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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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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醫院走廊,消毒水的氣味混著廉價香水的氣息一晃而過。

蘇青踩著細高跟,紅裙擺隨著步伐晃動,指尖夾著的繳費單被捏得皺巴巴的,

她正打算沖進病房,把那個不省心的兒子罵個狗血淋頭,要不是這小畜生鬧進醫院,她今晚還能在牌桌上多贏兩把。

這種把戲都玩過多少次了?

死又死不成,偏要這樣耗著她,倒不如趁早死了幹凈。

病房門虛掩著,裏面傳出幾句閑聊。

赫哥,你對自己是真夠狠的……”一個小弟臉上帶著佩服,“為了把談堯拉下水,連自己都捅。可聽說他昨晚就出來了,現在該怎麽辦?”

秦揚從手機屏幕上擡眼:“要不要再添把火?”

這把火,顯然是要讓“談堯捅人”的消息徹底傳開。

病床上,嚴赫面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半晌,才冷冷吐了兩個字:“去做。”

蘇青站在門外,紅唇忽然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她推門而入,高跟鞋的聲音刺耳又突兀。

病房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兩個小弟匆匆打了聲招呼便默默退了出去,看那樣子,顯然都有些怕她。

嚴赫沒看她,也沒說話。

蘇青慢悠悠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忽然笑了:“還以為你又在裝模作樣玩自殘。”

嚴赫聽出她的語氣裏帶著點莫名的輕快,竟沒有平時的嫌惡。

她俯身,盯著床上哪張毫無血色的臉,“養你這麽大,總算有點用。”

“這一刀沒白挨。”

嚴赫將渙散的焦距凝聚在她臉上,“你想做什麽。”

蘇青直起身,從包裏摸出一支煙,點燃後咬在唇間:“當然是拿點錢了。”

她斜睨過去,笑容裏有幾分嫌棄,又裹著點算計好的滿意:“不然你以為,我哪裏有錢給你墊醫藥費?”

嚴赫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冷笑,眼底卻一片死寂。

“隨便。”

他重新看向天花板,不再說話。

蘇青輕哼一聲,轉身往外走,心裏已經開始盤算這事要多少錢合適。

病房門關上的一瞬,空氣平靜下來,只剩下一縷未散的煙霧。

嚴赫平靜地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他這麽做,本來是想看談堯痛苦,想看他被拽回泥潭裏的狼狽樣,可此刻,他卻只覺得空蕩。

甚至覺得,這陰暗的世界,最後大概只會剩下自己。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將病房切割成明暗分界。嚴赫躺在陰影裏,那束光,終究照不進他的深淵。

從昨晚回去後,謝書衍就沒再回覆過消息,放學時周亦哲和陳嘉南提著兩大袋零食來看談堯,兩人沒多問什麽,只撿著尋常話關心了幾句。

這份刻意的平淡,反倒讓談堯覺得不對勁,不過,他的關註點不在這。

談堯盯著兩人看了幾秒,突然開口:"謝書衍去學校了嗎?"

陳嘉南頓了半秒,才含糊應道:“大學霸也請了假,他那麽厲害,上不上課不都一樣。”

周亦哲站著沒搭話。

他們走後,許志也上門來查問情況,始終相信談堯的為人,讓他先在家好好養傷。

小房子裏熱鬧了沒多久,又落回安靜。他們走後,談堯盯著手機屏幕上謝書衍的頭像,指尖懸在對話框上方,始終沒按下去。

——到底出什麽事了?

落日把餘暉鋪滿整片舊城,磚縫裏的野草蓋了層暖色的光紗。陳嘉南的碎碎念混在風裏:“還好今天咱們聯名去教導處舉報了那篇顛倒黑白的貼子,不然這話傳進堯哥耳朵裏,指不定多添堵。”

周亦哲瞥他一眼:“管好你的嘴才是正經事。”

陳嘉南哎了一聲,突然蔫下來,踢了踢腳邊的石子:“怎麽就突然發生這麽多事…”

晚風掠過樹梢,枝葉沙沙作響。日覆一日的黃昏看似並無不同,太陽循著既定軌跡緩緩西沈,直至徹底隱沒於天際線。

而在這看似一成不變的日常之下,命運的暗流早已悄然湧動。它不動聲色地拽著每個人的人生方向,漸漸匯聚成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將所有人都鎖在其中,身不由己地卷入未知的漩渦裏。

翌日,蘇青查清楚地址後便找上門向宋曼要錢,張嘴就獅子大開口,要價三十萬。

宋曼還沒來得及回應,陸湛已皺緊眉頭,最終在他一句“你這是敲詐”的斥責聲中,直接轟了出去。

蘇青轉頭就去警局撒潑打滾,一口咬定談堯故意傷人,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當天下午,談堯再次被傳喚。他沈默地做完筆錄,又去雲濱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大圈,直到夜色沈寂,始終都沒勇氣踏進謝家的大門。

這件事情在第四天迎來劇烈發酵——

蘇青在醫院支起手機開直播,她對著嚴赫的病床裝模作樣,聲音哽咽地哭訴:“這世界哪有什麽王法?我兒子被人惡意傷害,對方家裏有錢有勢,卻一分醫藥費都不肯出啊!警察說證據不足,也不出面處理,我兒子太可憐了……”

嚴赫閉著眼睛,一言不發任由她發揮。

她對著屏幕聲淚俱下,將“受害者”的戲碼演得淋漓盡致,彈幕很快被同情和對談堯的謾罵覆蓋,密密麻麻的文字,恨不得跳出屏幕。

這件事情像被丟進滾燙的油鍋,瞬間將真相炸得面目全非。網上的風向徹底一邊倒,鋪天蓋地的指責與揣測幾乎要將人吞噬。

談堯是收到陌生號碼的謾罵短信時才知道的,擠進來的信息越來越多,手機屏幕上的文字刺得眼睛發疼,他卻只是平靜地關掉頁面,沒關系,這些話他早就聽慣了,無非是此刻人多了些而已。

許志第一時間打來電話,語氣凝重地叮囑:“你就在家待著,別出門,剩下的事交給警方處理。”

他應了一聲,掛了電話。窗外烈日當空,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談堯這時竟在想,謝書衍這幾天在做什麽。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雜念。

這份平靜有些反常,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心底正沈甸甸壓著一股更深的恐懼。

他怕抓不住了。

網上的風波爆發時,學校裏也炸開了鍋,各種猜測像野火燎原,燒得一發不可收拾,語文課剛上到一半,陳嘉南便拽著周亦哲逃課去找謝書衍,兩個女生則留在學校等消息。

這是他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謝家有錢有勢,一定可以擺平這事。

兩人跟著管家穿過長廊,推開門時,謝書衍正坐在書桌前做題,窗外陽光敞亮,那道筆直的身影卻毫無溫度。

“大學霸,出事了!”陳嘉南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先砸進來,“都這時候了,你怎麽還有心思做題?”

“這幾天發你信息也不回,學校也不來,知不知道外面都亂成什麽樣了?”

謝書衍擡眼,目光掃過兩人焦急的臉,“說重點。”

自從那天回來和謝聲瀾起了爭執,他就被禁了足,所有通訊設備都被收。即便如此,他一直讓人暗中盯著事情進展,只是趙遠傳來的消息,始終是“風平浪靜”。

看來,是他太信趙遠了。

周亦哲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蘇青直播的錄屏和網上的熱搜詞條。

“這件事鬧到網上了,蘇青到處造謠,現在全是罵談堯的。”他簡要概括地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謝書衍的眼神瞬間冷下去,他站起來,轉身就往門外走。

站在門口左側的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攔住:“少爺,您不能出去。”

謝書衍停下腳步,視線冷冷落在另一人身上,沒說話。

趙遠臉色罕見地凝重,低聲解釋:“抱歉少爺,這是董事長的意思。”

“讓開。”

“抱歉,少爺。”

謝書衍沒什麽表情,只是問他,“你要跟我動手?”

趙遠的臉色有些為難,卻還是態度強硬:“這是董事長的命令。”

謝書衍審視著眼前身形比自己還要高大的成年男人,他平靜的目光下,似乎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劃過。

像自嘲。

從記事起,趙遠便如影隨形地跟在他身邊,拎書包、解決麻煩,甚至是擋刀,看上去永遠把他的吩咐當作第一順位,可如今,“董事長的命令”四個字,輕易就壓過了這十幾年的順從。

謝書衍在此刻不得不承認,所謂的“言聽計從”,終究是建立在謝家的規訓之下,一旦他的意願與“董事長”相悖,連最聽話的人都會變成攔路的墻。

這份清晰的認知,輕輕刺破了他一直以來的篤定,自己連身邊的人都無法真正左右,又憑什麽能護住談堯。

“你先別沖動。”

周亦哲看了眼門口的保鏢,“現在這種情況,你就算硬闖出去也沒用,先想辦法解決問題。”

談堯整個人陷在沙發裏,手機屏幕暗著,映出他冷硬的下頜線。

他一動不動,指尖偶爾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邊緣,直到手機突然震動,才拽回游離的思緒。

是陳嘉南的視頻請求。

幾乎沒什麽猶豫,他按了掛斷。

這個時間打視頻來,多半是看到網上的消息了。

明知道是好意,可那股煩躁卻克制不住地往上湧。這幾天的事像越攪越亂的渾水,他光是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些無端的指責,就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根本沒有心思應付陳嘉南。

下一秒,微信界面彈出消息。陳嘉南的對話框裏,只有兩個字:

“是我。”

談堯的呼吸猛地頓住,心臟突然在胸腔裏橫沖直撞,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這兩個字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光是看著,就能清晰想起謝書衍說話時的語氣,平靜而冷漠。

是他吧?

一個荒謬又摻著點期待的念頭直撞進腦海,讓他指節都開始發顫,一時間竟忘了該打回去。

還沒等他理清楚這混亂的思緒,視頻請求再次彈了出來。談堯猛地回神,毫不猶豫地按下接聽。

心跳似乎又快了點。

屏幕畫面晃了下,隨即穩定下來。鏡頭裏不是陳嘉南咋咋呼呼的臉,而是一片熟悉的吊頂,那是謝書衍的房間。

接著,角度微微下調,露出謝書衍的臉。

咚!心跳節奏全亂了。

談堯楞住了,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他從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看到這張臉,喉嚨緊得厲害,一時竟說不出話。

謝書衍的目光先落在他臉上,隨即眉頭微微擰起,視頻裏的談堯很憔悴,嘴唇沒什麽血色,那雙漆黑的眼睛裏,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頹敗與倦意。

“怎麽瘦了。”

謝書衍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沒什麽情緒起伏,卻帶著點顯而易見的不滿。

談堯這才回神,喉結動了動,“你在家?”

莫名其妙問了句廢話。

謝書衍嗯了一聲,目光仍沒離開他的臉,“臉色這麽難看,沒睡覺?”

談堯如實道:“睡不著。”

謝書衍沒再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那目光太直接,帶著慣有的審視,把談堯連日來的疲憊和不安都照得無所遁形。

談堯抿了下唇,終於問出想說的話:“你沒回信息,也不去學校,出什麽事了?”

“手機被收了,”謝書衍說,“跟家裏吵了兩句。”

“因為我嗎?”

“不是。”

“謝書衍,”談堯突然說,“對不起。”

謝書衍皺眉:“跟你沒關系,不用胡思亂想。”

談堯只能嗯一聲,兩人之間莫名陷進一陣沈默。

過了會兒,他突然問:“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謝書衍看了他幾秒,反問:“你確定要把時間用來說廢話?”

不知道為什麽,談堯覺得謝書衍的眼睛裏好像裝了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沒來得及細想,只聽謝書衍又說:“別管網上的東西,這件事明天就解決。”

“等我。”

談堯聽著這兩個字,莫名走了神。

明明謝書衍的聲音就在耳邊,明明屏幕裏的人近在咫尺,可“等我”兩個字卻像隔了層不真切的霧。他知道謝書衍在安撫他,可心底那點說不清的惶惑卻半點未減。

這剎那,他沒由來地覺得,人要是真有第六感,那他此刻的感知,正拽著他往一個未知的漩渦裏走。

“又聾了?”

謝書衍的聲音冷不丁拽回他的思緒。

“沒聾,聽到了。”

談堯想再問點什麽,對面突然傳來陳嘉南刻意壓低的聲音:“大學霸,你媽來了!”

他下意識地綣了下手,知道要掛斷了。

謝書衍最後交代他,“晚上好好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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