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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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門口牧主簿見她這副模樣,十分驚訝,“這是怎麽了?”

“摔了一跤,崴了腳。”

“我都聽少卿說了,如今陛下特封六殿下為興王,命他主管此事。”牧主簿倒是極為不忿,“誰成想他剛一被封,就來大理寺耍威風。”

簡欣怡沈默不語,只是繼續嘗試挪動自己。

“行了,你這樣怎麽回去。”牧主簿看著簡欣怡的腳,眉頭緊擰,“我令家中的軟轎送你回去。”

牧主簿一路攙著她走到大理寺門口,“我就送你到這裏,日後若是想我們了,盡管來找我和孫歷清。”

“多謝主簿。”

“找我表姐也行,她也歡喜你。”

“主簿真是聰明機警。”

簡欣怡難得地笑了笑,仔細看著牧主簿,“主簿也多當心,如今大理寺也不是安生之地了。”

“是啊,如今六殿下是新封的興王,加上之前的庚王,朝中局勢不容樂觀。”

牧主簿長嘆一口氣,良久才緩過來,“不過再難,日子還得過。”

簡欣怡點點頭,無意中看見外面的天,紅雲彩霞,相映成趣。

牧主簿遠遠瞧見轎子過來,拉著簡欣怡的手囑咐道,“有什麽需要,無論是大理寺這邊,還是畫本這邊,都盡管來同我說。”

“我知道,多謝你。”

簡欣怡和牧主簿揮了揮手,坐上了軟轎。

頭一會坐這種轎子,她還有些小興奮,學著人家偷偷掀開簾子往外看。

其實也沒什麽不一樣。

她滿是忿忿地放下了簾子,剛準備小瞇一會,已經到書肆了。

簡欣怡蹦蹦跳跳地下來,嚇了老林一跳,“這又是怎麽了?”

“不小心崴到腳了。”

“我就說,這大理寺不是什麽好地方,你看你,受了這麽多的傷,就是因為成天和什麽金吾衛大理寺的人搞在一起。”

老林積怨已久,一股腦地往外說,“最打頭就是那個錢元,什麽金吾衛還什麽皇子,後來又出來一大理寺的。”

簡欣怡趕緊拉住他,“小點聲,這麽多人呢。”

老林環顧一下書肆的人群,小聲嘀咕,“我就說他們都不行,成天打打殺殺的,養不好人。”

“我也沒要他們養。”

“哎呀,不是那個意思。”

兩人又開始小聲唇槍舌戰,連門口進來人都沒註意。

“竟是不巧了,你們這今日這麽熱鬧。”

那女子將帷帽掀開,眉眼含笑,“林姑娘這是又傷著了?”

“小傷而已,算不得什麽。”簡欣怡擺擺手,從櫃臺中起身,“好久沒見柳琴娘子。”

“這不是羨仙樓才剛修繕完畢,一得了空便來見你。”

柳琴輕飄飄地往櫃臺前一考,就有許多男子的眼光往這邊瞧過來。

“我們還是進屋說吧。”

簡欣怡不由分說,將柳琴帶到了屋內。

“我還以為你會喜歡這樣。”

“什麽?”

柳琴嘴角一勾,看著簡欣怡的眼神頗有深意:“我站在櫃臺,不是幫你們招攬顧客嗎?”

簡欣怡十分不屑,“我掙得是你的錢,又不是那些男人的錢。”

說罷,又拉起柳琴的手來,“最近怎麽樣,之前我在大理寺忙了一陣,都沒怎麽見你們。”

“羨仙樓重開,百廢待興,不過都是別人的事,我們還是一樣過我們的日子。”柳琴輕輕笑著,眼波一轉,“不過這次來,也是樓中姐妹相邀。”

只見她拿出一沓厚厚的單子,簡欣怡湊過去一瞧,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姓名住址等。

“一開始只有幾人看的,後來日子長了,幾人又介紹給自己的姐妹,一來二去,名單越來越長,再不來找你,恐怕紙都不夠記的。”

柳琴將那紙往桌上一攤,“我算過了,整整是五十位。”

“這麽多?”

簡欣怡不由得震驚了。

“也不算多,整條西街所有巷口的女子多了。五十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柳琴沈思片刻,似是盤算些什麽,“不過對於書本而言,一下子印五十本是不是有些多?”

“是有些多,起碼今天......”

簡欣怡擡頭看了眼天色,此時倒是還不算晚。

“你在此處坐一會,我去問問老林何時印好。”

她趕緊去前院找老林,見他尚未出門,還算安心了些,“今日能再印五十份出來嗎,畫本?”

“五十?”

老林也是一臉詫異,“人家姑娘要五十份啊?”

簡欣怡左右尋思一番,“若是今天不行,明天我再去送過去也可。”

“我盡量多印一些,缺的你回頭再給人補上吧。”

兩人商量穩妥,也只得如此辦。

老林也趕緊收拾收拾往後院印書去了,讓簡欣怡出來看鋪子。

她剛坐下不久,卻見柳琴施施然走到櫃臺前,“剛林掌櫃同我說了,估計要到傍晚,我去街上轉轉,待到晚上再來拿好了,反正告了一天的假。”

簡欣怡點點頭,“好,我在書肆等你。”

日色漸漸西沈,簡欣怡等得越來越心急,時不時要出門往外面瞧上一眼。

雖然她沒去過那印書的地方,據說原先是老林家的地方,被老林的爹給轉手了,不過允許老林一家免費再印。

按理說應該離得不算遠才是。

才剛又探出頭去,老林就抱著一摞書回來了,“書來了書來了。”

“這一摞正好是三十本,你數數。”

簡欣怡將書放在櫃臺,又仔仔細細地數了一遍,確實是三十本沒差。

老林見她數完不差,連忙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你快去交差吧,我來看著店。”

她看見老林的那只手上沾滿了油墨,有些不忍,一時間楞在原地,都忘了把書拿過。

“怎麽了這是?”

老林的疑問把簡欣怡拉回現實,她趕緊抱著書走了。

到了後院,兩人把書和賬都盤點清楚,其餘的就約定明日下午送到,柳琴也就離去了。

都理清楚之後,簡欣怡悄然挪到燭火底下,開始數起最近的銅錢。

偶然往外瞥去,天色昏暗,一輪弦月高高掛起。

她下意識地要吹燈睡覺,卻想起了自己已經被無情地辭退了。

甚至補償金還在她自己手裏。

簡欣怡十分無奈,也不敢同老林講這種事情。

夜晚更深露重,入睡前,腳上的傷似乎又有些隱隱作痛。

她拿起之前錢元給的藥,握在手裏,又忍不住回憶起白天的種種。

錢元......興王......

弦月無言,燭火搖曳。

冰冷的藥液塗抹在傷處,傳來陣陣酥麻。

翌日一大早,簡欣怡按常醒來,發覺不用再去大理寺,又欲沈沈睡去。

“綴玉,還不起?”

壞了,怎麽把這事給忘了?

簡欣怡略顯尷尬,撓了撓頭,呵呵一笑,“我腳壞了,大理寺準我些假。”

老林皺了皺眉,“好些了嗎,要不要去回春堂看看?”

“不用,養幾天就行。“簡欣怡拍拍胸脯,“我這馬上就好,就是崴了腳,醒過來就好了不少。”

說完,她摸著櫃臺試著站起來走幾步,“你看,這不是好好的?”

話音未落,簡欣怡就差點扭到自己,痛得直接叫出聲來。

老林見狀,一把把簡欣怡扶起來,訓斥道:“逞什麽強啊,哎呦,歇幾天再走,那個什麽羨仙樓我替你去就行。”

“啊?你去這種地方合適嗎?”

“你去合適?”

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還是我去吧,我把咱家燒火棍拿著過去就行。“

簡欣怡一瘸一拐地拿出後院的棍子,杵在自己身邊,“這樣走著還挺方便。”

每走一下,那根年邁的燒火棍都要咚咚地戳在地上。

“你看看你這樣像什麽樣子?”

“什麽像什麽樣子,這就是正常的拐杖啊?”

簡欣怡和老林吵吵完,往巷子外面走去,迎面卻看見一路乞丐,個個拎著根燒火棍,雄赳赳氣昂昂向她身邊走過。

旁邊那個乞丐頭頭看她這身打扮,還沖她搭話。

“呦,新來的,沒見過你啊?”

簡欣怡氣急敗壞,把棍子狠狠地往地上戳了幾下,大聲辯解,“我這是崴腳了。”

話音剛落,那群乞丐哄堂大笑。

身後還有小乞丐學她語氣笑話她,“崴腳了~”

“哎,你們……”

她胡亂地拿著燒火棍指指點點,卻聽旁邊叮咚一聲。

一枚銅錢骨碌碌地落在簡欣怡的腳邊。

“我的我的。”

她迅速融入乞丐團體裏,把左手旁邊的書放下,試圖將銅錢撿起來,但奈何蹲不下去。

再擡頭,銅錢已經落入乞丐頭子的手裏。

“腿都不利索出來幹什麽乞丐,錢都搶不到。”

那乞丐斜睨了她一眼,繼續往前走了。

“不是,我……”

簡欣怡只能氣得敲著燒火棍,眼睜睜看著這些乞丐搶走了她的一文錢。

總算靠著燒火棍一步一步挪到羨仙樓附近,她松了一大口氣,剛將左手上的書放到地上,旁邊的女子卻嫌棄道,”哪來的乞丐,去去去,別再這裏礙眼。”

簡欣怡緊緊握住手中的燒火棍,壓住情緒,慢慢道:“姑娘,麻煩叫一下樓裏的柳琴姑娘,我來給她送東西。”

那女子的眼神在簡欣怡的身間來回打量,“你找柳琴姑娘做什麽?”

“她在我這定了些東西,我給她送過來的。”

簡欣怡臉上僵著笑,虔誠地奉上那捆書。

她自是沒好氣搭理簡欣怡,雙臂一環,高高掛起,“那你自己進去找她吧。”

簡欣怡也是百般無奈,倚著燒火棍,掏出了十枚銅錢:“呃,我這腿腳不太方便,還請姑娘體諒體諒。”

“行吧,那你等著我。”

那姑娘拿錢辦事十分利索,一個擡手就拿走了地上的一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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