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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能發生 我還不想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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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能發生 我還不想失去你。

年二十九的火車站,趕著從京市回家的人依然很多。

整個車站人群熙熙攘攘,拎著大包小包的人擠來擠去,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回家的心如此迫切,在賣票口依然還有年輕人擠在那兒,大喊著問有沒有可以候補的票,哪怕是站票也可以。

他們很想回家。

火車站擁擠嘈雜的人群像電影裏拍的那樣,但對陳嘉煦而言,他一個人卻仿佛處在另一個世界,不管身邊的人如何吵鬧擁擠踩踏,都與他無關。

陳嘉煦身處在這個火車站,記憶仿佛被拉回到十年前。

十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這個火車站的中間,身邊也是這樣匆匆而過的人影,無數人與他擦肩而過,他們臉上各色的神情他至今仍記得清楚。

在這個火車站,他最後找到了來接他的司機,司機帶他去了周家,從此以後,那段在港島的不美好記憶就漸漸地不再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現在陳嘉煦又回到了這個火車站。

身邊的人臉上的表情,還是那樣匆匆、模糊,他們張望著、尋找著,又或者趕著上車,又或者著急地等待可以候補的票。

陳嘉煦漠然地站在原地,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前拽,“看什麽呢?快點跟上,好不容易買到的票,別趕不上了。”

聽見陳建城的聲音,陳嘉煦幾乎是下意識厭惡地皺起眉,然後把手從對方手裏掙脫開來,低聲說一句:“我自己會走。”

這天上午,陳嘉煦知道周向西會回來,但他不知道周向西幾點的飛機,所以從早上七點開始,他就坐在胡同口等待了。

從七點等到十點,沒有等到周向西,但等來了陳建城。

陳建城一眼就認出了陳嘉煦,這是陳嘉煦沒想到的。

陳建城比十年前老了很多,也許是因為生意失敗,也許是因為跑了老婆和孩子,再加上他抽煙又喝酒,整張臉發黃又沒有氣色,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再是當初的港島名牌,反而是又土又老的藍色襯衫和不合身的西褲。

相比起來,陳嘉煦戴著白色圍巾和手套,穿著小棉襖,整個人顯得精致而乖巧。

城裏人和鄉巴佬,如果要讓胡同裏的那些小孩看到了,他們準會這麽說。

陳嘉煦看見陳建城,確實有那麽一瞬的震驚,但很快他又顯示出超乎常人的冷靜,一動不動地望著陳建城,一字一句平靜道:“你來幹什麽?那天被罵得還不夠,還想來找罵?”

陳建城什麽話都沒說,“撲通”一聲,在陳嘉煦面前跪下了。

陳嘉煦猛然站起身。

陳建城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他把那張已經被揉皺的紙一點點展開,遞到了陳嘉煦的面前。

陳嘉煦退後一步。

“你看看上面寫的什麽,”陳建城跪著往前行了一步,“小煦,爸求你看一眼。”

其實當時陳嘉煦完全看不清上面的字,因為陳建城跪下的動作太令他震驚,大腦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眼前也是模糊的,直到他聽見陳建城說:

“癌癥晚期,小煦,爸要死了,跟爸回去好不好?”

那一刻,陳嘉煦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情緒。

他的眼睫顫了一下,但也就一下,就好像他的心跳加速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他開了口,聲音很輕,說出來的話卻冷漠得殘忍:“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從我生下來到現在,你撫育我的日子不超過半個月。我媽懷著我跟你離婚,她生我養我到三歲,爺爺養我到五歲,這期間跟你有什麽關系呢?連我媽死的時候,你都沒有出現過,現在你又憑什麽來求我跟你回去?”

陳建城張了張嘴,一臉卑微,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別跪在這裏,”陳嘉煦看著他,眼底帶著煩躁和厭惡,“既然當初你有骨氣選擇拋棄我,現在就別來求我回去。”

他轉身要走,陳建城狼狽爬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可我不想死的時候身前一個人都沒有,我錯了,小煦,爸真的知道錯了,爸沒多少日子了,你就回去陪爸過個年,就過一個年,行不行?爸真的求你了,爸最後就這一個願望了……”

陳嘉煦站在那兒,看上去絲毫沒有動搖。

陳建城站在他的身後,看著陳嘉煦冰冷的側顏,他突然覺得自己還是不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也可能是因為太久沒見了,小時候那個看著可憐兮兮任誰都能拿捏的小孩,如今也是長大了,十五歲的陳嘉煦脊背挺拔,再也不會紅著眼圈讓自己忍著不哭,他是真的擁有了可以保護他的堅強後盾,所以才敢這樣毫不畏懼地跟陳建城。

這樣就麻煩了。

陳建城臉上那卑微的神情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慢慢爬上眉宇的陰狠。

他慢慢收起了自己手裏那張“癌癥確診書”,揉成一團塞進衣兜裏,他不再決定和陳嘉煦繼續費口舌,畢竟他已經在這裏挨太多罵了。

陳建城微微一擡手,一輛一直停在他身後的小轎車車門打開,上面下來三個壯漢,二話不說就沖上來,兩個扭住陳嘉煦的手臂,一個捂住陳嘉煦的嘴巴,就直接把他往車上拖去。

那一刻,在窒息感與疼痛感襲來的瞬間,陳嘉煦幾乎是立刻明白,原來從一開始,陳建城就是騙他的。

什麽想把他接回去,什麽想要人陪,什麽癌癥。

全是騙人的。

果然,人是不會變的,有的人生來就不是人,哪怕過了這麽多年,他依然還不是人。

如果不是陳嘉煦剛才有那麽一瞬的動搖,有一瞬懷疑自己是不是對自己的父親太絕情了,才給陳建城留了下手的時間和空間。

不然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小轎車開走的時候,來到97號胡同口,想去找周蕤霆的田盼站在不遠處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認得陳嘉煦,也看見了剛才三個大漢把陳嘉煦擄上車的那一幕。

這姑娘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對,二話不說跑進了胡同,給周家報信去了。

十五分鐘後,周向西拖著行李箱回到家。

聽完田盼形容當時的情形,比起已經怒火中燒的周老爺子,周向西還算冷靜。他對田盼說:“姐,麻煩你打個電話報警。”

然後又對周蕤霆和周星塵說:“大哥二哥,你們現在就開車去火車站。”

說完轉身就要出去。

周星塵在身後問:“你要上哪兒去,老三?!”

周向西從門口櫃子裏的抽屜裏摸出了周星塵的摩托車鑰匙,握在手裏。

他說:“我會比你們快一點。”

……

火車站內,火車還有十分鐘就要發車。

自從下車以後,因為陳嘉煦一點兒逃跑的樣子都沒有,太過於乖巧,所以陳建城暗示那三個人放開陳嘉煦,畢竟在火車站這樣一個人多的地方,他們四個人挾持一個十五歲的孩子也實在是太顯眼了。

於是陳建城就讓那三個人分別走在陳嘉煦的左邊右邊和後面,一旦陳嘉煦有要逃走的動作,就立刻抓住他。

排隊準備上火車檢票的時候,陳建城緊緊抓著陳嘉煦的手腕,像一個生怕自己兒子走丟的父親一樣,他的手力氣大得把陳嘉煦細白的手腕掐出了紅色的痕跡,他壓低聲音在陳嘉煦的耳邊說:

“別讀書了,讀書有什麽用,跟爸回去,有好日子過呢。”

頓了頓,陳建城看了一眼陳嘉煦的臉,竟露出稍顯滿意的笑容,“還好你長了一張和你媽很像的臉,不然這個錢我也賺不到。”

仿佛生怕陳嘉煦不懂似的,陳建城還特意在他耳邊解釋,“港島那邊有大佬就喜歡像你這樣的小男孩,那天他們問我能不能找到個好看的,我就讓人專門跑到來京市拍了一張你的照片,結果大佬很滿意,說要給我這個數。”

他笑起來,滿口黃牙,晃了晃手指,“三百萬,三百萬啊,小煦,你這麽值錢,有了這三百萬,爸終於可以東山再起了。”

陳建城很用力地攥著陳嘉煦的手腕,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可陳嘉煦卻只用毫無波瀾的眼神看著陳建城,那眼神裏透著陰沈和黑暗,像一片死寂了上百年的湖,深不見底。

陳建城終於意識到什麽,慢慢地不說話了。

他看著陳嘉煦的眼睛,他試圖從陳嘉煦的眼睛裏看出不願意和害怕的情緒,可是那裏面什麽都沒有。

陳建城後知後覺感到害怕。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眼神,更沒見過這種眼神會出現在一個十五歲的小孩子身上。

當陳建城的目光緩緩往下移的時候,他看見陳嘉煦的一只手之前始終放在兜裏,此時此刻,那只手一點點地拿了出來。

在那只手露出的縫隙裏,有耀眼的、鋒利的白光閃過。

陳建城的瞳孔一點點放大。

那把剪刀是那樣尖銳,在陽光下閃著極其璀璨又可怕的光芒,陳建城甚至忘了松手,忘了跑,因為陳嘉煦的動作又極其隱蔽,哪怕跟在旁邊的三個大漢也沒有來得及註意到。

為什麽會隨身攜帶剪刀呢?因為陳嘉煦當時坐在97號胡同口,百無聊賴地正在剪窗花,剪送給周向西的窗花。

等到陳建城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他猛地松開了陳嘉煦的手,轉頭就想走跑,卻在下一刻被陳嘉煦猛地拽了回來,那尖銳的剪刀尖就要沖著他的肚子捅進去。

陳建城的臉色慘白,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已經在等待死亡的降臨了,可莫名的,他竟然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

與此同時,陳嘉煦感覺自己手裏的剪刀被一個阻力攔住了。

沒有捅進陳建城的肚子裏,沒有能夠把他開膛破肚。

但剪刀尖卻刺進了另一只手的手心裏。

陳嘉煦的手驟然松開。

可是剪刀卻沒有掉在地上,反而被攔住的那只手緊緊握在了手裏。

因為如果剪刀掉在地上,必然會發出很大的聲音,必然會引來周圍人的註意,當然也會引來已經正在向這個方向趕來的警察。

同樣的,如果剪刀捅進了陳建城的身體裏,那又是另一個性質的案件了。

所以這一切都不能發生。

周向西是這樣想的。

所以在側面看到陳嘉煦掏出剪刀的那一刻,周向西毫不猶豫地,伸手擋住了陳嘉煦那蓄力準備刺向陳建城的剪刀尖,鋒利的、打開的剪刀尖刺進他的掌心裏,應該有血流出來,但周向西不覺得痛。

周向西握緊了陳嘉煦差點掉在地上的剪刀,藏進了自己的風衣口袋裏。

下一刻,在陳嘉煦顫抖的眼神裏,周向西一把將陳嘉煦攬進懷裏。

他單手就把陳嘉煦抱得很緊,流血的手藏在口袋裏。

陳嘉煦像個木偶人一樣,渾身只知道顫抖。

“別做傻事,小煦。”耳邊傳來少年的聲音,啞啞的,似乎還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我還不想失去你。”

身後,周蕤霆、周星塵,還有警察們都紛紛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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