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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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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熱

夜裏宋念慈發起了高燒。半夜全身酸痛口渴,拖著沈重的身體下樓,撞到電梯口的綠植,驚擾了傭人。

傭人見打開燈發現她臉上不自然的潮紅,當即把老吳叫醒。至此全家人都醒來,喊了家庭醫生過來為宋念慈診治。

她的房間從來沒有一下子進來這麽多人,烏央烏央全都圍在她床邊。高熱引起的煩躁在此時到達頂峰,無奈她的眼皮沈重,睜不開眼也沒有力氣說話。

十分艱難地吞下醫生帶來的藥片,手背上又傳來一下短促的刺痛。她費力地睜開雙眼,目之所及的世界都好像被罩上一層迷霧,頭頂懸掛的藥液滴答滴答,看得她頭暈。

醫生彎下腰詢問著什麽,她聽不清,耳邊只有嗡嗡地一片響聲散不盡。整個人陷入一張巨大的密不透風的網,她在其中費盡力氣仍然掙脫不開。

家庭醫生說她現在的情況離不開人看守,他可以守在房間外面,但臥室裏她的身邊必須要有人時刻觀察她的狀態。

關時越自告奮勇,被宋泊霖以耽誤明天工作為由拒絕。最後還是宋泊霖留在房間陪伴,醫生在宋念慈臥室對面的房間暫時歇下,每四十分鐘會進來察看宋念慈的狀態,更換藥液。

天邊剛擦亮時,宋念慈終於退燒,但整個人仍然在昏睡中。原定早上九點飛往倫敦的航班計劃不得已被取消。

宋念慈在中午時分醒來,腦中仍舊昏昏沈沈。持續一整夜的高燒讓她熱汗淋漓,真絲睡衣與皮膚黏連在一起,非常不舒服。

顧不上剛退下去的高溫,她拖著酸痛的身體先去浴室洗了澡,又換上一身幹爽的睡衣,這才出了臥室。

宋泊霖正坐在三樓客廳的沙發上,此時一邊兒胳膊撐著腦袋。茶幾上擺放了一沓厚厚的紙頁,還有電腦和iPad。

他大抵是照顧了自己一整夜。宋念慈昨晚在高燒最嚴重的時候感受到有人一直在拿浸潤的棉簽塗抹自己的嘴巴,努力掀開眼皮卻發現自己好像變成了很小的人,面前是很年輕的宋泊霖。

她想回房間給宋泊霖拿條毯子蓋著,轉身又踢到旁邊擺放瓷瓶的紅木架。

宋泊霖因此驚醒,飛快地起身查看她的情況。

“撞哪兒了?”

宋念慈揉了揉腿才慢慢地直起腰:“是左腿,沒事。”

她的嗓音沙啞,聽起來像公鴨,說出口的瞬間連自己都被難聽到了。

“右腿剛好,左腿也不想要了?剛退燒就好好在床上躺著,不要到處亂跑。”宋泊霖叮囑道。雖是責備埋怨的話語,但態度溫和更像安撫。

“我有點餓了。”宋念慈眨著紅腫的雙眼。她在剛醒來時就感覺到餓了,洗過澡後饑餓感愈發明顯。不然她也不會自己從房間裏出來。

“先回去躺著吧,我下去叫人給你準備點吃的。”

宋念慈依言回了房間,想到待會還要吃飯,索性就坐在沙發上等飯送來,也沒再躺下。

除夕夜畫的那幅畫就在她的不遠處,此時與她兩兩相對。

她本來打算給這幅畫取名為:The night of Victoria Harbour(維港之夜)。但是現在她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寬厚她的是夜色,不是維港。維港不會一直在她身邊,但夜晚會準時降臨。

房門被敲響,宋念慈用嘶啞的聲音回應。

宋泊霖打開門,傭人端著一盤食物放到她面前。

一碗青菜肉絲粥,一小份肉丸。

“感冒要忌口,你先吃這些,樓下在煮梨湯,煮好會給你送上來。”宋泊霖說。

宋念慈真的餓了,不用宋泊霖催自己就知道吃飯,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嘴裏送。

宋泊霖的手機隔幾分鐘就會響一次,有些可以忽略,有些卻不得不接。

“爸爸先接個電話。”

宋念慈“嗯”了一聲,乖巧地點了點頭繼續吃粥。

宋泊霖轉身離去,按下接聽:“Hello Joe.”

宋念慈如遭雷擊,手上的動作停止。

Joe.

很確信宋泊霖電話那邊的Joe和她認識的並不是同一個人。但此時她被點醒。

她怎麽把這個人忘記了。曾經幫許之昀調查他姐夫的事,那個二流私家偵探,還是他的朋友。見面的那次,宋念慈曾應他的要求互相添加了聯系方式。

放下勺子,她拿起手機在通訊錄裏迅速劃到字母J的那一欄,找到後立即撥通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才接通,那頭的Joe聽她聲音很難相信她是Eloise.宋念慈只好承認自己昨晚剛發了高燒,喉嚨應該是受了影響。

“你能不能告訴我,許之昀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宋念慈問得小心翼翼,她從來沒跟Joe聯絡過,乍然就給對方撥去電話,打聽的還是許之昀的消息。

Joe的風格跟何京昱很像,說話的語氣同樣都是不著調懶洋洋的。聽到宋念慈的這個問題,他卻沈默了。

Joe的沈默讓宋念慈更加緊張,她的聲音的嘶啞還發顫,現在聽上去可憐極了:“他……還好嗎?”

“Eloise,你先別急,阿昀沒有生命危險。你打不通他的電話可能是因為他的手機被撞壞了,他人現在還躺在醫院裏呢。”

“那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他。”害怕他拒絕,宋念慈馬上跟了一句:“我可以支付報酬,你就當接了我的單行嗎?”

“Okok,我真的佩服你。我會幫你去看他的,報酬就不必了,你還有什麽要對他說的話需要我幫你交接嗎?”

宋念慈默了一瞬,“可以的話,請幫我問他,需不需要我過去港城?”

如果許之昀需要,她會不顧一切地去到港城,去到他身邊。他們總在輪番生病,都已快要兩個月沒有見過面。

如果她去了港城,說不定他們會在醫院裏度過第一個情人節。他會恢覆得很快嗎?情人節之後就是她的生日了,如果在生日那天沒有好好補償她,她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

晚飯時宋念慈下樓了,她身上終於有些力氣,不能叫一家子人一直為她擔心。

飯桌上都是清淡的菜,不過她沒什麽胃口,還是吃的青菜肉絲粥,只吃了關時越夾過來的,其他的菜幾乎沒動過筷子。

家庭醫生會在晚間過來,飯後宋念慈沒有馬上上樓,跟他們三人一塊坐在客廳裏。

宋泊霖和關時越腿上都各自放了一臺筆電,在伸手敲敲打打,宋青山看著電視裏播放的戲曲節目,而宋念慈自己則是反覆刷新著社交平臺上的動態,時不時就要切回聊天軟件,看看Joe有沒有給她發新消息。

晚點家庭醫生過來覆診,帶來了她的化驗報告。血檢一切正常,不是病毒或細菌感染。這幾天要好好休息,避免情緒激動。隨後還開了幾種補劑,要宋念慈先吃一個月。

她的高熱來勢洶洶,是什麽因素導致,所有人心裏都清楚。

因而回倫敦的計劃也推遲到下周。

宋念慈仍然在等Joe的回信,心裏盤算著要如何從宋泊霖那裏拿回自己的護照。然而眼看著回倫敦的日子逼近,她始終都沒等到Joe的回信。

擔心出了別的差錯,也是她沒有耐心繼續等下去。於是Joe的電話再次被撥響。

她在不同的時間裏打出去三個電話,一個都沒能打通。宋念慈心裏愈發焦灼,不安被無限放大。

終於在晚上十一點,她收到了Joe的信息。

“Eloise,阿昀說,希望你好好生活,祝你幸福開心。”

“啪嗒。”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掉在手機屏幕上形成一粒水珠。

她不用再盤算如何拿回護照,計劃如何偷偷去港城,煩惱如何解決後面的問題。因為許之昀幫她都解決了,解決了最大的那個問題——他自己。

她只需要聽宋泊霖的話,回到倫敦,繼續開心幸福地過從前的生活。

他們不再是他們了,他們之間終於被畫上句號。

結束的話她甚至都沒能親耳聽到他說。

如果她沒有找到Joe呢?是不是他就打算一直這樣對自己不理不睬,放任她自己一個人掙紮。

眼淚還在不斷滴落,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受控制。右腿上的疤痕又開始隱隱作痛,痛得她哭不出聲。

她沒有哭很久,只是很安靜地躺在床上,眼睛盯著窗外寂靜的夜色。

淚痕在臉頰上幹涸,繃得有些緊。分不清是身體酸痛還是疤痕疼痛,高溫好像再次向她襲來,粗暴地將她裹挾。

次日醒來,身體上又是一陣黏膩,回想到昨晚,宋念慈猜測自己應是又發了燒。還是同上次一樣,她先去洗了澡,又化了妝。

下樓時把來接關時越的應棋叫住,又跟人說先借走應棋一個上午。

“你要去哪兒?”關時越問。

“後天就回倫敦,我今天想去看看小芝和亮亮。”

她今天的精神狀態比之前好太多,宋泊霖和關時越都有些驚訝。

護照一直在宋泊霖手上,沒有證件她無法通關,又對應棋囑咐了幾句,便同意讓她出門。

這次是真的要回倫敦了,她要跟很多人告別。

太陽會再次升起,她也會照常做自己應該做的事。不過是失戀而已,不妨礙她勇敢地再次走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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