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 銀河碎片

關燈
1   銀河碎片

◎你不回家去哪,夫人?◎

第一章

八月,靖洲。

暮色四合,鱗次的燈火鋪進城市的夜晚,雖然過了下班的高峰期,主幹道上還是有些堵。

一輛黑色的RS7靜等在信號燈前,綠燈轉換,漆黑的車身像滑進深海的魚,靈活地啟動,擺尾甩過堵車長龍,轉進旁邊的輔路。

一雙幹凈秀長的手放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正此時,車載智慧屏閃爍,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泛粉的指尖輕觸接通。

“bestie,到哪了?”林米聽清爽地聲音響徹在車廂內。

危珈看了眼屏幕上的提示,緩道,“到樓下了。”

“你還挺快的呀。我還怕你回國沒多久找不到路。”

“bestie,我看得懂導航。”

“快來吧,等你嘍。”

東三環是城市心臟,CBD建築群的銀藍幕墻閃爍著賽博朋克式的冷光,高層的玻璃棱鏡像吸飽了月光,往四周傾倒銀輝。

汽車停好後,危珈從駕駛室走出來。傾瀉的光瀑像銀河碎片,追隨著她移動的身影,菱形光柵在側臉上錯落,長發烏黑如緞,鳳瞳幽深,鼻梁高挺,美的令人呼吸一窒。

今天下午,危珈才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回靖洲,一直沒看手機,信息已經鋪滿屏幕。她隨手翻了下頁面,一個最原始的灰色頭像格外顯眼,危珈點開。

【LJD:回來了嗎?】

危珈默默盯了三秒,接著退出,她不太想回這個消息。

至少不是現在回。

危珈關上手機,才走進大廈,一個香軟的身影便撲向她,“bestie,你可真快。果然找你最靠譜了!”

危珈被撲的一晃,穩了穩身子,看向林米聽,“我是正巧出差回來。你早半個小時打電話,我都沒這麽快。”

“所以,我們姐妹心有靈犀啊。”兩人說笑著走向前臺。

林米聽出示電子請柬,前臺小姐姐做完記錄後,拿上通往頂層的電梯卡。

電梯內壁明潔如鏡,倒映出一雙風情銳利的鳳眸。危珈並不是純纖細幼白的身材,職業裙裝下,雖骨架不大,背脊纖薄,但身形豐滿婀娜,弧度濃烈而性感。

林米聽還正想說要不要先換身禮服,但見身邊人出了幾天差,還是一副明艷照人的樣子,她忍下了。

“你不是說中午就能回來嗎?”

危珈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難掩倦色,“是該中午回的。但遇上個神經老律師,故意拖到傍晚才放人。”

神經老律師叫呂成業,跟所有的人都不對付。

“我的大小姐,你真的沒苦硬吃啊。給你多少工資啊,自己家的產業不繼承,非要吃實習律師的苦。”

危珈上班才十來天,還沒覺得上班苦,只覺得遇上個神經病的帶教律師挺煩的。“4500。”

“哈?”林米聽驚呆了。“你這件襯衣都不止4500吧?”

“這已經算多了。律所實習生的工資都很低的。”靖洲實習律師的平均工資是4000,說起來她還算多的了。

“這可是靖洲啊。買個煎餅果子都二十塊了。”林米聽驚訝地感慨完後,突然想起來問道,“你這出差學習半個月了,你家瑯總什麽說法?”

危珈眼尾微微低了一下,隨意道,“能有什麽說法?我們一直都是異國婚姻啊。他習慣了。”

“真成。你們這種模式在圈子裏也是少見了。”

隨著一聲“叮”響,敞亮幹凈的電梯一路到頂樓。

談起自己的婚姻,危珈就有些沈默。她轉換話題道,“你今天到底來找我幹什麽的?”

林米聽有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此時她有種詭異的興奮感,“捉奸。”

林米聽平時愛拍點視頻,有個網紅的身份,全網有五百多萬的粉絲。網紅界的愛恨情仇格外多,最近便是林米聽跟前男友劉頌的分手風波。

兩人分手時倒是好好的,沒幾天這位小模特前男友搭上了另一個女網紅,兩人直播把林米聽的豪車豪宅當成了談資,還暗示林米聽感情不忠,甚至在直播的時候還開玩笑要來偷林米聽的狗。

不過,這位前男友是個嘴炮王者,雖然在網上大放厥詞,但在現實裏卻藏的嚴嚴實實,根本找不到人。一個小model,僅有的資源都是林米聽給的,連封殺都是大炮轟蚊子。

今天來這是其他網紅朋友拍照告訴米聽,劉頌和女友出席了今天的品牌活動。

是可忍,米聽不能忍!

林米聽放下豪言壯志,“老娘今天要撕爛他的嘴。”

跟渣男糾纏這種事,危珈並不感興趣。但既然閨蜜想做,她也樂於陪同。“早跟你說這位model小心思多得很。”

還在危珈過生日的時候,打聽過林米聽送她的手鏈值多少錢。有些不滿意林米聽只送他新款手機。

演都不演的low,好在沒幾天兩人就分手了。但危珈沒想到後面還有這些事。

林米聽道,“我當時也是看上他的臉,誰知道是個大樹掛辣椒。我都沒嫌棄他,他倒是先造上我的謠了。”

危珈被林米聽的比喻逗樂了。“真是辛苦你了。”

林米聽瞥了她一眼,翹起唇角,“還是你家瑯總辛苦。隔著八個時區,飛十個小時,還堅持每月去看你一次。Bestie,你魅力真夠大的呀。”

危珈比林米聽高一點,此時她鳳眸低下來,明艷無比,“我先撕爛你的嘴吧。”

林米聽抿唇,隱晦地露出一個不健康的笑。

她們來的這個EMPIRL酒店是個奢侈品牌旗下的,除了費用昂貴外,跟其他頂星級酒店服務差不了多少。在這舉辦品牌發布會,成本是翻幾倍的。因此,來這舉辦發布會的不是頂尖品牌就是一些大企業。

危珈看了眼品牌名稱,毫無印象。

林米聽:“這是周童娜的品牌。”

危珈特別記得周童娜,“她不是全家移民馬來西亞了嗎?”

“那是因為周氏破產,全家跑去馬來西亞發展了。沒想到竟然東山再起了,周童娜的未婚夫好像還是個什麽市的市長兒子。她這次開發布會挺高調的,你沒收到請柬嗎?”

危珈各種晚會和品牌方的請柬一大堆,她只挑幾個頂級的去,大都連看都不看。

“她應該不會給我寄請柬。”畢竟,危珈跟周童娜還剩點私人恩怨沒有解決。

***

兩人進場的時候,全場正安靜,周童娜在臺上發言。

林米聽目標明確,繞著駐足傾聽的人群找人。

危珈:“找到劉頌了嗎?”

林米聽:“……沒。”

危珈:“要不你再問一下給你發照片的朋友。”

林米聽摸出手機。

危珈看向臺上,好幾年不見,這位老同學變化還挺大的,下巴尖了許多,臉很僵,倒是比以前好看多了。沒過一會兒,全場掌聲雷動,周童娜發言完畢,容光煥發的走下舞臺。

林米聽才碰了碰她,正要說話,便看見一道熟悉的人影從人群裏晃了出來。林米聽丟下一句“我看到他了!”人已經箭步跑出去了。

“餵…”見林米聽這麽激動,危珈也跟著追了上去。

宴廳內來往奢影交疊,觥籌交錯。危珈雖然盡量躲避著人,還是不小心跟人撞上。“抱歉。”

對方輕“啊”了一聲,“沒關系”說到一半,對方聲音突然一提,尖嗓道,“危珈?!”

危珈也看清人,正是發布會的主辦人,她的老同學,周童娜。

看到是她,周童娜高傲揚頭,“你怎麽進來的?”

危珈眨巴了下眼,“我當然是走進來的。”

周童娜一噎,“……我是問你,你沒有邀請函,是怎麽進來的?”

“原來沒有邀請函是不能進的啊。”危珈長相過於明艷,即便沒有華服濃妝,也是視覺沖擊力很強的美貌,尤其是一雙鳳眸,艷麗有餘,深情不足,一雙泠泠的美目,有種遙迢疏冷的謫仙感。“那你們安保也太松懈了。”

危珈說著張望了一下林米聽的方向,看到林米聽已經找上劉頌了,她道,“我還有事,就不陪你敘舊了。”

“誰跟你敘舊了?我說你這人……”不等周童娜說什麽,危珈已經攘開她,走遠了。

周童娜生氣地別過頭,問助理,“安保怎麽回事?讓沒有邀請函的也進來?”

“這個……”助理趕緊低頭翻看手上的平板。

正跟助理說話間,有幾位千金走了上來,她們很明顯看到了剛才的沖突。

“娜娜,怎麽了?剛才是誰啊?”

周童娜輕舒了口氣,表情緩和了些,“一個無關緊要的同學罷了。”

“周總,”助理小心翼翼地說,“我們是給危小姐發了邀請函的。”

“胡說,怎麽可能!”周童娜接過平板。果然,邀請函名單的最上方【尊貴賓客】一欄中寫著危珈的名字,後面還有一個備註(未答覆)。

周童娜聲音不悅,問助理,“誰讓你們邀請的?”

助理:“VIC都是由陳總親自邀請。”

周童娜沒說話,將平板塞回助理手中。

陳令聰是周童娜的未婚夫。名媛們感覺有瓜吃,裝作沒眼力勁的繼續追問,“娜娜,危小姐是誰啊,你家Choyce的親戚啊?”

“危小姐…”一位名媛突然想到,“該不是危珈吧?我聽說她回國了。”

“危珈?誰啊?”

“就是景家那位的夫人。”說話的人聲調逐漸降低,“跟瑯少結婚的那位。結婚一個月便出國留學了,現在有兩年了吧。”

景家底蘊深厚,半個靖洲城跟景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財力豐厚,權勢滔天。

而內部家族龐大、派系繁多、權力交錯,能夠運行不僅需要能力,也需要手段。兒孫中佼佼者便是瑯津渡。他雖不跟景家人姓,但幾年間逐步侵吞著其他叔伯手中的權力,現在已然成了景家的掌權人。

聽她們這麽說,周童娜微微挑了下眉,“景家都沒當回事,你們幹什麽這麽小心翼翼的。”

有人打聽著問,“娜娜,你是有什麽消息嗎?”

“還用什麽消息啊,這不擺在明面上的。靠著緋聞上位,一結婚就被送出國。兩年間,景家大小事,都沒讓她出過面,像沒她這個人一樣,還不夠說明問題嗎?”照之前景家對待家中不受寵後輩的待遇,大都是這種下場。

大家族的小透明,可比普通名媛千金慘多了。

有人好心提醒周童娜,“可危家和遠山集團也不是好惹的啊。”

“遠山集團再厲害不也是送出女兒聯姻。她過的如何,還是得看景家人的臉色。”周童娜輕蔑道。

其他人只是聽周童娜說,但都不發表意見,心中卻在嗤笑。

周童娜這幾年在國外,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評價景家的少夫人。危珈的確很少出面,但每年都是頂級奢華舞會的座上賓。歐洲貴族派對、頂級名媛社交舞會……只出席設置門檻,不對外開放的社交場合。

而且,瑯少疼愛妻子是出了名的。還專門買了條飛英國的航線,經常到歐洲與妻子團聚。

在國外待久了的人,腦子果然是會壞掉的。

有位千金往危珈離開的方向眺望了一下,“那個男的是誰啊,好像爭執起來了。”

周童娜瞥了一眼,笑道,“走,我們也去瞧瞧。”

***

今晚驤杉會所全清場,迎接貴客。

連奉酒的都是陳家的二公子陳令聰。陳令聰給眼前的男人倒酒,“瑯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被叫“瑯總”的男人無疑是今天的貴客。質地考究的黑襯衣,面料無痕,銀色的扣子挨在冷白的頸口前,聽到陳令聰的話才將將把視線略過來。

男人有一雙深邃的獵人眼,眼窩略深,眼型狹長,眼尾微微上挑,沈穩而貴氣。他手指修長,雙指略搭上酒杯,精密的機械表冷硬地束在腕骨處。朗聲道,“客氣了。”

陳令聰連說不客氣,趁機推介了一下自己。

他有些漫不經心,不知聽進去多少。

等人走後,同樣是今晚貴客的倪逍見他心不在焉,一雙俊逸多情的眉眼看戲道,“怎麽,是弟妹出差回來了?”

薄薄的機身在大手中轉了一圈,瑯津渡目光輕垂,“應該還沒。”

倪逍輕笑一聲。他就說嘛,今天跟個望妻石似的。

談話間,手裏的電話響了一下。他垂眸看了眼手機屏幕,是車載定位發來短信提醒。

男人並不是純粹的黑瞳,瞳孔外側偏一點深藍,又不明顯,像與世界隔著一層暮霭色的光。他站起身,跟眾人說道,“我還有事情處理。”

沙發上一行人都紛紛跟著起身,想要挽留。

一句“留步”後,人便大步離開。

出門後,跟等在門口的助理向樞道,“給夫人打電話。”

-

危珈跟上林米聽的時候,林米聽已經跟劉頌對峙起來了。

劉頌又慫又怕丟面子,strong強撐著,沒說幾句,就示意她們往外面走。

林米聽嫌棄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使什麽眼色,你眼有毛病啊?”

劉頌見林米聽不接他的示意,自己躲著目光,壓著嗓音丟下一句“出來”後,拔腿往外走。

這種面子大於天的慫男,攔著也沒什麽意義。林米聽和危珈交換了個眼色,跟著走到了外廳。

一到外廳,劉頌氣勢突然足了,轉身就問林米聽,“你跟我鬧什麽?”

“你少倒打一耙。”林米聽伸出三根手指,“一還我給你花的錢,二刪除汙蔑我的視頻,三道歉並在賬號置頂。”

劉頌:“我憑什麽聽你的。”

“什麽叫聽我的?你自己做了什麽自己不知道嗎?”最讓林米聽生氣的是,“還想偷我的狗?我家紗面犬二十萬,比你命都貴。你也配想養它?”

說話間,兩人又爭吵了起來。危珈一個外人,根本插不進話。而且從剛才,她的手機就一直在響,她抽空瞅了一眼,鈴聲正巧結束。而來電備註——瑯津渡。

還是她沒接到的第三通電話。

前兩通是他助理的。

危珈:“……”

怎麽這麽著急給她打電話啊。

還短短幾分鐘,打了三次。

正遲疑間,手機頁面再次跳出一通電話,還是瑯津渡的。

他到底有什麽事啊?

一直給她打電話。

助理打完,他來打。

聽著手機鈴聲一直響,分神中,她接通了助理電話。

沒待她開口,一道冷冽矜貴的聲音響起,“危珈。”

久違的聲音,讓危珈心跳陡然加重幾下。

男人的聲音疏清,聲線像冰面劃過冷鋒,冷冽中藏著危險的味道,“告訴我位置。”

好冷硬的聲音。

她為什麽要告訴他自己的位置,危珈低了低眼睫,問,“幹什麽?”

“你回靖洲了嗎?”

“回了。”老實回答完,危珈有點後悔,該說還在路上的。“但在朋友家。”

“需要接你嗎?”

瑯津渡來接她的話,就要回兩人的新房。可能是自結婚後,兩人並未共同生活過,聽他這麽說,她有瞬的逃避心理。“不用,我今晚住朋友家。”

隨著危珈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對面陷入安靜。話從口裏說出來後,危珈也覺得自己有點太逃避了。更何況她回國兩個月了,之前說要在老家陪爺爺奶奶,後面出差學習,都沒回去住過。

瑯津渡再次開口,聲音聽不出溫度,“你在什麽地方?”

不是都說在朋友家了嗎,幹嘛還要多此一舉問她在什麽地方。

危珈回頭看了眼正在跟劉頌爭辯的林米聽,怕對面已經聽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便順著外廳的走廊往外面走了幾步,面前是一道厚重的雕花大門。她把手放在門把上,既然都把謊撒出去了,就直接假到底。

她轉動門把手、用力推開門、往外面走,邊說道,“就是林米聽家啊,她家離律所比較近,明天好上班,我今晚先不回去了。”

她走出門外,門還沒關上,一擡眼,便見不遠處一道峻拔孤標的身影,巖巖如孤松,崖岸清峻。

危珈瞬間怔住。

瑯津渡握著手機,眼皮薄凈,微瞇,向她看過來。

逆著的光影中,男人嘴角扯動,語調凍泉裂冰般,一字一字從耳邊聽筒敲在危珈耳畔,“你不回家去哪,夫人?”

【作者有話說】

時隔一年開文,好緊張啊

[可憐][可憐]

又是一本先婚後愛文,希望大家喜歡!

[比心][比心][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