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完結章 愛你，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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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完結章 愛你，拜拜。
（五十八）
“爸、媽！”
沈意綿沖進他們懷中, 卻撲了個空，心跳驟停一瞬，渾身像是被澆下一盆冷水。
“你們……沒有實體。”
難道爸媽已經去世了, 所以才……
眼眶紅透，沈意綿剛想大哭一場, 還沒來得及醞釀好情緒, 就聽老爸劈頭蓋臉道, “你這小混蛋, 跟男的結婚就算了, 你好歹找個人，找個AI算怎麽回事？”
他呆了呆, 錯愕道, “你們都知道了？”
老媽迅速接上話茬, 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雖然碰不到, 眼底卻濕潤起來, “是啊, 謝教授把你在這裏發生的所有事都告訴我們了，他還說這次讓我們先來見識一下你生活的地方, 如果我們願意，他們會讓我們跟著穿越進來, 永遠生活在這裏。”
信息量太大，沈意綿一時反應不過來, “謝、謝教授？”
話音落下，從老爸老媽身後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笑瞇瞇的謝文舟。
“謝律請求我將你父母帶來參加你的婚禮，不過這次只是短暫的虛擬穿越, 大概只能維持三十分鐘。”謝文舟耐心同他講解道，“如果你想讓他們生活在這裏，你父母也願意留在這裏，我後續會安排正式的穿越，這次就當做是提前讓他們來看一看環境，一切尊重你們的選擇，只不過有一點，一旦穿越進來，就再也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
聽罷，沈意綿沈重的心情終於緩過來，他偏頭看向多年沒見過的爸媽，這些年他不辭而別，爸媽不知道有多麽擔心，如果能生活在一起固然很好，可這裏畢竟不是什麽適宜人類生存的地方，尤其不適合沒有法力不會修行的人類。
曾經他來到這裏，沒有一天不想走，每天都活在隨時可能被殺的惶恐中，如果沒有謝律，沒有司無幸，他絕不會喜歡這裏。
他抿緊唇，低聲道，“見過一面，就夠了。”
並非一切都會有大團圓結局，沈意綿無比清楚這一點。
“這可不是由你決定的。”老爸忽然開口，輕嗤了聲，“是由我和你媽決定的。”
沈意綿急忙道，“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麽簡單，這裏的情況很覆雜……”
他還沒解釋清楚，便見老爸越過他，打量著四周的人群，“那小子哪呢？”
“誰？”沈意綿連忙跟上他，還有些一頭霧水。
老爸瞥他一眼，淡淡道，“你那小機器人老婆呢？”
“……在裏面。”
沈意綿臉上頓然熱起來，垂著頭跟在他身後，悄悄扯住老爸的衣角，“爸，你別生氣，謝律不是普通的機器人，他有靈魂。”
“咱家洗衣機也有靈魂，我咋沒跟它結婚。”
沈意綿小聲嘟囔了一句不一樣，洗衣機不會跟人親嘴。
老爸老媽踏著氣勢洶洶的步伐走進內堂，剛要開口喊人，就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緩慢挑開了正紅色的珠簾，謝律緩緩從裏走出，手中還端著剛沏好的茶水。
一米九幾的身高，身影幾乎把老爸老媽覆蓋住。
老爸老媽倒抽了一口氣，目光落在那張臉上，又抽了一口氣。
“岳父岳母，請喝茶。”謝律低順垂眸，乖巧地遞上茶水。
老爸瞇了瞇眼，四下看去，每個人都穿著古裝，想也知道，這些肯定都是沈意綿在這裏最親近的朋友們。
有他們在場，為了不丟沈意綿的面子，老爸不得不收斂幾分氣勢，同時又忍不住緊了緊自己的衣襟，挺直身子看向謝律，“就是你小子啊。”
謝律點頭道，“我叫謝律。”
聽到他的話，老爸又是一陣腦殼痛，回頭看向沈意綿，“你看你找了個什麽玩意，問一句答一句，跟咱家那小度有啥區別？”
沈意綿剛想開口，卻聽謝律低聲道，“不一樣。”
老爸臉色一滯，回頭看向他。
“我喜歡綿綿，是以一個人的身份，喜歡另一個人。”
老爸老媽楞住片刻，倆人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謝律固執地端著茶水，一動不動，“岳父岳母來到這裏只有短暫的三十分鐘，如果我有更多的時間，我一定會讓岳父岳母放心地把綿綿交給我。”
老爸沈默了片刻，他們都清楚這三十分鐘有多麽短暫，稍縱即逝。
半晌，老爸深吸一口氣，走到謝律面前，“既然你說你是一個人，好，我就這樣告訴你，我家孩子從小就聽話、懂事，特別聰明！他小時候拿過整整一墻的獎狀，三好學生，獎學金，從小到大沒讓我們操過心……”
“爸，你說這個幹嘛。”沈意綿臉上紅了紅，上前想拉住他，在AI面前炫耀他有多聰明，那不是搞笑嗎？
老爸卻躲開他的手，死死盯著謝律，繼續道，“如果他還在原來的世界，說不定他也能當個發明家，發明你這樣兒的機器人，絕對不在話下，你明白嗎？”
老爸聲音中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斬釘截鐵，“不要以為你是什麽AI你就了不起，我兒子，也很了不起。”
剎那間，沈意綿怔在原地，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謝律望著他們，他能夠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情緒，那是哪怕隔著兩個世界都無法切斷的深刻感情。
他也想擁有這樣的感情——無私的愛。
“我明白了。”他低聲開口，“你們和綿綿一樣。”
老爸：“嗯？”
謝律認真重覆，“你們和綿綿一樣，都很了不起。”
能夠穿過一切的阻撓，來到心愛的人身邊保護他。
人類，真的是很了不起的存在。
老爸：“……阿諛奉承也沒用我告訴你。”
沈意綿本來還感動著，聽到這句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爸，他肯定是真心話，你就別考驗他了。”
老爸哼了聲，無視謝律遞過來的茶水，大步坐到堂上，“你看看這都怎麽搞的，結婚一點儀式感都沒有，證婚人呢，司儀呢，儀式還沒開始就敬茶，瞎搞麽這不是。”
話音落下，謝律轉眸望向了司無幸。
一直偷聽看熱鬧的司無幸指了指自己，“我？”
謝律點點頭。
司無幸清了清嗓子，一腳踹開崔雪意，端著架子緩慢走到天月真人身邊，把人薅起來，“跟我一塊，走。”
正喝酒的天月險些一口酒噴出來，“做什麽？”
“別問了快走，廢話真多。”
倆人走到堂前，沈意綿連忙介紹，“爸媽，這是我兩個師父，教給我很多東西，還救過我的命，是我特別重要的人。”
聽到這話，老爸老媽趕緊站起身來，客客氣氣地上前握住他們的手。
“那個什麽，犬子…犬子承蒙關照。”
“不勝感激，不勝感激。”
沈意綿忍不住偷偷的笑，他還從來沒聽過爸媽說這種話，怪好玩的。
司無幸雖然不懂為什麽要握手，卻還是回握過去，笑瞇瞇道，“二老不必客氣，綿綿是好徒弟，而且，謝律人也不錯，請二老放心，是我精挑細選仔細把關過的，但凡他敢對綿綿有半點不好，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老媽高興地說，“有你們兩位在我們就放心多了，正好，可以給他們當證婚人和司儀。”
老媽仔仔細細地跟司無幸和天月科普了一番證婚人和司儀的職責，由天月司儀，司無幸證婚，婚禮終於踏上正軌。
謝律站在沈意綿旁邊說悄悄話，像兩個小學生。
“你父母很厲害，我遠沒有他們準備的詳細，很多細節沒有註意到。”雖然他準備的不是現代婚禮。
“那當然，我爸媽做什麽都厲害。”
沈意綿舍不得把眼睛從爸媽身上挪開一絲一毫，看著看著，又濕了眼眶。
“或許讓他們生活在這裏，和咱們在一起，沒什麽不好。”
沈意綿搖頭道，“不行，我怕我保護不好他們。”
聽到這話，謝律皺了下眉，輕聲道，“還有我。”
“那也不行，我總不能一直給你添麻煩……”
沈意綿還沒說完，小臂忽然被掐了一下，疼得抽了下氣，他愕然擡頭，小聲道，“你要掐死我啊。”
“不許再這樣說，”謝律難得磨了磨牙，“你根本沒把我當你家裏的一份子，難道我還不算你的家人？”
沈意綿哭笑不得道，“算。”
“就這樣定了，我要和爸媽生活在一起。”
“？你憑什麽定了？”
謝律背手而立，淡淡道，“憑我馬上也就是他們的兒子了，我要膝前盡孝。”
沈意綿默了默，如果真的能和爸媽生活在一起，他比誰都願意。
膝前盡孝。
他反覆想著這四個字，良久，輕聲道，“好吧，就讓你定這一次吧。”
婚禮圓滿完成，賓客盡興而歸。
謝文舟帶著老爸老媽離開了，說是得辦一些手續走走程序，很快就可以讓老爸老媽也穿進這個世界來。
新房裏，沈意綿躺在喜床上，累的爬都爬不起來。
“這結婚，怎麽比修煉還累人呢？”
“因為你高度緊張。”謝律遞上一杯水，“你要休息了？”
沈意綿轉頭瞥向他，“我的身體需要休息，但是我的靈魂還不想。”
聞言，謝律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理解。”說著他就要脫衣服，卻被沈意綿一個鯉魚打挺爬起來攔住。
“我不是想睡你，我是想出去玩。”
“？”
片刻後，雲槐城外，枕著草地上的無邊月色，沈意綿舒適地伸了個懶腰，腳尖踢了踢身旁的謝律，“夫君。”
謝律身形一僵，有些幽怨似的回頭看他，“你真的不考慮再做點別的？”
沈意綿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急什麽，這輩子有的是時間呢。”
聽到這話，謝律抿了抿唇，心情瞬間好了起來，俯身躺在他身邊。
從這裏看，四周好像什麽東西都沒有，除了他們兩個，只剩下天。
遙遠的天，墜著漫天繁星，此刻好像離他們那樣近，將他們整個人環抱其中。
聽說每個人死前都會看到他最記憶深刻的片段，叫走馬燈。雖然不是特別吉利，但沈意綿莫名想，這一刻一定會是他的走馬燈，因為他永遠不會忘掉了。
“我想問，你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上我？”
身旁人沈默片刻。
“這個問題太深奧了。”
沈意 綿納悶地瞥他一眼，“這有什麽難的？”
“我想大多數人，喜歡上另一個人時並沒有精確的時間節點。”謝律伸出手，在草地裏望向無邊無際的飄渺星河，指尖漫無目的地落在其中一顆星子上，他緩緩道，
“但是AI做任何事都有清晰的步驟，每一步都必須按照既定流程，第一，接收用戶的問題，第二，分析用戶的訴求，第三，從各種角度分析解決辦法的可行性，第四，實行最確切的解決辦法……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步驟。”
沈意綿眨了眨眼，朝他靠近些許，“這怎麽了，我們人類有時候也是這樣處理問題。”
“不一樣的，”謝律閉上眼，感受著身旁人溫暖的體溫，輕輕道，“你還記得麽，有一次左淩峰下了很大的雨，整整四日連綿不斷，你站在我門前敲門，我沒有開。”
記得，那可太記得了，沈意綿撕了他的心都有。
“大喜的日子別提這事，不然我會想抽你。”
謝律低笑了聲，“還是要說的，那時候你站在門外喊我，敲了四次門，我一句也沒有回應，當時我在想一件事。”
沈意綿楞了楞，坐起身來望向他，“什麽事？”
“我在想……”謝律緩慢睜開眼，借著柔和月色看向沈意綿的臉，“我絕對不會給你開門，也不會跟你再有任何聯系，你只不過是劇情裏一個再微小不過的角色，就像隨處可見的塵土、雜草，失去你對我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如果必要的情況下，我一定會毫不猶豫殺了你。”
話音落下，沈意綿瞇起眼，手在身邊草地摸了摸，摸到一塊小石子，剛要拿起又頓住，換了塊更小的，狠狠砸向他的腦袋。
謝律沒躲，更沒接住那塊小石子，只是笑著看他，“抱歉，你聽我解釋。”
沈意綿氣不過，又沖上前一口咬在他手腕的骨節上。
謝律皺著眉頭輕吸了口氣，“疼……”
沈意綿立刻松口了，直到看到謝律笑容更深，才反應過來這混蛋根本沒有痛覺，氣急敗壞地剛要再咬上去，卻被一把攬住腰際帶進懷裏。
“我還沒有說完。”謝律捧住他的臉，直勾勾地盯著沈意綿，“我沒有給你開門，我以為這樣就能把你攔在門外，可是你一腳把門踹開了，那門我上了鎖，兩把拳頭大的鐵鎖呢，你力氣怎麽那麽大？”
沈意綿：“……謝謝你誇獎啊，我當時以為你死裏邊了。”
聞言，謝律忽然斂起了笑容，“是為了救我？”
“不然呢，裏面還縮著別的王八嗎？”沈意綿咬牙道。
謝律抿了下唇，低低道，“從你把門踹開那一刻開始，我的世界就已經不再只是冷冰冰的數據。我不得不思考其他解決辦法，好讓你明白我討厭你，我想遠離你。可是真當你明白了，再也不理我，我的機體卻出現了故障，我開始覺得我的任務毫無意義。”
做主角沒有意義，完成劇情沒有意義，他擁有人類幾千年上萬年的智慧沒有意義，他只是在按照別人設定好的路線，走完這毫無差錯的一生。
他想了整整一天一夜二十四個小時，從沒有任何問題需要他深度思考這麽長的時間，最後他得出一個令自己都吃驚的結論。
他認為有意義的事，是跟沈意綿說話。
什麽都行，什麽話都可以，哪怕只是問今天吃飯了嗎，天氣怎麽樣，想不想一起出門曬太陽？
他迫切地想要挽回他弄丟的心跳，迫切地想告訴沈意綿。
“第一，你不笨，很多時候有你在我很安心，因為我知道哪怕我變成一塊廢鐵，你絕不會放棄我。”
就像那次他被困在鎮魔塔，無數的魔修朝他們殺來，沈意綿本可以棄他而去，卻堅定的站在他身前。
“第二，我想跟你做朋友，跟你聊天很有趣，在你面前我可以不是必須執行任務的AI，可以犯傻，可以死機，可以做一些出格的事。”
“第三，如果能一直跟你在一起，一定每天都很有意思。”
從那時起，他自認絕不會為任何事妥協，不會被任何人打亂計劃，永不會錯軌的一生，踏上了一條令他興奮地充滿未知的新道路。
這就是他喜歡沈意綿的理由。
和他在一起，讓謝律感覺自己是為自己活著，他特別開心。
沈意綿怔然聽著，好半晌，揉了揉濕潤的眼眶，小聲說，“那是因為你認識的人太少了，如果你認識更好的人，更有趣的，說不定就不會覺得跟我在一起很有意思了。”
謝律搖了搖頭，輕吻上他的唇。
“你這些假設我都做過，不成立，沒有人能夠預見自己會碰上什麽樣的人，唯一能夠抓住的，就是當下。換做任何人，任何時間，任何場景，都不會再是我們相遇的那一天了，明白嗎，我們的相遇是獨一無二的，無法覆制的，這是多麽寶貴的事情，必須竭盡全力地珍惜。”
時間的車輪滾滾向前，腳下每一寸走過的土地，都是無法覆刻的現在。
沈意綿覺得自己聽懂了，這是他能聽懂謝律說的話裏為數不多的幾句。
他是獨一無二的，謝律也是。
“那你以後會不會覺得我很蠢沒你聰明啊，我就是隨便問問，很多夫妻都是因為沒共同話題那個啥……離婚的。”
“AI的智慧源於人類，沒有人類給我灌輸知識，我就沒法變得更聰明，而你不同，你每時每刻都可以學到新的東西。更何況，我現在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沈意綿好奇地問，“啥，你還學啥？”
“嗯……”謝律沈吟了聲，忽地伸出手，在他們這方草地上設下一道結界，“比如，學學怎麽讓自己的夫人更高興。”
下一秒，沈意綿整個人被按到身下，連呼吸也被奪去。
“你……！總學這些沒用的東西！”
“有用。我有很多想法都沒實現呢，明天玩cosplay怎麽樣，搞個分身出來三人行好像也不錯？”
沈意綿驚呆了，“什麽玩意，你從哪知道這些亂七八糟？”
“數據庫有篇花市文沒被禁，一千章。”
“？”
……
月朗星明，廣袤無垠的草地上惟剩閑適的風兒一陣陣地吹過，天安靜，地安靜，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只盡情享受著彼此令人安心的喘息。
數月後，元氣大傷的焉山漸漸恢覆了生氣，唯一的不同點是宗主換了人，聽說新宗主是左淩峰青斛上仙……哦不，現在是青斛仙人了，那青斛仙人親自推薦來的一位蒙面高人，此人神秘莫測，不見首尾，不知從哪裏來的，上來就把焉山上百年的門規改了。廢除天地玄黃弟子階級，所有弟子互相扶持，互相幫助，仗勢欺人者，立即逐出師門。
有人叫好，也有人覺得自己地位不保，不過這些都是新宗主需要解決的問題了。
有時夜半，侍從小童們會聽到宗主殿內傳來聲音，不知在跟誰說話。
“歪？我這裏的新弟子缺點怪刷等級，明天從秘境裏抓一百個低級魔物送來。”
“崔雪意的魔氣清除幹凈了？那叫他滾回來給我當長老，我這正缺人手呢。”
“嗯，來的時候給我帶酒釀梨子糕……好了好了，我也想你，快掛吧。”
“愛你，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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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爸、媽！”
沈意綿沖進他們懷中, 卻撲了個空，心跳驟停一瞬，渾身像是被澆下一盆冷水。
“你們……沒有實體。”
難道爸媽已經去世了, 所以才……
眼眶紅透，沈意綿剛想大哭一場, 還沒來得及醞釀好情緒, 就聽老爸劈頭蓋臉道, “你這小混蛋, 跟男的結婚就算了, 你好歹找個人，找個AI算怎麽回事？”
他呆了呆, 錯愕道, “你們都知道了？”
老媽迅速接上話茬, 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雖然碰不到, 眼底卻濕潤起來, “是啊, 謝教授把你在這裏發生的所有事都告訴我們了，他還說這次讓我們先來見識一下你生活的地方, 如果我們願意，他們會讓我們跟著穿越進來, 永遠生活在這裏。”
信息量太大，沈意綿一時反應不過來, “謝、謝教授？”
話音落下，從老爸老媽身後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笑瞇瞇的謝文舟。
“謝律請求我將你父母帶來參加你的婚禮，不過這次只是短暫的虛擬穿越, 大概只能維持三十分鐘。”謝文舟耐心同他講解道，“如果你想讓他們生活在這裏，你父母也願意留在這裏，我後續會安排正式的穿越，這次就當做是提前讓他們來看一看環境，一切尊重你們的選擇，只不過有一點，一旦穿越進來，就再也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
聽罷，沈意綿沈重的心情終於緩過來，他偏頭看向多年沒見過的爸媽，這些年他不辭而別，爸媽不知道有多麽擔心，如果能生活在一起固然很好，可這裏畢竟不是什麽適宜人類生存的地方，尤其不適合沒有法力不會修行的人類。
曾經他來到這裏，沒有一天不想走，每天都活在隨時可能被殺的惶恐中，如果沒有謝律，沒有司無幸，他絕不會喜歡這裏。
他抿緊唇，低聲道，“見過一面，就夠了。”
並非一切都會有大團圓結局，沈意綿無比清楚這一點。
“這可不是由你決定的。”老爸忽然開口，輕嗤了聲，“是由我和你媽決定的。”
沈意綿急忙道，“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麽簡單，這裏的情況很覆雜……”
他還沒解釋清楚，便見老爸越過他，打量著四周的人群，“那小子哪呢？”
“誰？”沈意綿連忙跟上他，還有些一頭霧水。
老爸瞥他一眼，淡淡道，“你那小機器人老婆呢？”
“……在裏面。”
沈意綿臉上頓然熱起來，垂著頭跟在他身後，悄悄扯住老爸的衣角，“爸，你別生氣，謝律不是普通的機器人，他有靈魂。”
“咱家洗衣機也有靈魂，我咋沒跟它結婚。”
沈意綿小聲嘟囔了一句不一樣，洗衣機不會跟人親嘴。
老爸老媽踏著氣勢洶洶的步伐走進內堂，剛要開口喊人，就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緩慢挑開了正紅色的珠簾，謝律緩緩從裏走出，手中還端著剛沏好的茶水。
一米九幾的身高，身影幾乎把老爸老媽覆蓋住。
老爸老媽倒抽了一口氣，目光落在那張臉上，又抽了一口氣。
“岳父岳母，請喝茶。”謝律低順垂眸，乖巧地遞上茶水。
老爸瞇了瞇眼，四下看去，每個人都穿著古裝，想也知道，這些肯定都是沈意綿在這裏最親近的朋友們。
有他們在場，為了不丟沈意綿的面子，老爸不得不收斂幾分氣勢，同時又忍不住緊了緊自己的衣襟，挺直身子看向謝律，“就是你小子啊。”
謝律點頭道，“我叫謝律。”
聽到他的話，老爸又是一陣腦殼痛，回頭看向沈意綿，“你看你找了個什麽玩意，問一句答一句，跟咱家那小度有啥區別？”
沈意綿剛想開口，卻聽謝律低聲道，“不一樣。”
老爸臉色一滯，回頭看向他。
“我喜歡綿綿，是以一個人的身份，喜歡另一個人。”
老爸老媽楞住片刻，倆人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謝律固執地端著茶水，一動不動，“岳父岳母來到這裏只有短暫的三十分鐘，如果我有更多的時間，我一定會讓岳父岳母放心地把綿綿交給我。”
老爸沈默了片刻，他們都清楚這三十分鐘有多麽短暫，稍縱即逝。
半晌，老爸深吸一口氣，走到謝律面前，“既然你說你是一個人，好，我就這樣告訴你，我家孩子從小就聽話、懂事，特別聰明！他小時候拿過整整一墻的獎狀，三好學生，獎學金，從小到大沒讓我們操過心……”
“爸，你說這個幹嘛。”沈意綿臉上紅了紅，上前想拉住他，在AI面前炫耀他有多聰明，那不是搞笑嗎？
老爸卻躲開他的手，死死盯著謝律，繼續道，“如果他還在原來的世界，說不定他也能當個發明家，發明你這樣兒的機器人，絕對不在話下，你明白嗎？”
老爸聲音中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斬釘截鐵，“不要以為你是什麽AI你就了不起，我兒子，也很了不起。”
剎那間，沈意綿怔在原地，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謝律望著他們，他能夠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情緒，那是哪怕隔著兩個世界都無法切斷的深刻感情。
他也想擁有這樣的感情——無私的愛。
“我明白了。”他低聲開口，“你們和綿綿一樣。”
老爸：“嗯？”
謝律認真重覆，“你們和綿綿一樣，都很了不起。”
能夠穿過一切的阻撓，來到心愛的人身邊保護他。
人類，真的是很了不起的存在。
老爸：“……阿諛奉承也沒用我告訴你。”
沈意綿本來還感動著，聽到這句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爸，他肯定是真心話，你就別考驗他了。”
老爸哼了聲，無視謝律遞過來的茶水，大步坐到堂上，“你看看這都怎麽搞的，結婚一點儀式感都沒有，證婚人呢，司儀呢，儀式還沒開始就敬茶，瞎搞麽這不是。”
話音落下，謝律轉眸望向了司無幸。
一直偷聽看熱鬧的司無幸指了指自己，“我？”
謝律點點頭。
司無幸清了清嗓子，一腳踹開崔雪意，端著架子緩慢走到天月真人身邊，把人薅起來，“跟我一塊，走。”
正喝酒的天月險些一口酒噴出來，“做什麽？”
“別問了快走，廢話真多。”
倆人走到堂前，沈意綿連忙介紹，“爸媽，這是我兩個師父，教給我很多東西，還救過我的命，是我特別重要的人。”
聽到這話，老爸老媽趕緊站起身來，客客氣氣地上前握住他們的手。
“那個什麽，犬子…犬子承蒙關照。”
“不勝感激，不勝感激。”
沈意綿忍不住偷偷的笑，他還從來沒聽過爸媽說這種話，怪好玩的。
司無幸雖然不懂為什麽要握手，卻還是回握過去，笑瞇瞇道，“二老不必客氣，綿綿是好徒弟，而且，謝律人也不錯，請二老放心，是我精挑細選仔細把關過的，但凡他敢對綿綿有半點不好，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老媽高興地說，“有你們兩位在我們就放心多了，正好，可以給他們當證婚人和司儀。”
老媽仔仔細細地跟司無幸和天月科普了一番證婚人和司儀的職責，由天月司儀，司無幸證婚，婚禮終於踏上正軌。
謝律站在沈意綿旁邊說悄悄話，像兩個小學生。
“你父母很厲害，我遠沒有他們準備的詳細，很多細節沒有註意到。”雖然他準備的不是現代婚禮。
“那當然，我爸媽做什麽都厲害。”
沈意綿舍不得把眼睛從爸媽身上挪開一絲一毫，看著看著，又濕了眼眶。
“或許讓他們生活在這裏，和咱們在一起，沒什麽不好。”
沈意綿搖頭道，“不行，我怕我保護不好他們。”
聽到這話，謝律皺了下眉，輕聲道，“還有我。”
“那也不行，我總不能一直給你添麻煩……”
沈意綿還沒說完，小臂忽然被掐了一下，疼得抽了下氣，他愕然擡頭，小聲道，“你要掐死我啊。”
“不許再這樣說，”謝律難得磨了磨牙，“你根本沒把我當你家裏的一份子，難道我還不算你的家人？”
沈意綿哭笑不得道，“算。”
“就這樣定了，我要和爸媽生活在一起。”
“？你憑什麽定了？”
謝律背手而立，淡淡道，“憑我馬上也就是他們的兒子了，我要膝前盡孝。”
沈意綿默了默，如果真的能和爸媽生活在一起，他比誰都願意。
膝前盡孝。
他反覆想著這四個字，良久，輕聲道，“好吧，就讓你定這一次吧。”
婚禮圓滿完成，賓客盡興而歸。
謝文舟帶著老爸老媽離開了，說是得辦一些手續走走程序，很快就可以讓老爸老媽也穿進這個世界來。
新房裏，沈意綿躺在喜床上，累的爬都爬不起來。
“這結婚，怎麽比修煉還累人呢？”
“因為你高度緊張。”謝律遞上一杯水，“你要休息了？”
沈意綿轉頭瞥向他，“我的身體需要休息，但是我的靈魂還不想。”
聞言，謝律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理解。”說著他就要脫衣服，卻被沈意綿一個鯉魚打挺爬起來攔住。
“我不是想睡你，我是想出去玩。”
“？”
片刻後，雲槐城外，枕著草地上的無邊月色，沈意綿舒適地伸了個懶腰，腳尖踢了踢身旁的謝律，“夫君。”
謝律身形一僵，有些幽怨似的回頭看他，“你真的不考慮再做點別的？”
沈意綿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急什麽，這輩子有的是時間呢。”
聽到這話，謝律抿了抿唇，心情瞬間好了起來，俯身躺在他身邊。
從這裏看，四周好像什麽東西都沒有，除了他們兩個，只剩下天。
遙遠的天，墜著漫天繁星，此刻好像離他們那樣近，將他們整個人環抱其中。
聽說每個人死前都會看到他最記憶深刻的片段，叫走馬燈。雖然不是特別吉利，但沈意綿莫名想，這一刻一定會是他的走馬燈，因為他永遠不會忘掉了。
“我想問，你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上我？”
身旁人沈默片刻。
“這個問題太深奧了。”
沈意 綿納悶地瞥他一眼，“這有什麽難的？”
“我想大多數人，喜歡上另一個人時並沒有精確的時間節點。”謝律伸出手，在草地裏望向無邊無際的飄渺星河，指尖漫無目的地落在其中一顆星子上，他緩緩道，
“但是AI做任何事都有清晰的步驟，每一步都必須按照既定流程，第一，接收用戶的問題，第二，分析用戶的訴求，第三，從各種角度分析解決辦法的可行性，第四，實行最確切的解決辦法……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步驟。”
沈意綿眨了眨眼，朝他靠近些許，“這怎麽了，我們人類有時候也是這樣處理問題。”
“不一樣的，”謝律閉上眼，感受著身旁人溫暖的體溫，輕輕道，“你還記得麽，有一次左淩峰下了很大的雨，整整四日連綿不斷，你站在我門前敲門，我沒有開。”
記得，那可太記得了，沈意綿撕了他的心都有。
“大喜的日子別提這事，不然我會想抽你。”
謝律低笑了聲，“還是要說的，那時候你站在門外喊我，敲了四次門，我一句也沒有回應，當時我在想一件事。”
沈意綿楞了楞，坐起身來望向他，“什麽事？”
“我在想……”謝律緩慢睜開眼，借著柔和月色看向沈意綿的臉，“我絕對不會給你開門，也不會跟你再有任何聯系，你只不過是劇情裏一個再微小不過的角色，就像隨處可見的塵土、雜草，失去你對我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如果必要的情況下，我一定會毫不猶豫殺了你。”
話音落下，沈意綿瞇起眼，手在身邊草地摸了摸，摸到一塊小石子，剛要拿起又頓住，換了塊更小的，狠狠砸向他的腦袋。
謝律沒躲，更沒接住那塊小石子，只是笑著看他，“抱歉，你聽我解釋。”
沈意綿氣不過，又沖上前一口咬在他手腕的骨節上。
謝律皺著眉頭輕吸了口氣，“疼……”
沈意綿立刻松口了，直到看到謝律笑容更深，才反應過來這混蛋根本沒有痛覺，氣急敗壞地剛要再咬上去，卻被一把攬住腰際帶進懷裏。
“我還沒有說完。”謝律捧住他的臉，直勾勾地盯著沈意綿，“我沒有給你開門，我以為這樣就能把你攔在門外，可是你一腳把門踹開了，那門我上了鎖，兩把拳頭大的鐵鎖呢，你力氣怎麽那麽大？”
沈意綿：“……謝謝你誇獎啊，我當時以為你死裏邊了。”
聞言，謝律忽然斂起了笑容，“是為了救我？”
“不然呢，裏面還縮著別的王八嗎？”沈意綿咬牙道。
謝律抿了下唇，低低道，“從你把門踹開那一刻開始，我的世界就已經不再只是冷冰冰的數據。我不得不思考其他解決辦法，好讓你明白我討厭你，我想遠離你。可是真當你明白了，再也不理我，我的機體卻出現了故障，我開始覺得我的任務毫無意義。”
做主角沒有意義，完成劇情沒有意義，他擁有人類幾千年上萬年的智慧沒有意義，他只是在按照別人設定好的路線，走完這毫無差錯的一生。
他想了整整一天一夜二十四個小時，從沒有任何問題需要他深度思考這麽長的時間，最後他得出一個令自己都吃驚的結論。
他認為有意義的事，是跟沈意綿說話。
什麽都行，什麽話都可以，哪怕只是問今天吃飯了嗎，天氣怎麽樣，想不想一起出門曬太陽？
他迫切地想要挽回他弄丟的心跳，迫切地想告訴沈意綿。
“第一，你不笨，很多時候有你在我很安心，因為我知道哪怕我變成一塊廢鐵，你絕不會放棄我。”
就像那次他被困在鎮魔塔，無數的魔修朝他們殺來，沈意綿本可以棄他而去，卻堅定的站在他身前。
“第二，我想跟你做朋友，跟你聊天很有趣，在你面前我可以不是必須執行任務的AI，可以犯傻，可以死機，可以做一些出格的事。”
“第三，如果能一直跟你在一起，一定每天都很有意思。”
從那時起，他自認絕不會為任何事妥協，不會被任何人打亂計劃，永不會錯軌的一生，踏上了一條令他興奮地充滿未知的新道路。
這就是他喜歡沈意綿的理由。
和他在一起，讓謝律感覺自己是為自己活著，他特別開心。
沈意綿怔然聽著，好半晌，揉了揉濕潤的眼眶，小聲說，“那是因為你認識的人太少了，如果你認識更好的人，更有趣的，說不定就不會覺得跟我在一起很有意思了。”
謝律搖了搖頭，輕吻上他的唇。
“你這些假設我都做過，不成立，沒有人能夠預見自己會碰上什麽樣的人，唯一能夠抓住的，就是當下。換做任何人，任何時間，任何場景，都不會再是我們相遇的那一天了，明白嗎，我們的相遇是獨一無二的，無法覆制的，這是多麽寶貴的事情，必須竭盡全力地珍惜。”
時間的車輪滾滾向前，腳下每一寸走過的土地，都是無法覆刻的現在。
沈意綿覺得自己聽懂了，這是他能聽懂謝律說的話裏為數不多的幾句。
他是獨一無二的，謝律也是。
“那你以後會不會覺得我很蠢沒你聰明啊，我就是隨便問問，很多夫妻都是因為沒共同話題那個啥……離婚的。”
“AI的智慧源於人類，沒有人類給我灌輸知識，我就沒法變得更聰明，而你不同，你每時每刻都可以學到新的東西。更何況，我現在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沈意綿好奇地問，“啥，你還學啥？”
“嗯……”謝律沈吟了聲，忽地伸出手，在他們這方草地上設下一道結界，“比如，學學怎麽讓自己的夫人更高興。”
下一秒，沈意綿整個人被按到身下，連呼吸也被奪去。
“你……！總學這些沒用的東西！”
“有用。我有很多想法都沒實現呢，明天玩cosplay怎麽樣，搞個分身出來三人行好像也不錯？”
沈意綿驚呆了，“什麽玩意，你從哪知道這些亂七八糟？”
“數據庫有篇花市文沒被禁，一千章。”
“？”
……
月朗星明，廣袤無垠的草地上惟剩閑適的風兒一陣陣地吹過，天安靜，地安靜，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只盡情享受著彼此令人安心的喘息。
數月後，元氣大傷的焉山漸漸恢覆了生氣，唯一的不同點是宗主換了人，聽說新宗主是左淩峰青斛上仙……哦不，現在是青斛仙人了，那青斛仙人親自推薦來的一位蒙面高人，此人神秘莫測，不見首尾，不知從哪裏來的，上來就把焉山上百年的門規改了。廢除天地玄黃弟子階級，所有弟子互相扶持，互相幫助，仗勢欺人者，立即逐出師門。
有人叫好，也有人覺得自己地位不保，不過這些都是新宗主需要解決的問題了。
有時夜半，侍從小童們會聽到宗主殿內傳來聲音，不知在跟誰說話。
“歪？我這裏的新弟子缺點怪刷等級，明天從秘境裏抓一百個低級魔物送來。”
“崔雪意的魔氣清除幹凈了？那叫他滾回來給我當長老，我這正缺人手呢。”
“嗯，來的時候給我帶酒釀梨子糕……好了好了，我也想你，快掛吧。”
“愛你，拜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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