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 ? 賭氣

關燈
59   賭氣

◎耳畔喘息比任何仙樂都令人沈淪……◎

受刑後的司少棠被年予竹橫抱著穿過山門, 往來弟子無不側目,素來清冷的年師姐竟當眾闖戒律堂奪過刑鞭,這般明目張膽的偏袒,在渡仙門百年未聞。

司少棠起初還覺羞恥, 背後火辣辣的鞭痕疼得她渾身發顫。聽見沿途弟子倒抽冷氣的聲音, 她悄悄睜開一只眼偷瞥, 又立即閉緊裝暈,直到聞到竹香才稍稍放松。

“再不睜眼就扔你下去。”年予竹的聲音自頭頂落下, 驚得她一個翻身穩穩落地。戒律堂十鞭雖疼得厲害,白衣透出的血痕卻比預料中淺淡,想來是師姐執鞭時暗中卸了力道。

“師姐好狠的心。”她對著銅鏡側身, 瞧見背後交錯的血痕, 故意拖長聲調, “都見血了。”

雖知師姐是為她好,心頭卻仍泛起一絲酸楚。

年予竹從櫃中取出傷藥置於案上, 訓誡道:“不見血, 淤毒內積只會更難受。早告誡過你不要煉制那幻塵丹, 偏不聽勸。”

“知道了知道了,師姐真啰嗦。”司少棠嘴上應著,心裏卻另有一番計較。想到姚賢那老匹夫拿著丹藥離去時的嘴臉, 她渾身的血液都似要沸騰起來。

這條大魚, 遲早要上鉤的……

“膽子不小, 敢嫌我啰嗦?那日後便不管你了。”年予竹嘴上說著, 手上卻已解開司少棠的衣帶。“唰”的一聲, 染血的衣衫滑落, 露出背後猙獰的鞭痕。

嘴上說著不管, 坐在桌邊的她, 手卻伸向了司少棠的衣領向下褪去。“唰”地一聲,司少棠背後傷痕頓時露了出來。

“嘶——”

“師姐輕些!”司少棠原本羞紅的臉霎時慘白,疼得眉頭緊蹙。

年予竹聲音依舊清冷:“長痛不如短痛。”

冰涼的藥膏在年予竹指尖化開,所過之處卻如火灼般疼痛。司少棠幾度想要掙脫,恨不得立刻逃回丹霞峰。

年予竹眼中滿是疼惜,暗忖:到底是氣急了,下手重了些。但總好過讓戒律堂那些不知輕重的人動手。若真讓他們行刑,怕是小司兩個月都下不了床……轉念又想,若能讓她安分兩個月,倒也不錯。

上完藥,司少棠剛要穿衣,卻被年予竹攔住,另取了件幹凈裏衣遞來。

“師姐待我最好了。”今日年予竹當眾退了姚英的婚事,讓司少棠心中郁結散了大半,連說話都比往日甜了幾分。

穿戴整齊後,她轉身細細端詳年予竹。只見師姐面若桃花,眉間卻籠著輕愁,不由問道:“怎麽了?我已經不疼了,你別擔心,大不了側臥幾日便好。”司少棠松松垮垮地披著裏衣,雙手撐在膝上,額間還沁著細密汗珠。

年予竹輕嘆:“我怕護不住你。經此一事,姚英必定變本加厲。不如你先離開渡仙門,待我了結此間事宜,便去尋你。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見她這般認真擔憂的模樣,司少棠心頭一軟,恨不能將人揉進骨血裏。這世上真心待她的,恐怕唯此一人了。

她倏然傾身,在年予竹唇角輕輕一吻。那抹柔軟帶著涼意,酥麻感直竄頭頂,令她心跳如擂。無論親過多少次,都覺不夠。既然已與姚英退親,她再不願克制自己。

一觸即分後司少棠:“不要,那是我的事,我自有分寸,師姐照顧好自己便好。”

年予竹嗔怒:“又不聽勸,再這樣我以後……”再也不管你了。

話音未落,司少棠再次封住她的唇,將未盡之言悉數吞沒:“師姐放心,我會好好的,不叫你擔心。”

這次的吻格外綿長,年予竹被吻得渾身發軟,頭暈目眩,胸口劇烈起伏著幾乎喘不過氣。

“時候不早,師姐明日來丹霞峰尋我,有事相告。”

待年予竹睜開眼,房中早已不見那人蹤影,唯餘一件染血裏衣靜靜躺在桌上。她衣袖輕拂,將衣物收入懷中。

回到丹霞峰的司少棠捂著狂跳的心口,暗罵自己沒出息。明明下定決心要疏遠,可一見到師姐,滿腦子就只餘親近的念頭。

她自我寬慰道:縱使前世姚英因師姐之故處處針對,那…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師姐怎知她的偏愛會招來殺身之禍?況且即便沒有姚英,還有那個古怪的假墨明塵虎視眈眈。橫豎都難逃一死,最後不還是師姐救了我?何必執著前塵往事……

日升月落間,司少棠輾轉難眠。她反覆思忖著該如何向師姐剖白心跡。雖已有過肌膚之親,但要將滿腔情意訴諸於口,仍令她羞赧不已。

“師姐該不會拒絕我吧?”想起近日屢屢惹師姐不悅,心中愈發忐忑。直至午後,那些在心頭演練過千百遍的告白,終又被自己一一推翻。焦躁之下,她甚至想毀約避而不見。

正欲出門練刀靜心,卻與前來尋她的徐魚撞個正著。

“司師姐,墨長老有請。”徐魚笑吟吟道。

二人並肩而行,司少棠輕聲道謝:“昨日多虧你請來師尊。”

徐魚連連擺手:“我哪敢居功?還是墨長老尋我問話,我才知你被掌門傳喚。事關生死,我自然不敢隱瞞。”

“她?”司少棠腳步微滯,心中疑竇叢生。這假墨明塵為何相救?莫非是怕她的靈骨落入他人之手?

辭別徐魚,司少棠緩步踏入墨明塵寢殿。殿內幽暗如夜,窗扉緊閉,若非曾見其白日出行,真要疑心這是鬼修居所。

她低眉順目跪坐案前,纖指托起一方玉匣:“昨日若非師尊相救,徒兒早已魂飛魄散。此恩此情,永生難忘。”嗓音雖柔,字字清晰。

手中玉匣高舉過眉:“特獻夜曇香,可助師尊溫養神魂,早登仙界。”

墨明塵專註染著蔻丹,良久方道:“知恩便好。那幻塵丹當真如此神效?”

“於元嬰以下修士,勉強可稱神效。”司少棠垂眸應答,心中暗忖:莫非她也覬覦此丹?

“哦?那給你多久時間可以煉制出可供化身修士的幻塵丹?”墨明塵手上動作一頓,尾音上揚,帶著幾分玩味。

“這…以我現在的修為煉制不出來,師尊比我更擅煉丹,要不然我把丹方獻給師尊可好?”司少棠擡眸試探著問道。

墨明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後倏地出現在她身前掐住她的脖頸道:“我看你膽子不小,還敢違逆我。”

司少棠感覺自己體內湧進一股十分強大的靈力,游走在她的經脈中,她被掐地喘不過氣來,漲紅著臉道:“我不懂…師尊在說什麽……”

墨明塵冷哼一聲,然後掐著她的下頜,塞進一顆丹藥進去,隨即把她扔了出去。

“你修為低下,我便傳你修為,早日結嬰不就好了,我又不是什麽吝嗇之人。”

司少棠跪在地上,只覺得體內一會冷一會熱,那股靈力撞得自己經脈漲痛,隱隱有裂開的趨勢,她捂著脖頸咳個不停:“咳咳……你給我吃了什麽東西?”

“自然是幻塵丹,不然怎麽幫你突破呢。”墨明塵回到梳妝臺前,又舉著手上的蟠螭困照個不停。

“你…可我離突破還早得很。”司少棠強忍著頭昏腦漲和身體被撕裂的疼痛道。

“我當然知道了,回去吸收體內靈力吧,這夜曇香本座收下了。”墨明塵抹好唇上朱紅色的胭脂,轉頭對著司少棠道。

司少棠撐著身子,踉蹌著往外走去,眼前場景天翻地覆,邁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泥地裏一樣。

“哦對了,姚賢要給他好閨女擺宴席慶祝,席上丹藥和操辦全權交由於你,你看著來吧。”

司少棠咬牙切齒道:“弟子…領命。”

踉蹌飛出墨明塵的寢殿,司少棠強撐著往住處飛去。遠遠望見年予竹素白的身影佇立門前,她心頭一顫。此刻經脈中翻湧的幻塵丹藥力,讓她無顏面對師姐,轉身便朝山下掠去。

她的神智如同被狂風撕扯的殘燭,時而清明如鏡,時而混沌如淵。待意識稍覆,竟發覺自己已立於青露靈圃之中。那片她親手栽種的引路幽蘭正綻放如海,在月色下泛著幽幽藍光,宛如星河傾瀉人間。

熟悉的清冷香氣鉆入鼻尖,她終於再支撐不住,頹然跌坐於花叢。

梳理靈力簡單,頂多會痛會難受,可那幻塵丹真是時時刻刻都在折磨著她。

“咳……”她嘔出一口淤血,素白道袍上綻開刺目梅痕。

驟然間,蘭香化作濃重的血腥氣。她低頭看見自己的雙臂正以詭異的角度扭曲斷裂,白骨刺破皮肉,墨明塵冷著臉站在一旁,手上拿著剔骨的刀。

腥風忽散,眼前竟是大紅喜帳。年予竹一襲嫁衣如火,正與姚英交腕飲下合巹酒。她看見師姐藏在蓋頭下的唇,正對旁人綻出嬌羞笑意。

場景又變作渡仙門大殿。她高坐掌門之位,冷眼看著姚英父女與墨明塵跪伏在問心臺上,受五雷轟頂魂飛魄散。

血腥味陡然化作甜膩暖香。紅燭搖曳間,她顫抖著挑起年予竹的蓋頭。師姐雪膚染霞,眸中春水將她淹沒。衣帶漸解時,耳畔喘息比任何仙樂都令人沈淪……

晨光刺破幻境,司少棠猛然驚醒。道袍早已被冷汗浸透,體內澎湃的靈力卻昭示著,她竟真突破至元嬰境!

她搖晃著站起身來,幻境中與她共赴雲雨的師姐,竟舉劍正對著她。一時有些分不清是不是還在幻塵丹的幻境中。

“司少棠!你叫我來尋你就是為了讓我看你是如何服下幻塵丹突破元嬰的嗎?我同你說過多少次不可走捷徑,你為何就是不聽!”

年予竹的眼尾緋紅眼底烏青,她守了司少棠一夜,也憂心了一夜,見她恢覆過來,實在忍不住心中怒意氣得她想給她些教訓。

司少棠一怔,腦子還有些發木,她昨夜受了那麽多的苦,險些沒了性命,才好受一些就看她敬愛的師姐拔劍對著自己。分不清現實和幻境的她心中氣憤不已。

司少棠怔忡望著劍身上的倒影。昨夜歷經生死折磨,此刻最想依靠的人卻刀劍相向。殘存的幻塵丹藥效讓她分不清虛實,竟賭氣朝劍鋒迎去。

她冷笑間,血珠順著劍刃滾落:“大師姐既要清理門戶不妨痛快些。反正該做的不該做的,我都做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