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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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入夜寒風凜冽,簡欣怡趕緊裹緊自己的衣服,吸了吸鼻子,準備往家走。

哪怕臨近深夜,街上仍是熱鬧非凡,一路上的酒肆瓦舍張燈結彩,倒讓她有些流連忘返。

她順著回家的路走回,沿著河畔,剛巧路過一座佛寺。

佛寺內燭火長明,偶有幾盞天燈放出,為民眾祈福。

簡欣怡悄悄走進,內裏仍有不少人在此放天燈,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平安喜樂。

只是內門緊閉,不知誰人在此。

簡欣怡順著好心人的指示,跟小沙彌要來天燈,也想放一下。

她萬分虔誠地接過香火,朝著佛堂的方向拜了拜。

剛要點火之時,只見旁邊的沙彌走過來,雙手合十。

“施主可有何心願?”

簡欣怡沈吟片刻,一說到心願反而心卻亂了,腦海中閃過好幾個畫面,卻又搖搖頭,一直沒言語。

不久,卻聽那沙彌又言道,“世人輪回寂滅,所求無非本心而已。”

本心而已。

她一瞬間楞住,頓時萬千思緒一同湧上心頭,一時之間忘記了自己在何處。

等到那香火燙了手,方才回想起自己還在廟中。本想去尋那位師傅,可環顧四周,周圍全是身披袈裟的和尚,早已分辨不出當時那人的模樣。

千言萬語,匯成一聲嘆息。

前院放燈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她自己頭一次放,怕不小心傷到人,還是到後面水邊的橋上去了。

簡欣怡用手中的香火點燃面前的天燈,希望這光亮能指引她。

天燈乘著風,順著她放手的方向飛去。

可就在她剛放手的一剎那,她看見那扇禁閉的內門忽然打開。

一行人從內走出,只一擡頭,她便看到了他。

他像是剛從外面趕過來,身上玄色的華服微微沾了塵土。

周圍僧人偶爾與他交談幾聲,他也只是淺短的回答。

似乎是很趕時間,只是匆匆低頭走過,卻仍舊板著個臉,眉頭微蹙,不知在想什麽。

簡欣怡孤零零地站在橋上,眼神一瞬間迅速收回,本想用力地仰著頭看著燈飛去。

可不過一瞬,她便感覺一道遠處的視線追隨而來。

無可奈何地,兩人隔著天邊的無數的天燈,看向彼此。

天燈越飛越高,逐漸消失在天空中,怎麽也尋覓不得。

簡欣怡仍站在橋上,望向橋下的漸行漸遠的錢元,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

她從來沒覺得邁出一步有如此沈重。

可等到她回頭看時,身後的人早已沒了蹤影。

走到前院,甚至周圍放燈的都少了許多,面前三三兩兩的人群也大多牽著手,一同回家去。

簡欣怡暗自垂眸,搓了搓手,悄悄靠著街邊走回去。

街上的燈也不再如之前一般明亮,只剩街口幾盞照明而已。

她不算怕黑,可街面上著實沒有多少人,不由得害怕起來。

黑暗間,寒風乍起,一陣叮鈴的聲音在後方想起。

簡欣怡頓時定在原地。

這聲音……

她眼一閉,便轉身看過去。

夜風仍不安息,忽明忽暗間,錢元從後方的暗影走出,緩緩在她面前站定。

“不躲了?”

她本應像之前一樣,說些重話,讓他知難而退。

可話都堵在喉嚨裏,還未開口,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錢元看見這一幕,本還有些同她置氣,這回更是氣也消了大半。

“之前不還氣勢洶洶,怎麽現在又這個樣子。”

簡欣怡吸了吸鼻子,擡眼看他,“我沒有。”

應是許久未見,兩人一時無話,一路往新家走回。

誰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憋了半晌,還是錢元先開口。

“你的傷,應是好多了。”

簡欣怡回憶了好久,才想到他應當是說之前扭傷腳踝的事,便點點頭。

“嗯。”

兩人繼續往東走,直直出了洪城巷,錢元方感覺不對勁,忙問道:“這邊似乎不是回你家的路?”

“我搬新房了,在東街巷子裏。”簡欣怡慢慢給他解釋,“曹員外要來鋪子的後院,給我們換了這處。”

錢元輕皺眉頭,也沒再問。

還是簡欣怡開口,又問他,“你那邊案子如何了。”

“前幾日在簾官廚房發現百蟲殺碎屑,順著找到了那人,他之前在廚房幫傭,後潛逃出城,審問便知是被利用的,還未探出真正的幕後主使。”

錢元應聲嘆息,“父皇此次命我來查,想必此案定牽扯朝中重臣,甚至皇親國戚,皇室中人。”

“此次查案,不少官員還說懷疑與濟貧幫有關。”

“濟貧幫?

簡欣怡留了個心眼,總感覺這個詞在哪裏聽到過。

只是提起這濟貧幫,錢元說起來也是止不住的怒火,“他們打著劫富濟貧的幌子,威脅朝中官員,若不能為該幫會做事,便會揭發他們。”

她只是一聽,便能指出來這其中的利害。

“可若不是官場中人,又怎麽會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所以要查的不僅僅是案子。”

錢元一手握拳,眼神直直地看著前方的黑暗處,“要查清楚,究竟是何人所為,所為何事。”

他眼神清澈,似乎已是下定了決心。

簡欣怡默默地拉住了他的袖子,看著他如此真誠的模樣,只是提醒了句,“那你,多保重。”

錢元剛要說些什麽,卻被簡心怡打斷道。

“我到了。”

她看著剛才還躊躇滿志的人,立刻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就有些想笑。

“哦。“

錢元一肚子的話被憋了回去,整個人如霜打的茄子,低下個頭。

簡欣怡看著眼前略顯落寞的男人,一時之間腳步也有些踟躕,沒再繼續往前。

“今後,能不能別躲著我?”

微風輕輕吹起錢元的兩三發絲,又輕輕落下。

簡欣怡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周圍一片漆黑,只有屋檐下的大紅燈籠映著他光彩熠熠的雙眸。

她悄悄移開雙眼,什麽也不敢說。

她不敢給任何的承諾,哪怕只是一個字,都需要她付出千倍萬倍的力氣。

她不是怕他這個人,只是怕他生活的那個環境。

怕此刻的真心實意在以後的瑣碎中消磨殆盡。

那她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我知道了。”

簡欣怡低著頭,看著錢元略帶遲疑的樣子,飛速地關上了門。

她還是做了情感中的膽小鬼。

哪怕如今與之前相比,生活已經改變了太多,可她還是會擔憂。

是否願意為了虛無縹緲的承諾,犧牲掉之後的自由。

歸根結底她還是不信他。

她不信他能獨擋一面,為她遮風擋雨。

“……怎麽了?”

不知何時老林出現在她身後,看著她在門口蜷縮的模樣,皺著眉頭問起來,“有誰來過?”

不等簡欣怡解釋,老林突然將門拉開。

門口的錢元還未走,看見大門突然打開,眼神一亮。

剛才看到來人後,卻又低下頭,不敢做聲。

“進來吧。”

老林沒有過多言語,而是將人迎了進來。

“爹……”

簡欣怡本想解釋什麽,但看老林嚴肅的面容也不敢再言語。

等到兩人到了正廳,老林才開口道,“綴玉,天晚了,你先去睡吧。”

她知道老林就是想支開自己,也說不得什麽回去,更不敢回頭去睡,只好站在遠處遠遠的瞧著二人。

正廳只留下老林和錢元兩個人,老林給錢元倒了杯水,慢慢道:“公子……”

老林輕咳一聲,看向錢元。

“之前您幾次三番找綴玉,我只當是你們二人因著公務有所往來。然越往後面,流言愈演愈烈,就連我也產生了幾絲疑問。可我問及小女,她從來只言是公務之事,並無半點私情。”

“所以,想著有朝一日來問問您,您對小女可有意?”

簡欣怡隱約聽見有意二字,也有些緊張,遠遠盯著錢元不放。

錢元也從未接受過如此猛烈的質問,一時之間也不好回答,是也不是。

連帶著手中握著的茶杯都要被他碾碎了,也沒作聲。

老林看他這副模樣,自然也是曉得的,本來他今天也不是抱著談成的目的,這樣興許還好辦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子應該明白這個道理才是。尤其你更不是一般的人家,很多事情做不了主。”

老林緩緩擡手,又給自己倒了杯水。眼神時不時暼向錢元,看他面色凝重,便知道這番話他入了心。

“但我希望綴玉能夠嫁到一個可以做主的人家,起碼能給她依靠。”

簡欣怡一聽見老林這樣說,便知道今日他是打定了要勸退錢元的心思。

畢竟他一向就是把門當戶對掛在嘴邊的。

不過簡欣怡倒是覺得,與其說出這麽一個略顯別扭的理由,還不如直言我們高攀不起。

畢竟這話老林能說,她不太好說。

之前說過幾次,說了用處也不大。

“可……”

錢元明顯是想辯駁幾句,可在老林面前,蒼白的辯駁顯得如此無力。

“綴玉是我一手帶大的,她的性格脾性我自然了解,她從來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更不精於謀算人心,光憑一人喜愛,她能在那個地方安安穩穩地站住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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