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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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武侯府內,簡欣怡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等待審判。

夜間武侯府仍舊燈火通明,稍微驅散些她的恐懼。

“大人,人帶到了。”

簡欣怡順聲向外看去,映入眼簾的便是錢元那雙冷漠無情的眼,哪怕周圍的燈光紛紛映照在他眼底,可那片寒冷卻仍舊頑固不化。

她本想沖出去告訴他,自己看到的東西有多麽可怕,很想抱著他,哭訴著自己的痛苦。

可她不敢。

那雙冰冷的眼時刻在掃視著她自己。

她移過眼去,瑟縮在位置上。

錢元率先坐下,聲音略顯沙啞,問道:“你是第一個見到屍體的人?”

她沒想到錢元沒有認出來自己。

簡欣怡緩緩擡起頭,整個人仍瑟縮在椅子上,臉色煞白。

錢元這時才發現她,眸色微暗,閃耀的燭火映於他眼底,搖曳不斷。

她輕輕點了點頭,沒說話。

錢元沒再繼續問,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推向她那邊,“喝點水吧。”

簡欣怡悄悄伸出指尖,茶水溫熱,暖手最有效果。

蒼白的指尖逐漸轉為紅潤,她輕輕呷了一小口,偷偷看向錢元。

他應是辦案剛回,才剛換上了交領綠竹錦衣,明明是個武職,卻總愛穿些綠衣服。

錢元身體微微前傾,看向她的眼神帶著幾乎不可察覺的柔軟。

“沒事吧?”

簡欣怡搖了搖頭,仍舊沒說話,卻將茶杯握得更緊,溫暖的感覺蔓延到整個手掌,略微緩解冬日的嚴寒。

“綴玉。”

簡欣怡頭一次聽見錢元叫自己名字,有些楞住,懵懵地擡起頭。

少年的眼眉逐漸與火燭融為一體,添了些溫暖的光彩,一雙眸子清澈透明,是獨一無二的少年心境。

他緩緩起身,向她走過來。

“別怕。”

簡欣怡瞪大了雙眼,如此近距離的看著面前的人。

燭火為他暈上柔軟的側影,讓人不自覺地陷入這片溫暖的陷阱。

錢元看到她的眼神慢慢恢覆之前的靈動,才略放下心來,一手摸著她的右肩,輕輕地蹲下身來。

“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一顆頭,在巷子裏。”

簡欣怡想到當時的畫面,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緊緊攥住身上的粗布,粗糲的感覺刺痛著她的神經,強迫著讓她自己回神。

“這個案子,和玉都巷的案子有關嗎?”

“嗯,玉都巷那邊是剩下的屍體。”

錢元輕輕地拍著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怕,“之前永業巷的案子也是無頭屍,這件也是,如今這幾件案子事關重大,所以才喚你了解一下情況。”

“嗯,我知道。”

簡欣怡點點頭,眼神卻是始終看向他拍自己的那雙手,頓時不知作何反應,只好轉身喝下一大杯茶水。

錢元看她抽出身去,知道她應是從驚嚇中恢覆了不少,也放下心去,坐到簡欣怡的對面。

“這兩起案件的死者都是朝廷官員,因此金吾衛辦案格外謹慎,有關案件細節,均需保密。”

“我明白。”

簡欣怡看向錢元,仿佛剛才只是她的幻覺一般。

這人又恢覆成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錢元眉眼淩冽,將桌上的案卷翻來,“你為什麽會跑到那個巷子去,據我所知,那裏離北街很遠。”

“我是意外跑進去的。”

簡欣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這段曲折離奇的事情從頭開始說,“一開始有人告訴我那邊書肆有人抄襲我的書,我去看了一眼被趕出來,就在大街上比對兩本書一樣的地方,被金吾衛發現後一直在追我,我就跑到巷子裏,就看見了。”

錢元聽著這番略有些離奇的話語,時不時皺眉,卻還能忍下心來不打斷她,認認真真地記了好久。

“那片巷子鏈接是宋侍郎家的後院,你認識嗎?”

“完全不認識。”

簡欣怡搖搖頭,不經意間卻看見窗外漆黑的夜色,有點擔心,“我可以回去了嗎,感覺好晚了?”

月上中天,此刻武侯府中靜謐異常,偶爾傳來幾聲爆燈花,房間內依稀只聽得兩人的呼吸聲。

“我送你。”

錢元猛然起身,驚得簡欣怡往後連連退了幾小步。

“你怎麽突然站起來?”

“你不是說要回去嗎?”

兩個人在萬籟俱寂的房間內,大眼瞪小眼。

最後還是簡欣怡服了軟,從錢元身後偷偷繞過去,“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一起走。”

錢元寬大的手掌環住她的手臂,拉著她一同出了武侯府。

此時京中一片寂靜,縱使沒有夜禁一說,也是空無一人。

簡欣怡瞧著空空蕩蕩的街面,輕輕低頭,卻意外瞧見兩人的倒影。

似乎恐懼會讓人的一切感官放大,她第一次感覺到,光影隨著破舊的青石板起起伏伏。

在這一刻,仿佛二人是同步的。

寂靜的街道上,偶爾從遠處飄來幾聲犬吠,簡欣怡小心翼翼的攥住錢元的袖口,不停地往左右張望。

錢元見她一副受驚的兔子模樣,直接將她的手牽過來,一手包住。可嘴上卻振振有詞,“不是說要自己回去,不害怕了嗎?”

“那可是人頭,誰能不害怕,只不過是現在好一點。”

說完,簡欣怡才發現自己的手被他牽過去,手背時不時傳來一陣溫暖濕潤,整個人頓時無比尷尬,也不敢四處亂瞧,只好低著頭看著兩人的影子,在石板上起起伏伏。

恍神不久,只聽錢元輕咳幾聲,又自顧自說道:“這件案子事關重大,除非特殊情況,我不希望今夜的事情散布出去。”

“知道了。”

簡欣怡沒好氣地回他。

錢元看她依然是恢覆了很多,輕笑一聲,“我和林掌櫃說了,你夜行昔子河邊不慎落水被我救到,他那邊你不用擔心。”

“你怎麽不和我說一聲,萬一我會游泳怎麽辦?”

“你那個時候都心神渙散成那個樣子,怎麽和你說?”

“是個正常人都會那樣吧。”

兩人又重新回到彼此最熟悉的模樣。

誰也不服誰。

她真是瞎了眼,被豬油蒙了心,從哪個角度看出來錢元的溫柔善良柔軟體貼的?

兩人無言良久,緩緩走到書肆門口。

昏黃的燈籠隨風擺動,燈光下,清瘦的老人扶著門框,面色嚴肅。

簡欣怡看著面前的一幕,猛然站定,看向旁邊的錢元,低下聲去問他,“怎麽辦?”

她覺得自己像那種背著父母和男朋友偷偷過夜的小女孩,結果還父母被狠狠抓包。

錢元見她眉宇一陣焦急神色,沒忍住輕笑一聲。

簡欣怡看到錢元幸災樂禍笑出了聲,頓時怒氣上湧,“你還笑,我現在這樣怪誰?”

“反正不是我。”

錢元昂首闊步,走上前去。

老林看見錢元從陰影處走出,身後還跟著自家畏畏縮縮的閨女,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對著錢元就是一頓打。

“爹,你幹什麽?”

“綴玉,爹不打你,都是爹爹沒照顧好你,但這個小子,爹今天打定了。”

簡欣怡看著亂作一團的兩人,趕緊上手拉開,“這都什麽和什麽,趕緊放手爹。”

“那人傳話來我就不信,你從小最怕水,從來不會自己往河邊亂走,怎麽可能自己掉下去?”老林講到動情之處,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看向錢元的眼神更加嚴肅,“就因為你這個小子!”

錢元得虧武術功底了得,幾次三番躲在簡欣怡身後,逃過老林的掌風攻擊。

可這也不是辦法,再這樣鬧下去,待會把鄰居吵醒可不好了。

她趕緊挺身而出,像老母雞一般護住了被痛打的皇子殿下,“爹,我和錢元真的沒有什麽事,回來晚了是因為......因為。”

死腦袋,快想啊。

“因為什麽?”

老林氣勢洶洶的看著她們二人,略顯渾濁的眼珠子來回轉動。

“其實是因為我......”

“因為我在幫他做事。”

兩人的聲音一齊出現,讓老林更加疑惑地瞧著她們。

簡欣怡瞥了錢元一眼,示意他不要亂講話,隨後便到老林身邊,好聲好氣的安撫他:“是這樣的,金吾衛最近案子很多,不僅要出外勤,還要寫卷宗,這不是難為人家嗎?正巧錢大哥知道我會一點畫,讓我幫他畫案發還原圖。”

“案發......還原圖?”

“就是還原案發現場的圖,就當幫助金吾衛們少在卷宗裏寫那麽多字。”簡欣怡靠在老林肩旁,陰險地沖著錢元一笑,“人家錢大哥還說了,一月給我一兩銀子做月錢。”

錢元聽到簡欣怡不僅打斷他,甚至還訛了他一月一兩的月錢,臉色瞬間冷冽起來。

老林聽見一月一兩,神情馬上變得尤為溫和,“哎呀,誤會了,我就說人家皇子,怎麽可能瞧得上我們這種人家嘛。”

“就是說呀哈哈,誤會誤會。”

簡欣怡訕訕一笑,她現在有點不敢看錢元的表情。

畢竟背後總有陣陣涼意襲來。

“殿下深夜查案真是太幸苦了,要不進去喝杯茶再走吧?”

老林雙眼一瞇,笑呵呵地問面前的剛剛被他痛打一頓的皇子。

“不必了,京中事務繁忙,我這就走。”

錢元語氣冷淡,不做過多表示,轉身離去。

“怎麽感覺他有點生氣,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誒,我這破手。”

說罷,老林還打了自己手背幾下,只不過一點聲音也沒有。

“也可能是月錢太多,他覺得太貴了?”

簡欣怡想,一月一兩也至於生氣成這樣?

還沒等簡欣怡想明白,只見錢元忽然轉身往回走,拉起簡欣怡的手就往巷口走。

“我有話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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