶著幾分欠揍的不正經，尤其是那雙眼睛，一刻不停地轉動著，透著十足的機靈與警覺，此時感受到了餘知洱若有若無的觀察，金雲樂率先開口：“我已經盯好了，但是就我一個人沒法動手，你來了正好，剛才寬哥還跟我提到你呢。”
石寬提到了自己……石寬現在怎麽樣了呢？沒等餘知洱問出口，金雲樂已經拉住了餘知洱的手臂，把他往一邊又拉了拉，然後扶著他 的肩膀向門口那名看守示意道：“你去正面吸引他註意力……知道怎麽吸引嗎？實在不行裝著路過在那兒摔一跤也行，我從後面繞過去，直接把那小子撂倒。”
終於從過於自來熟的金雲樂的手中脫身，餘知洱蹙眉看向金雲樂：“那個人有武器。”
“哈？”金雲樂一副不能理解的樣子咧嘴，露出一口有點發黃的牙，“咱們都是從小打到大的，他有真理就算了，有根棍子怕什麽。”
餘知洱咬了咬牙，點點頭：此時此刻，能信的，也只剩下眼前這個人。
他壓下心跳，擡手抹了一把額角冷汗，裝出幾分鎮定，緩緩朝門口走去。
他盡量放緩腳步，讓高跟鞋與水泥地敲擊的“噠噠”聲音傳出去。
這下雨般的清脆聲響很快讓那名看守註意到他，將煙頭在身後的墻上滅掉，他瞇著眼問：“誰？”
餘知洱先是不答，迷路似的懵懂地原地轉了一圈，好懸把自己摔一跤，才踉蹌了一下向看守走了兩步，腳步停在他三米開外，聲音也柔軟無助：“裴總是在這裏嗎？”
看守顯然是知道“裴總”的，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我是裴總的朋友，他說讓我到這裏等他……讓我順便練練膽子，”，說著餘知洱依然裝作天真無知的樣子，掂了下腳尖好像想穿透過門向裏面看。
看守急忙擋了他一下，裴總今晚確實會來這裏，但不應該會叫一個穿裙子的漂亮女人過來啊，雖然說什麽練練膽，但實在不合常理。然而看守困惑地從上到下打量了餘知洱，又覺得這種氣質臉蛋的女人是裴總的朋友也不出奇。
“你要不先在外面等下……”說到這裏，看守想起了什麽，“你從哪兒過來的，怎麽沒聽見音兒啊。”
“我打車過來的，司機師傅不肯開到這裏面去，我是走到了那邊——”，餘知洱扭身指向西邊的方向，與此同時，相反的方向一陣風聲驟起。
從右後方竄出來的金雲樂狠狠一肘砸上了看守的後背，看守悶哼一聲，身子踉蹌了一步，金雲樂擡腿就是一腳，踹得他直接撞墻，然後順勢搶過棍子砸在他膝後，看守哀叫一聲，應聲倒地。
將倒下的看守踢到一邊，三兩下把人手腳綁了，念叨著“骨頭真硌手”起身的金雲樂對餘知洱開口：“和你配合還蠻默契的嘛。”
餘知洱也覺得就兩人第一次合作而言，這次確實相當順利，他想微笑一下表示附和，但是還不知道石寬的情況，這種心情下他根本笑不出來。
從金雲樂手上接過鑰匙，餘知洱急匆匆地去開門。
“你動作快點，”，金雲樂在他後面開口，聲音很低，“我在外面把門。”
倉庫門嘎吱打開，一股潮濕氣味撲面而來。餘知洱幾乎是奔了進去。昏黃燈光下，他一眼看見石寬——那人滿身血痕，衣衫破碎，露出的皮膚遍布瘀青與鞭痕，聽到門邊的響動，剛剛從前傾的姿勢恢覆成手臂被綁縛的狀態。
“石寬！”餘知洱心頭一緊，三步並作兩步沖過去。
石寬也從地板上黑糊糊一片的血跡中擡頭，在餘知洱蹲下身為他解開繩索時垂頭嗅聞了餘知洱頭發上的酸甜香味：“你怎麽來了？”他啞聲開口，“對不起，讓你到這麽危險的地方……”
餘知洱忍淚搖頭。
粗麻繩勒得死緊，餘知洱的指節都蹭破了皮，還是解不開。正當他咬著牙摸根本不存在的口袋，想找有沒有隨身帶的鑰匙扣充當刀片時，石寬向門邊那個架子後面示意了一下：餘知洱進來前，他正用撿來的鐵片慢慢割著手腕上的麻繩，剛剛才把鐵片甩到了貨架下面的陰影裏——雖然比不上小刀，不過也聊勝於無。
順著他的指示，餘知洱膝蓋跪到地上，去貨架下去摸那只小鐵片，
身後傳來腳步聲，從石寬的話中可以聽出是金雲樂。
“他們為什麽把你放了，”，石寬沈沈的聲音傳來，語氣帶著一點壓制過的反感——這個問題餘知洱倒是沒仔細考慮過，不過這時他的手指也終於摸到了小鐵片，餘知洱便沒有過多糾結。
金雲樂的聲音有點擠嗓子的感覺：“可能是看出了我不會跑吧。”
在短暫的停頓後，石寬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緊張：“你要幹什麽？別碰她！聞姒小姐！”
餘知洱下意識想去看石寬，然而下一秒後腦一陣重擊傳來，天旋地轉，他眼前一黑，意識在石寬驚愕的聲音裏斷裂。
……
再醒來時，他已經一動都不能動了。
背後有堅硬冰冷的鐵質觸感，手腕被箍緊，固定在一條橫桿上，他的四肢被束縛在一張金屬椅上——那個他一進來就覺得可怕的裝置，不詳、陰冷，仿佛專為摧毀人而存在。
頭顱昏昏沈沈地垂著，腦中嗡嗡作響，後腦傳來鈍鈍的痛感，一跳一跳地往外炸開，沿著頸椎向下蔓延。除了那團攪亂的意識，身體上也盡是不適的感覺：好像被潑了水，濕透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冰冷的液體滲入肌理，像細密的蛛網纏繞，將身體的熱量一點點抽幹。
‘好難受’，在難以忍受的痛苦中，他下意識從喉嚨洩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倉庫角落裏本還回響著誰的斥罵聲，忽地停止了，有人焦急地喚他：“聞姒小姐！”
還沒等餘知洱積蓄起意識，他就被向下扯著頭發強迫擡起了頭：是剛剛那個聲稱自己叫金雲樂的，餘知洱翕張了下嘴唇，沒發出聲音來。
看到金雲樂的舉止，石寬又罵起來，他像是刻意控制住了怒火，沈聲道：“金雲樂，忘恩負義也就算了，這樣做是不是太低級了。”
“忘恩負義？”金雲樂苦笑一聲，像是自嘲地搖搖頭，“沒想到寬哥你會這麽說，你知道我對你有意思吧，我怎麽可能主動害你。”
石寬以一種不能理解的目光註視著他，皺眉一字一頓道：“不要再說那種瘋話了，你現在不就是在害我嗎。”
“我是在幫你，”，下半句，金雲樂對著手中的餘知洱嘶聲道，“告訴寬哥真相吧。”
還是說不出話來，餘知洱在對上那覆雜的神色時眸光閃爍著避開了視線。
金雲樂在定定盯了他一會兒後覆又看向石寬：“寬哥你不能接受我是因為我是男人嗎？”
這個問題如一記悶雷劈下，讓他身邊的餘知洱也一顫，他沒有等到回答，因為下一秒，金雲樂的語氣忽然轉為輕巧：“算了，寬哥你以後殺我剮我都行，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騙了你。”
說著，他猛地向下把餘知洱的頭按在了前面的冰水裏。
“嘭——”
劇烈的失重感驟然襲來，混合著尖銳冰塊的冷水瞬間淹沒了他的五官，冷得像無數鋒利的小刀刮過皮膚。
面孔扭曲的同時，他又被拽了起來。濕漉漉的發絲貼在臉上，睫毛上還掛著未落的水珠，餘知洱蒼白著臉，驚恐地望向了剛剛讓他溺於冰水中的施暴者。
“冷嗎？”施暴者的語氣帶著點陰冷的歡愉。
“你有秘密對吧？”，金雲樂俯下身，聲音貼著他耳邊，“瞞了寬哥這麽久，是不是該說出來了？”
秘密……
‘你不能接受我是因為我是男人嗎？’腦海中還在回響著那句話，沒有得到答案，但餘知洱很清楚他已經失去了向石寬坦白一切的勇氣。
餘知洱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他一動，水珠便沿著額角、脖頸蜿蜒而下，濕透的白色裙擺貼在身上，勾勒出他毫無防備地發著抖的曲線。
註視著如秋風落葉般顫抖的軀體，金雲樂語氣不再輕浮：“不想再來一次的話，把一切都說出來。”
鼻腔裏酸痛難言，要再經歷一次那種痛苦的預感讓餘知洱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掉落下來。
第二次浸入來得更加兇狠。
冰水在一瞬間灌入口鼻，這次連頭頂也被按進了水面。喉嚨本能地抽搐，餘知洱在鉗制著他的粗糙手掌下掙紮著，卻被固定得死死的，只有雙手在身後本能地扭動，帶動椅腳在地上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水面翻湧，冰塊撞擊金屬水槽，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哢哢”聲。
一分鐘？兩分鐘？——不過是十幾秒而已。
普通憋氣也算不上極限的時間，但因為冰水刺激著脆弱的神經，腦漿都好像被撕裂了般的疼痛。
金雲樂終於松開手，將他拖出冰水。
餘知洱嗆咳不止，臉色煞白，濕漉漉的睫毛像是貼上了黑色墨線。腦袋暈脹得厲害，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炸開，嘴唇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自己咬破了，血絲混合著冷水凝成刺眼的紅痕。
“住手！”石寬終於怒喝，“我不在乎那個秘密，金雲樂你傻了嗎，聞姒小姐是裴度川的朋友，你做的事情兩邊不討好。”
金雲樂眼底一閃，強迫自己無視掉石寬的話。
他撥開餘知洱淩亂的濕發，湊近餘知洱耳語，保證說出來的話只有彼此可聞，語調溫柔得可怕：“何必呢？寬哥喜歡的是女人，你堅持到底，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拂開黏在臉側頭發的手指並非出於善意，一邊說著，他一邊用力按上了本就已經脹痛到極限的太陽穴。
餘知洱的脖子猛地向後仰起，喉嚨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我沒有秘密瞞他……”他氣若游絲，卻仍舊咬牙否認。
第三次逼問到來時，餘知洱直接哭了出來，整個人在痛苦中戰栗。
此時石寬意識到他是說服不了金雲樂的，因此他閉了閉眼，轉向餘知洱，聲音低沈卻堅定：“聞姒小姐，不論你隱瞞了什麽，我都不會怪你。告訴我，好不好？”
但餘知洱只是緩慢而固執地搖頭：他絕不能在這樣的情境下承認自己女裝、實際是個男人的事情。
“那你就別怪我了，”，金雲樂聲音驟冷。
第三次。
冰水毫無阻攔地湧入口鼻，呼吸被徹底掐斷，劇痛、寒冷、窒息感如洪水般席卷了大腦。
他下意識地試圖掙紮、試圖呼吸、試圖睜眼，但每個試圖都給他帶來了更大的痛苦。漸漸的，他感覺自己的五感像被一層層剝離，舌根麻木，手腳發涼，意識一點點模糊了。
水下，是無聲的世界。
掙紮停歇了，石寬“聞姒小姐——”的呼喊也消弭失真了，他整個人如斷線的木偶般沈入深處。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在“嘀嗒、嘀嗒”於幽閉空間中回響著的水聲中，餘知洱艱難地動了一下頭顱。
發絲垂落，擋住了視線。睜開被冷汗黏住的眼皮，他透過淩亂的一縷縫隙，看見倉庫裏多了一個人：裴度川。
他站在光影交錯的門口，背對著昏黃的燈光，聽不分明他和石寬說了什麽，下一瞬，裴度川狠狠扇了石寬一個巴掌。
而金雲樂則捂著腹部跪坐在一旁，像條快死的狗般喘著粗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也挨過裴度川的拳頭。
餘知洱的指尖顫了一下，動作很輕，卻仍引起了裴度川的註意。
他轉過身，慢慢走近，神情一如既往的溫柔，像在看一個摔傷的孩子。他伸手，輕柔地將餘知洱臉頰上的發絲攏到耳後，露出他哭得發腫、狼狽不堪的臉。
“我的小洱，”，裴度川低聲說，像是一聲嘆息。
隨後他扭過頭，看向石寬，嘴角掛起一個冰冷而譏諷的笑：“你發誓無論他怎麽樣你都愛他，對吧？”
石寬目不轉睛地看他，眼底晦暗莫測，語氣卻沒有一絲遲疑：“是。”
“好啊，”，裴度川像聽了什麽諷刺的笑話。
聽懂了裴度川的弦外之音，餘知洱拼命搖頭，身體在刑架上顫抖，卻動彈不得，只能發出嗚咽一樣的抗議。
“不要……”他的聲音啞得幾乎不像人，像一只被按著脖子的小動物。
然而裴度川捧住餘知洱的臉，輕輕為他抹掉眼角的淚水……然後，毫不留情地一把撕開了那條已骯臟濕透的白裙子。
布料崩裂的聲音清晰響起。
那一瞬間，燈光無情地照亮了現實。
毫無豐盈曲線的胸膛暴露在了石寬面前。
短暫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寂靜。
石寬的瞳孔猛然收緊，像是被迎頭砸了一記，驟然僵住。瞳仁在微光下一片死寂，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無法置信的震驚和困惑。
“不要看……”，餘知洱想蜷縮起身體，然而連這也做不到，與石寬的視線對上的一刻，他的眼前出現了短暫的空白，隨後眼淚不受控地奪眶而出，他垂下頭哭泣起來。
裴度川的手從他臉頰滑下，五指收緊，捏住他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眼底發紅，聲音卻低冷：“記住了，你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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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沒有月亮，只有破碎的雲層偶爾掀開夜幕的一角，投下幾道蒼白如紙的冷光。餘知洱躲在倉庫背後的貨箱陰影中, 腳步極輕地貼著墻根繞行。他早就看見門口那個看守——身材魁梧，手裏握著一根粗木棍, 正靠在門邊抽煙。倉庫只有這一扇門, 也沒別的窗戶, 唯一的一塊天窗高懸，破了半邊，壓根進不去。
他皺起眉頭，喘息極輕, 知道自己單憑蠻力是沒辦法闖進去的。正暗自盤算時，忽然——
“啪。”
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餘知洱猛地轉身，瞳孔驟縮, 神經緊繃到幾點，幾乎就要叫出聲來。可那人迅速擡起一根食指，做了個“噓”的手勢, 隨即壓低了聲音湊近他的耳邊：“別緊張，我是金雲樂。”
餘知洱心頭一震, 這個名字他記得, 修車廠那個年輕人說過，是跟在石寬身邊的一個小弟。這次石寬被抓有不少正是他的原因，不過此情此景，也沒時間細算前嫌了, 能找到個幫手就是好的。
他看著面前這個人，個子中等，膚色略黑，但五官卻帶著幾分欠揍的不正經，尤其是那雙眼睛，一刻不停地轉動著，透著十足的機靈與警覺，此時感受到了餘知洱若有若無的觀察，金雲樂率先開口：“我已經盯好了，但是就我一個人沒法動手，你來了正好，剛才寬哥還跟我提到你呢。”
石寬提到了自己……石寬現在怎麽樣了呢？沒等餘知洱問出口，金雲樂已經拉住了餘知洱的手臂，把他往一邊又拉了拉，然後扶著他 的肩膀向門口那名看守示意道：“你去正面吸引他註意力……知道怎麽吸引嗎？實在不行裝著路過在那兒摔一跤也行，我從後面繞過去，直接把那小子撂倒。”
終於從過於自來熟的金雲樂的手中脫身，餘知洱蹙眉看向金雲樂：“那個人有武器。”
“哈？”金雲樂一副不能理解的樣子咧嘴，露出一口有點發黃的牙，“咱們都是從小打到大的，他有真理就算了，有根棍子怕什麽。”
餘知洱咬了咬牙，點點頭：此時此刻，能信的，也只剩下眼前這個人。
他壓下心跳，擡手抹了一把額角冷汗，裝出幾分鎮定，緩緩朝門口走去。
他盡量放緩腳步，讓高跟鞋與水泥地敲擊的“噠噠”聲音傳出去。
這下雨般的清脆聲響很快讓那名看守註意到他，將煙頭在身後的墻上滅掉，他瞇著眼問：“誰？”
餘知洱先是不答，迷路似的懵懂地原地轉了一圈，好懸把自己摔一跤，才踉蹌了一下向看守走了兩步，腳步停在他三米開外，聲音也柔軟無助：“裴總是在這裏嗎？”
看守顯然是知道“裴總”的，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我是裴總的朋友，他說讓我到這裏等他……讓我順便練練膽子，”，說著餘知洱依然裝作天真無知的樣子，掂了下腳尖好像想穿透過門向裏面看。
看守急忙擋了他一下，裴總今晚確實會來這裏，但不應該會叫一個穿裙子的漂亮女人過來啊，雖然說什麽練練膽，但實在不合常理。然而看守困惑地從上到下打量了餘知洱，又覺得這種氣質臉蛋的女人是裴總的朋友也不出奇。
“你要不先在外面等下……”說到這裏，看守想起了什麽，“你從哪兒過來的，怎麽沒聽見音兒啊。”
“我打車過來的，司機師傅不肯開到這裏面去，我是走到了那邊——”，餘知洱扭身指向西邊的方向，與此同時，相反的方向一陣風聲驟起。
從右後方竄出來的金雲樂狠狠一肘砸上了看守的後背，看守悶哼一聲，身子踉蹌了一步，金雲樂擡腿就是一腳，踹得他直接撞墻，然後順勢搶過棍子砸在他膝後，看守哀叫一聲，應聲倒地。
將倒下的看守踢到一邊，三兩下把人手腳綁了，念叨著“骨頭真硌手”起身的金雲樂對餘知洱開口：“和你配合還蠻默契的嘛。”
餘知洱也覺得就兩人第一次合作而言，這次確實相當順利，他想微笑一下表示附和，但是還不知道石寬的情況，這種心情下他根本笑不出來。
從金雲樂手上接過鑰匙，餘知洱急匆匆地去開門。
“你動作快點，”，金雲樂在他後面開口，聲音很低，“我在外面把門。”
倉庫門嘎吱打開，一股潮濕氣味撲面而來。餘知洱幾乎是奔了進去。昏黃燈光下，他一眼看見石寬——那人滿身血痕，衣衫破碎，露出的皮膚遍布瘀青與鞭痕，聽到門邊的響動，剛剛從前傾的姿勢恢覆成手臂被綁縛的狀態。
“石寬！”餘知洱心頭一緊，三步並作兩步沖過去。
石寬也從地板上黑糊糊一片的血跡中擡頭，在餘知洱蹲下身為他解開繩索時垂頭嗅聞了餘知洱頭發上的酸甜香味：“你怎麽來了？”他啞聲開口，“對不起，讓你到這麽危險的地方……”
餘知洱忍淚搖頭。
粗麻繩勒得死緊，餘知洱的指節都蹭破了皮，還是解不開。正當他咬著牙摸根本不存在的口袋，想找有沒有隨身帶的鑰匙扣充當刀片時，石寬向門邊那個架子後面示意了一下：餘知洱進來前，他正用撿來的鐵片慢慢割著手腕上的麻繩，剛剛才把鐵片甩到了貨架下面的陰影裏——雖然比不上小刀，不過也聊勝於無。
順著他的指示，餘知洱膝蓋跪到地上，去貨架下去摸那只小鐵片，
身後傳來腳步聲，從石寬的話中可以聽出是金雲樂。
“他們為什麽把你放了，”，石寬沈沈的聲音傳來，語氣帶著一點壓制過的反感——這個問題餘知洱倒是沒仔細考慮過，不過這時他的手指也終於摸到了小鐵片，餘知洱便沒有過多糾結。
金雲樂的聲音有點擠嗓子的感覺：“可能是看出了我不會跑吧。”
在短暫的停頓後，石寬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緊張：“你要幹什麽？別碰她！聞姒小姐！”
餘知洱下意識想去看石寬，然而下一秒後腦一陣重擊傳來，天旋地轉，他眼前一黑，意識在石寬驚愕的聲音裏斷裂。
……
再醒來時，他已經一動都不能動了。
背後有堅硬冰冷的鐵質觸感，手腕被箍緊，固定在一條橫桿上，他的四肢被束縛在一張金屬椅上——那個他一進來就覺得可怕的裝置，不詳、陰冷，仿佛專為摧毀人而存在。
頭顱昏昏沈沈地垂著，腦中嗡嗡作響，後腦傳來鈍鈍的痛感，一跳一跳地往外炸開，沿著頸椎向下蔓延。除了那團攪亂的意識，身體上也盡是不適的感覺：好像被潑了水，濕透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冰冷的液體滲入肌理，像細密的蛛網纏繞，將身體的熱量一點點抽幹。
‘好難受’，在難以忍受的痛苦中，他下意識從喉嚨洩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倉庫角落裏本還回響著誰的斥罵聲，忽地停止了，有人焦急地喚他：“聞姒小姐！”
還沒等餘知洱積蓄起意識，他就被向下扯著頭發強迫擡起了頭：是剛剛那個聲稱自己叫金雲樂的，餘知洱翕張了下嘴唇，沒發出聲音來。
看到金雲樂的舉止，石寬又罵起來，他像是刻意控制住了怒火，沈聲道：“金雲樂，忘恩負義也就算了，這樣做是不是太低級了。”
“忘恩負義？”金雲樂苦笑一聲，像是自嘲地搖搖頭，“沒想到寬哥你會這麽說，你知道我對你有意思吧，我怎麽可能主動害你。”
石寬以一種不能理解的目光註視著他，皺眉一字一頓道：“不要再說那種瘋話了，你現在不就是在害我嗎。”
“我是在幫你，”，下半句，金雲樂對著手中的餘知洱嘶聲道，“告訴寬哥真相吧。”
還是說不出話來，餘知洱在對上那覆雜的神色時眸光閃爍著避開了視線。
金雲樂在定定盯了他一會兒後覆又看向石寬：“寬哥你不能接受我是因為我是男人嗎？”
這個問題如一記悶雷劈下，讓他身邊的餘知洱也一顫，他沒有等到回答，因為下一秒，金雲樂的語氣忽然轉為輕巧：“算了，寬哥你以後殺我剮我都行，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騙了你。”
說著，他猛地向下把餘知洱的頭按在了前面的冰水裏。
“嘭——”
劇烈的失重感驟然襲來，混合著尖銳冰塊的冷水瞬間淹沒了他的五官，冷得像無數鋒利的小刀刮過皮膚。
面孔扭曲的同時，他又被拽了起來。濕漉漉的發絲貼在臉上，睫毛上還掛著未落的水珠，餘知洱蒼白著臉，驚恐地望向了剛剛讓他溺於冰水中的施暴者。
“冷嗎？”施暴者的語氣帶著點陰冷的歡愉。
“你有秘密對吧？”，金雲樂俯下身，聲音貼著他耳邊，“瞞了寬哥這麽久，是不是該說出來了？”
秘密……
‘你不能接受我是因為我是男人嗎？’腦海中還在回響著那句話，沒有得到答案，但餘知洱很清楚他已經失去了向石寬坦白一切的勇氣。
餘知洱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他一動，水珠便沿著額角、脖頸蜿蜒而下，濕透的白色裙擺貼在身上，勾勒出他毫無防備地發著抖的曲線。
註視著如秋風落葉般顫抖的軀體，金雲樂語氣不再輕浮：“不想再來一次的話，把一切都說出來。”
鼻腔裏酸痛難言，要再經歷一次那種痛苦的預感讓餘知洱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掉落下來。
第二次浸入來得更加兇狠。
冰水在一瞬間灌入口鼻，這次連頭頂也被按進了水面。喉嚨本能地抽搐，餘知洱在鉗制著他的粗糙手掌下掙紮著，卻被固定得死死的，只有雙手在身後本能地扭動，帶動椅腳在地上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水面翻湧，冰塊撞擊金屬水槽，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哢哢”聲。
一分鐘？兩分鐘？——不過是十幾秒而已。
普通憋氣也算不上極限的時間，但因為冰水刺激著脆弱的神經，腦漿都好像被撕裂了般的疼痛。
金雲樂終於松開手，將他拖出冰水。
餘知洱嗆咳不止，臉色煞白，濕漉漉的睫毛像是貼上了黑色墨線。腦袋暈脹得厲害，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炸開，嘴唇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自己咬破了，血絲混合著冷水凝成刺眼的紅痕。
“住手！”石寬終於怒喝，“我不在乎那個秘密，金雲樂你傻了嗎，聞姒小姐是裴度川的朋友，你做的事情兩邊不討好。”
金雲樂眼底一閃，強迫自己無視掉石寬的話。
他撥開餘知洱淩亂的濕發，湊近餘知洱耳語，保證說出來的話只有彼此可聞，語調溫柔得可怕：“何必呢？寬哥喜歡的是女人，你堅持到底，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拂開黏在臉側頭發的手指並非出於善意，一邊說著，他一邊用力按上了本就已經脹痛到極限的太陽穴。
餘知洱的脖子猛地向後仰起，喉嚨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我沒有秘密瞞他……”他氣若游絲，卻仍舊咬牙否認。
第三次逼問到來時，餘知洱直接哭了出來，整個人在痛苦中戰栗。
此時石寬意識到他是說服不了金雲樂的，因此他閉了閉眼，轉向餘知洱，聲音低沈卻堅定：“聞姒小姐，不論你隱瞞了什麽，我都不會怪你。告訴我，好不好？”
但餘知洱只是緩慢而固執地搖頭：他絕不能在這樣的情境下承認自己女裝、實際是個男人的事情。
“那你就別怪我了，”，金雲樂聲音驟冷。
第三次。
冰水毫無阻攔地湧入口鼻，呼吸被徹底掐斷，劇痛、寒冷、窒息感如洪水般席卷了大腦。
他下意識地試圖掙紮、試圖呼吸、試圖睜眼，但每個試圖都給他帶來了更大的痛苦。漸漸的，他感覺自己的五感像被一層層剝離，舌根麻木，手腳發涼，意識一點點模糊了。
水下，是無聲的世界。
掙紮停歇了，石寬“聞姒小姐——”的呼喊也消弭失真了，他整個人如斷線的木偶般沈入深處。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在“嘀嗒、嘀嗒”於幽閉空間中回響著的水聲中，餘知洱艱難地動了一下頭顱。
發絲垂落，擋住了視線。睜開被冷汗黏住的眼皮，他透過淩亂的一縷縫隙，看見倉庫裏多了一個人：裴度川。
他站在光影交錯的門口，背對著昏黃的燈光，聽不分明他和石寬說了什麽，下一瞬，裴度川狠狠扇了石寬一個巴掌。
而金雲樂則捂著腹部跪坐在一旁，像條快死的狗般喘著粗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也挨過裴度川的拳頭。
餘知洱的指尖顫了一下，動作很輕，卻仍引起了裴度川的註意。
他轉過身，慢慢走近，神情一如既往的溫柔，像在看一個摔傷的孩子。他伸手，輕柔地將餘知洱臉頰上的發絲攏到耳後，露出他哭得發腫、狼狽不堪的臉。
“我的小洱，”，裴度川低聲說，像是一聲嘆息。
隨後他扭過頭，看向石寬，嘴角掛起一個冰冷而譏諷的笑：“你發誓無論他怎麽樣你都愛他，對吧？”
石寬目不轉睛地看他，眼底晦暗莫測，語氣卻沒有一絲遲疑：“是。”
“好啊，”，裴度川像聽了什麽諷刺的笑話。
聽懂了裴度川的弦外之音，餘知洱拼命搖頭，身體在刑架上顫抖，卻動彈不得，只能發出嗚咽一樣的抗議。
“不要……”他的聲音啞得幾乎不像人，像一只被按著脖子的小動物。
然而裴度川捧住餘知洱的臉，輕輕為他抹掉眼角的淚水……然後，毫不留情地一把撕開了那條已骯臟濕透的白裙子。
布料崩裂的聲音清晰響起。
那一瞬間，燈光無情地照亮了現實。
毫無豐盈曲線的胸膛暴露在了石寬面前。
短暫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寂靜。
石寬的瞳孔猛然收緊，像是被迎頭砸了一記，驟然僵住。瞳仁在微光下一片死寂，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無法置信的震驚和困惑。
“不要看……”，餘知洱想蜷縮起身體，然而連這也做不到，與石寬的視線對上的一刻，他的眼前出現了短暫的空白，隨後眼淚不受控地奪眶而出，他垂下頭哭泣起來。
裴度川的手從他臉頰滑下，五指收緊，捏住他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眼底發紅，聲音卻低冷：“記住了，你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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