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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局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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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局已解

霭蓼心知,她的乖徒兒不願回普茹洞天,並非只為了男女情愛。

她與那木頭疙瘩在人間小打小鬧,她都可以不管,但網縛紫霄庭這步棋太過兇險,她沒想到,二人神力初醒,就敢用這釜底抽薪之計。

“帝君生辰之日,你二人犯上作亂,當真沒把天界放在眼裏。”眼前局勢危急,霭蓼神情依舊淡漠,“難道你就不曾考慮過,你以我徒兒的身份,公然對抗帝君與仙族,將來在紫霄庭,為師又當如何自處?”

竹聲聲跪在她裙邊,端端正正磕了個頭:“在普茹洞天時,是師父教我,對即是對,錯即是錯。帝君私心熾盛,將鎮壓魔族之責轉嫁人間,如今不過是讓他們在其位、謀其政罷了,哪裏算得上‘犯上作亂’?而師父醫術高明,仙族皆有求於您,想必也不敢太為難……”

霭蓼見她自顧自地說著,面容雖憔悴,道理卻講得清楚明白,不由感到幾分安慰。

“話雖如此,可面子上總要過得去。你將此計主使推給那木頭,他既身死,萬般皆休,帝君想要追究也無從追究起了。”

“師父,我與雲暄勢要解寰日宗之困局,他舍身入陣,是替我而死!縱使帝君要殺他千百回,我亦要活他千百回!求師父垂憐,救救他吧!”

霭蓼已修行萬年,世間生靈有生有死,一如花開花落、月隱日升,皆為恒常之道,只是她這徒兒修行未成,在一腔執念裏兜圈子,聽不進她的好言相勸。

“神力覺醒時,你既見過他元身,就應知曉,他本是神農上神手中的藜杖。”

“執藜木,定四方……他元身是藜木,也是神農的藜杖?”

“相傳神農嘗百草,行走人間時,若遇高山險灘處,便手執藜杖以助其行。你是神農嫡傳,他乃藜杖所化,他拼卻性命也要護著你,此乃他的宿命,你不必為之太過傷神。”

竹聲聲捧起雪坑中的藜杖,似有呼應般,她額間的百草紋變得更加清晰醒目。

從前有人對她說,草木通靈又如何?它們天生木訥愚笨,不過沾了些許人氣,才有樣學樣罷了。

當年她對此說法不以為然,如今更加無法讚同,雲暄給她的感覺那般真實,兩生兩世,都從未讓她的期許落空。

“師父……”淚水順著竹聲聲的鼻梁滑落,她臉貼上藜杖,哀求道,“我甘願飛升!甘願留在紫霄庭!甘願為帝君驅策……只要能救他,我什麽都甘願……”

“真是癡兒!”霭蓼搖頭嘆息,看來這無情大道她是修不成了,與其讓她去紫霄庭礙帝君的眼,還不如留在人間,至多不過給自己添些麻煩,“罷了,隨我回普茹洞天。”

明明可以用縮地成寸的法術,竹聲聲卻不知,師父為何要帶她乘船出海。

按照上回的經驗,需在海上漂行數日才能抵達普茹洞天,而島上素有“來了就不能離開,離開了便不能再回來”的規矩,或許師父是讓她好好想明白,這一走又會遠離塵世許多年。

“怎麽了,舍不得?”霭蓼立在船頭,任由海風吹動裙擺,“那你可要思量清楚,既求了我救那木頭,便要聽我的話,不準再惹是非。”

“師父,我並非留戀紅塵。只是,寰日宗還有許多弟子,倘若帝君尋不到我們,會不會遷怒於他們?幽府洞邸中,那九百九十九位協助布陣的‘人靈’,他們體內的天絡藤之毒還未解;還有沈淵……”

“噤聲!”

竹聲聲以為,是她顧念俗事太多,師父不悅才讓她閉嘴。

可誰知下一瞬,一道火球擦肩而落,激蕩的水汽散去後,眼前霎時浮現數百仙兵仙將。

“神農神上、霭蓼仙上,帝君恭請二位,前往九霄鴻蒙閣一敘。”為首的仙將說完便亮出了兵刃,大有一副先禮後兵的架勢。

竹聲聲執起藜杖,不卑不亢地與之對視。

倘若此戰不可避免,那麽該由她扛起責任,護好雲暄與師父。

“此處已是東海地界,”霭蓼一撣裙擺,旋身浮空,將竹聲聲擋於身後,“帝君沒有告訴過你們,未得我允準,不可擅自涉足於此嗎?”

仙將彼此交換個眼神,俯首恭敬道:“紫霄庭被網縛,伏羲神力外洩,帝君請二位前去商議對策,實為事出有因,還請仙上勿怪。”

“管你有因無因!既壞了規矩,便按壞了規矩來辦!”霭蓼驟然出手,兩道靈刃裹著腥鹹水風,直撲那仙將面門。

“二位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仙將舉盾來擋,卻被那勁道打得後撤數步。

單論實力,霭蓼遠遠超過他,然而仙兵人數眾多,只怕幾番車輪戰下來,她耗損過甚,亦難全身而退。

“師父,我來助你!”竹聲聲提杖騰身,一時與海中水藻共鳴,喚出無數道暴長舞動的波紋海藻,纏向雲端諸仙!

經紫霄庭一戰,那仙將知她實力不容小覷,再加上霭蓼,屬實不好應付,便決意將“拖”字訣貫徹到底。

在他指揮下,眾仙兵避開海藻糾纏,即刻後撤結陣:“起——!”

木遇水則生,為了讓她師徒離開海面,仙將喚出一只巨型玄龜,玄龜自水下拱出,將那葉小舟頂了個粉碎,而後如一座禿山般矗立於海面。

竹聲聲與霭蓼方在龜背站穩,就不得不分頭迎戰,抵抗相繼攻來的法寶靈器。

看來帝君果真動了怒,若沒給他個交待,他怕是不肯輕易放過他們。

竹聲聲不能遂了他們的願,讓自己與師父活活耗死在這,她祭起藜杖,萬千華光自杖中溢出,排山倒海般奔襲過去!

仙兵不敢與她硬碰硬,為了躲避神力一擊,他們向兩端回撤,彌合的陣型立時就有了個“缺口”。

霭蓼閃至她身後,低聲道:“我們使些招數,誘他們出手即可,他們靈力消耗越多,就越容易受到濁氣侵蝕,必定撐不了太久。”

竹聲聲眸光堅毅,似已想到辦法:“就我們兩個,目標太少,不如我賣個破綻給他們,他們才敢全力一搏。”

“當心——!”

霭蓼尚未來得及阻止,竹聲聲就已沖了出去。

她這種打法看似兇猛,實則身後空門大露,全無設防,霭蓼正要趕去為她掠陣,卻被一道火墻擋住了去路。

師徒二人業已分開,正是捉拿她們的最佳時機,為首的仙將一聲令下,頃刻漫天流矢如雨,向她二人射來!

“神上!我來助您!”

“還有我們!”

陣型曝露的缺口處,忽有許多人湧了進來!

竹聲聲一眼掃去,便看見墨秋吟與李玄燭駕馭靈器,立在最前。

他們左右兩翼是以谷墨門為首的正道修士,身後是寰日宗弟子,以及幽府洞邸中醒來的九百九十九位“人靈”。

“人靈”大多是不容於世或無家可歸之人,他們本著“好死不如賴活”的想法投靠寰日宗,不想竟還有與至高無上的仙族對戰的一天。

緊跟“人靈”之後的,是漉月留給她的三千禦靈,靈獸們全無剛醒來時,在她面前嚶啼撒嬌的萌態,而是一個接一個地肅立著,儼然一支靈獸大軍。

援軍齊齊出動,各顯神通,替竹聲聲擋去了漫天箭雨。

交戰雙方的實力頃刻間便逆轉了,為首的仙將寶劍一指:“爾等好大的膽子!區區凡修,也敢對抗仙族?!”

墨秋吟與李玄燭當即不再多話,他們催動靈器,卡住了陣型“缺口”,將其“撕”得越來越大,直至陣型全盤潰散,再無囚困之效。

仙兵仙將一時擒不住竹聲聲與霭蓼,正欲改變策略,忽有一兵卒“哇”的一聲吐了血。

緊接著,吐血之人越來越多,更有甚者,頭暈目眩,雙腿打顫,並未受到攻擊,便失足跌落海中。

眾修士面面相覷,原來仙族降臨凡間後,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諸位,請聽我一言。”竹聲聲浮於半空,朗聲道,“你們受帝君號令,前來抓捕我們,但你們可知,仙族本就受不得人間濁氣。若還不放我們取來藥物,你們的下場,一如醴芫仙君。”

“醴芫仙君……?!”

仙族兵將中,果然有知曉醴芫的,聽聞他下界後受濁氣侵蝕,痛不欲生,靠占據將死之人的遺體才勉強茍活了幾年。

“仙上!霭蓼仙上您醫術高明,求您賜藥!!”兵將中,即刻有人跪拜霭蓼,苦著臉哀求起來。

“我無意傷害你們,也無意與帝君作對,你們與其把力氣花在此處,不如前往九霄鴻蒙閣,看看用何種方法,才能讓紫霄庭高懸不墜。”

竹聲聲話音剛落,“人靈”中有位十來歲的孺子,稚嫩清脆的童音顯得格外清晰:“神上的意思,是紫霄庭也會落下嗎?若紫霄庭落下,那還有仙族嗎?要是沒了仙族,我們還需要修行嗎?”

旁邊一婦人似是他的母親,她撫著孩子的腦袋,柔聲道:“無邪尊上不是說過嗎?修行修的是光明的道、仁者的道,仙也好、人也好,都一樣……”

見仙族兵將已潰不成軍,竹聲聲也命眾修士收起了兵刃。

她飛身至墨秋吟與李玄燭跟前,略一頷首:“多謝。”

墨秋吟搖搖頭:“神上不必言謝,此乃我與無邪尊上的約定。如今正道仙門在我統領之下,已與霆法在時有很大不同。”

竹聲聲看得出,墨秋吟很識時務,也不喜上行下效那一套,她點了點頭,又對李玄燭:“你們怎知,來東海尋我?”

李玄燭取下背後的竹簍遞給她:“跟著它,就找過來了。”

六六怕水,進了東海,就縮進竹簍不肯露頭,乍遇竹聲聲,它立刻“咪嗚”一聲跳到她肩上,湊在鬢角,蹭了又蹭。

“他們怎麽也過來了?”她指的是窟中“人靈”,“他們體內的天絡藤之毒……”

人群中的商術上前一步:“毒已解了。夫人命我廣植靈鼠香苔時,我就已在研制解毒之法,經過幾番調配藥性,已卓有成效。”

“好,你們都很厲害,不愧是我寰日宗弟子,”竹聲聲笑了,笑著笑著眼裏又藏了淚,“我此去相救尊上,便再無掛礙了。”

眾弟子皆抱拳,朝她恭敬一禮:“我等謹遵教誨,等尊上與夫人平安歸來!”

施展瞬行之術時,霭蓼看見了無數個真誠祈盼的眼神,她終於明白了,神農神上讓人族繼承遺脈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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