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第 18 章

秦離憂巡視完剛走到值房外,就看見宋茗飛快地跑過來,行禮道:“大人,剛才秦安來傳話,說家裏來客了。”

“客人?”秦離憂狐疑,他府上幾乎沒什麽訪客,朝上的官員都知道他這時候正在當值,有事也不會去府裏尋他。

“說是您的舅爺爺。”宋茗也覺得不可思議,跟了大人這麽久,就沒見他家來什麽近親,更別提這舅爺爺。

“回去看看。”秦離憂說著便往宮門走,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

秦府離皇宮不遠不近,要穿過三條長街,再轉進一條小街,盡頭便是。

他進門便看見前廳上一個須發全白的老者正端著茶碗,一旁坐著的見他進來,從座椅上彈起來。他仔細一瞧,這不是賀雲洲身邊那個叫李賢的小廝嗎?再打量了幾遍那個老者,他心中便有了底。

“你回來啦,還不過來給舅爺爺見禮?”程念故意沙啞著嗓子沖秦離憂喝道。

“巧了,”秦離憂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毫無恭敬的意思,“昨日舅奶奶也來了,我差人送舅爺爺過去?”

“你哪裏來的舅奶奶?”程念一拍桌子。

“那我哪裏來的舅爺爺?”秦離憂把手指的關節捏得哢哢作響。

對面的舅爺爺忽然變了臉,起身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拜見師兄。”

“怎麽了?扮成這樣。”秦離憂松了架子,有些嫌棄地打量了一番,猜不透程念這是作什麽妖。

“公子讓我送信過來。”程念將信遞過去。

秦離憂接過信看完,鋒利的眼神從程念移向李嫻,盯了半晌又移回程念:“他這是打的什麽算盤?”

“屬下不敢妄自揣度公子的想法。”程念忽然正經起來。

“我知道了。”秦離憂有些無可奈何,“秦安,帶李嫻去後院安置。”

李嫻求救似的依依不舍望著程念,見她只是擠擠眼,也沒多說什麽,只好默默地跟著去了,廳裏仿佛一下空了不少。秦離憂思忖再三,才開口問道:“回去過中秋了?”

“嗯。”程念點點頭。

“出門在外,註意安全。”秦離憂有些失語。

“多謝師兄關心。”程念起身,“差事交了,我也該走了。”

“程念……”秦離憂喚住她。

程念轉身,等著他繼續說話,見秦離憂只是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便知道他又想起那個整天跟著他叫師兄,臉上時常帶著笑意的青年。

“師兄,”程念心中五味雜陳,勉強笑了笑,“我會多當心的,師兄放心。”

秦離憂喉頭一哽:“好。若遇到難事,盡管給師兄開口。”

程念眼眶微熱,點點頭道:“知道了。不過我現在厲害著呢,改日有空,跟師兄切磋切磋。”

秦安帶著李嫻去後院,叫了幾個人來,將空著的一間廂房打掃幹凈,又搬了日常所需的物品來。剛安頓好,秦離憂帶著宋茗便過來了。

前幾次見秦離憂,要麽是夜裏,要麽在佛光塔裏光線不好,李嫻都沒看清楚他的相貌。如今青天白日,她才看清楚這個活閻王一般的人長相。

秦離憂天生一副武將的臉,眉骨突出鼻梁挺直,魁梧的身形穿了一身輕甲,十分威武。他那頭白發用梳得一絲不亂,束在銀色鑲嵌黑曜石的發冠裏,年輕的面目襯著銀白頭發,違和中有些妖邪之氣。

“大人。”李嫻強裝鎮定,規規矩矩行了禮。

秦離憂嗯了一聲,賀雲洲給他的信上說李嫻細致機智,明年清明祭典事多繁雜,讓他過來幫忙。可是上次佛光寺見面後,賀雲洲遇襲,就證明明德帝和他見面的事終究還是沒有瞞住。那麽李嫻來,還被安排在他身邊,明裏暗裏,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會盯著她。只是賀雲洲還有另外一封要面呈明德帝的信,不知道會有什麽安排。

秦離憂環視一圈屋內陳設,看著一應俱全,便囑咐兩句道:“你先休息兩日,若有什麽缺的,便告訴秦安。”

從李嫻屋裏出來,秦離憂便又往宮中去了。既然賀雲洲有信要給皇帝,他索性將李嫻的事一並稟報,免得以後麻煩。

明德帝看完信,伸手將信紙遞給秦離憂。

“你也看看。”

“臣不敢。”秦離憂忙道。

“你看吧,心裏也有數些,以後行事也需多多註意。”明德帝笑道。

他進殿呈報時,馬岑已經清空了殿裏的內侍,殿外守著聽用的內侍和禁軍也都退到階下。殿裏安靜得很。

秦離憂展開信紙,越看越覺得心驚。

“陛下,若真如賀雲洲所言,這陳年舊事一旦翻出來,怕是要牽連不少人。”

“當年的事來得太過突然,朕也沒有想清楚其中關竅。父皇身體每況愈下,太子只需要盡心侍奉便能穩穩登基,他何苦要行下毒之事?還有李繼,他雖年輕,但在東海征戰多年,海匪雖是烏合之眾,也不是猛打猛沖便能剿滅的。若朝中真有人通過邊關守軍暗暗與異族聯絡,那便是蟻穴之疾。”明德帝長嘆了口氣。

“陛下,雖然李嫻是李繼副將撫養長大,簿籍上並沒有李繼家眷的記錄,故不能肯定她就是李繼的後人。若要徹查當年之事,李嫻倒是個好誘餌,臣身邊突然出現這麽個沒根基沒來由的人,自然有人要著急打聽她的身世來歷,到時若要徹查,便也有了線索。”秦離憂道。

明德帝點點頭:“你去安排吧。”

“陛下可要見一見李嫻?”秦離憂問。

“不必刻意來見,宮裏人多眼雜,朕召見一個小仆,太過惹眼了。”明德帝道。

“陛下思慮周全。”秦離憂行禮,“臣先告退。”

秦離憂得了準信,心中比之前有底了不少。回府便讓宋茗去叫李嫻來。

“明年清明,陛下要在皇陵舉行清明祭典,現下已經籌劃宗廟和陵寢修繕。明日開始你便跟著我做些文書和傳信的差事,宮裏不同外面,謹言慎行,不可隨意走動。我已經跟角門上的禁軍講明,你進宮只能跟著我,若我在宮內你在宮外,只需讓門口守衛去值房叫我便是。”秦離憂一一吩咐完,便讓李嫻回去。

宋茗湊過去,小聲問道:“大人是不是太過謹慎了?”

秦離憂瞪了他一眼:“寧可小心點。她是我的遠房親戚,投靠來想從軍的。只因為識字,暫時留在身邊做些雜事,待大典之後便派去軍中。你記住了?”

“是。”宋茗抱拳,“您舅爺爺親自送過來的,不能不收!”

秦離憂哭笑不得,只惡狠狠地罵了聲:“滾!”

宮墻很高,裏外就是兩個世界。外面的人整日裏為了生計忙忙碌碌,偶爾得了空閑也會望著哪守衛森嚴的宮門口,想象著住在裏面過著天上神仙一樣的日子,只有裏面的人知道,這日子有多無聊。

於是宮墻裏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不多時就能傳遍各處。

比如今日秦大人身邊多了個跟班。

“聽說是遠房親戚,家裏沒了父母投靠來的。秦大人本來的意思是去京郊軍營裏,但這孩子認識些字,腦子還算好使,大人便留在身邊做些雜事,等清明大祭完畢,再放下去。”青緹對裕貴妃道。

裕貴妃手裏撚著一串碧綠的翡翠佛珠,這是上次去給太後請了安,幾天後太後派人專程送過來的。那珠子有櫻桃大小,相互碰撞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倒是說得通,陛下那麽信任他,安排個人在值房也不是什麽難事。你可看見那孩子?”裕貴妃道。

“沒跟著進後宮,大約只在值房裏辦差吧。”青緹道,“來日方長,總有機會看到的。”

裕貴妃沈默了片刻,才繼續道:“上次來傳消息那個內侍叫什麽?”

“貴妃說長明?”青緹問道。

“叫他來問問。”裕貴妃幽幽說道。

午後,長明才過來。進門便見裕貴妃似笑非笑地盯著他,那神色像是不大高興,便忙跪下道:“給貴妃請安,奴才正當著差,不敢隨意走動。卸了差事便立馬過來了。”

“也沒什麽事兒。”裕貴妃端起茶,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又放下,“不過是想聽你說說新鮮事,也不好耽誤你的差事。起來坐著回話吧。青緹,給長明倒杯茶。”

長明連口不斷地道謝,接了青緹遞過來的茶杯,小心坐在身後一張瓜凳邊上。

“是。”長明心裏早有了成算,今日最大的新鮮事,無非就是秦大人的隨從。“奴才今日正好輪到角門上當差,就看見秦大人身邊有個新面孔,聽說是秦大人家遠房親戚,名字叫李賢。不過秦大人倒是十分嚴謹,昨日已經吩咐角門禁軍,若他不在,李嫻不得單獨進宮。而且就算進了宮,也只能在值房呆著,不能隨意走動,更不能進後宮。”

“這孩子長什麽樣子?”裕貴妃笑道。

“十六七歲的樣子,有些單薄,相貌倒是很清秀,大概是被天家威嚴震懾,有些怯生生的樣子,看著倒是挺老實的。”長明道,“今日一早進了值房便沒再出來,奴才也沒能仔細看看。”

“日子長著呢,有的是機會好好看。”裕貴妃朝青緹使了個眼色,青緹上前從袖子裏摸出一包銀子,遞給長明。

長明忙放下茶杯,用雙手捧了,那沈甸甸的分量超出了他的預期,忙磕頭謝恩:“多謝娘娘!”

“這算什麽,故事說得好,以後好處多著呢。”裕貴妃道,“去吧,當差辛苦,好好歇著。”

“多謝貴妃。”長明雙手托著銀子,弓腰退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