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照片X初戀 愛麗絲，她是你十六歲的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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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照片X初戀 愛麗絲，她是你十六歲的初……
“先生們, 快來嘗嘗小鎮上最地道的早餐。”巴裏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小鎮上，對這個鎮子充滿好奇，想來也是沒有辦法讓失去記憶的克拉克介紹。閃電俠一大早就將整個小鎮都跑遍了, 畢竟是三個體型健壯的大男人，尤其是巴裏自己的食量就很大, 所以他買了很多的食物。
“謝謝。”穿著白色襯衫的克拉克沈穩地道謝, 甚至嘴角還勾起了淺淡的弧度。
布魯斯端著骨瓷咖啡杯, 在氤氳的濃厚香氣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餐桌對面神情沈靜的男人。即便身處小鎮木屋，這位韋恩集團的掌舵人依然保持著考究的生活格調。
“克拉克, 今天感覺如何？”布魯斯開口問道, 至少今天的克拉克·肯特看起來更像布魯斯認識的那位溫文爾雅的記者，藍眸內沒有昨日令他們膽戰心驚的煩躁、陰郁和憤怒。
“我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克拉克開口沈穩說道, 眼眸中是重歸往日的深邃與沈靜，“但記憶並沒有恢覆的跡象。”
昨夜那個神秘的灰發少年的出現，對他而言就好像是一針強大的鎮定劑。
雖然記憶並沒有恢覆, 但是克拉克越發能感受到這個屋子給予他的熟悉感，每件舊家具仿佛都在牽引著某種隱秘的共鳴。恍惚間, 肯特夫婦溫柔的面容在他意識深處若隱若現——瑪莎圍裙面容上溫柔的笑容、喬納森布滿老繭的手掌，麥田金黃如同熾烈陽光的顏色, 還有午後躺在牧場草地上酣睡的慵懶時光。這些碎片雖不成形，卻帶著蜂蜜般濃稠的暖意，讓他確信自己曾在這個農場度過被愛填滿的無憂時光。
“那就好。”布魯斯揣測混沌母盒的覆活對超人產生的一系列負面影響可能在這一晚過後也已經清除平覆了, “我約了你的朋友們下午三點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在此之前你可以和巴裏在鎮上逛一逛。在大學之前, 你一直都生活在這裏，四處走走也許會有助於恢覆你的記憶。”
克拉克認可了布魯斯的想法。
“那你呢？”嘴裏塞著三明治的巴裏含糊不清地看著蝙蝠俠反問道。
“我還有事情要處理。”布魯斯平靜地說道，“我會付給你薪水的。”
閃電俠：“……”啊, 你是特意把我聘請來當成陪玩的嗎？
“那也不用。”巴裏自然也不在意蝙蝠俠到底會給他支付多麽不菲的薪水，本來就才結束一場恐怖的大戰，巴裏想他的確需要一點時間休整放松一下，這個祥和的小鎮是個不錯的選擇。他只是在思考，正義聯盟裏布魯斯偏偏選中他來陪克拉克·肯特，也許是因為在正義聯盟中他看上去最為和善可親，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在超人失控的情況下，他逃命的速度最快。
“我有戀人嗎？”克拉克突然開口問道。
布魯斯和巴裏都目光帶著詫異地望向克拉克，沒想到男人會有這樣的問題。
“據我所知是沒有，當然，我知道的也就是從新聞和傳記裏看到的。”巴裏回答道。
“沒有。”相比於巴裏的遲疑，蝙蝠俠的答案更加肯定。相比於從書裏了解超人的巴裏，布魯斯曾經深入調查過克拉克·肯特，而且在超人的死亡後，他的後事也是蝙蝠俠處理的。如果超人真有戀人，以他的調查能力不可能毫無察覺。除了克拉克有個初戀，但那只是少年在十六歲的朦朧情愫。但克拉克突如其來的疑問，還是讓布魯斯警覺起來，“你想起什麽了？”
“沒有。”克拉克昨晚並沒有睡覺，他腦海裏都是那個不知姓名、身份神秘的灰發少年。他甚至都會不可控地回想少年在夜色下如同被月光描摹過的蒼白面容，精致到出挑卻如同染著涼薄寒意的五官，深灰發絲下後頸處漂亮勾人的翅膀紋身，還有在他面前所展現的光裸而又毫無瑕疵的年輕軀體。
那些畫面像被烙在視網膜上，需要超人調動全部自制力才能強行驅散，克拉克都不知道他怎麽會擁有這種陰暗骯臟的思想。
那個少年顯然之前一直隱藏在他的體內，就好像是……與他共生般的關系。
這種認知讓克拉克感到疑惑，內心深處卻又泛起莫名的愉悅，唯獨並不抵觸。
克拉克並沒有全然信任眼前陌生的正義聯盟，出於謹慎，他自然不會將有關少年的秘密說出來，尤其是那個少年看起來根本就不是人類。
總而言之，克拉克能夠感受到他們之間有非常緊密的聯系。
那雙灰藍的眼眸仿佛牽引著他迷茫的靈魂，讓他的心臟跳動得極為強烈。
“所以我並沒有家人，也沒 有戀人。”克拉克望了望空曠的木屋，如同闡述事實般地輕聲說道。
聽到這裏，蝙蝠俠微微抿唇，似是在思考要不要出聲安慰。
“但你是正義聯盟的英雄，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對吧？”巴裏不想超人覺得感傷，在為地球壯烈犧牲後的英雄覆活之後卻失去記憶，而後又發現地球上孤零零的原來根本不存在他所愛的人，這好像聽起來的確慘兮兮的。巴裏連忙安慰道，他又想到了一件大概很有共鳴的事，“其實我們聯盟裏的人都差不多，失去過至親，也沒有戀人。”
一個英雄的不幸是孤獨，一群英雄的不幸是正義聯盟。
“你可真是會安慰人。”布魯斯嘴角僵硬地說道。
“不對，亞瑟的父母都健在，而且他還有美人魚的妻子，甚至他還有王位。”閃電俠又突然想起來，越想越覺得海王的幸福在他們正義聯盟裏是拔尖的，這甚至都讓巴裏感到些許的嫉妒。
“你別說話了。”布魯斯眉頭微蹙，“超人不是需要你來安慰的人。”
蝙蝠俠的確還有很多事情處理，看到克拉克的狀況已經穩定下來，就不陪著巴裏和克拉克在小鎮上繼續農家樂了，只是交代巴裏有什麽狀況及時聯系他。
巴裏之前也並沒有接觸過超人，昨天一VS五，不，一VS全世界的超人的確令他覺得膽戰心驚，但今天狀況穩定下來的男人看上去就溫柔而又沈穩，反而似乎比總是面容冷峻嚴肅的蝙蝠俠還要好相處一些。
在離開農場之前，克拉克還去農場上做了一些農活。
男人的動作很熟練，就如同蝙蝠俠所說，在大學之前他一直都生活在這座農場裏。
這仿佛是刻在他身體裏的記憶。
“你和聚光燈之下真的不一樣。”巴裏有些感慨地說道，在新聞裏、在報紙上、在電視裏出現的超人看起來是那麽的高高在上，擁有無堅不摧的鋼鐵之軀，就好像無論什麽都無法擊敗他，而所有的人也必須要仰望他。而在他眼前被奉為神明的男人會讓自己的衣服沾染上泥土和草屑，會用熟練的方式收割雜草，會在無人知曉的地方展露這樣普通的一面。
巴裏想到了那些曾對超人絡繹不絕的負面評價，認為他沒有人類的感情，認為他不會流血不會受傷，認為他擁有沒有溫度的鋼鐵之軀，認為他太過強大而不存在對生命的敬畏，認為他遲早會利用超凡的力量造成對地球不可控的破壞……可他們好像都忘了，被世人仰望的鋼鐵之軀，原來是在這樣的土地上，以最平凡的姿態生長。
“你會想要回到這裏生活嗎？”巴裏開口問道，他似乎都能聽到風吹麥浪的沙沙聲。
克拉克並不知道失去記憶之前的自己是怎麽想的，這個農場無疑包含著克拉克·肯特的一生裏最為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但是男人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某個模糊的身影在意識深處晃動。
那雙若隱若現的灰藍色眼眸像深海漩渦，將他的思緒扯向不知名的遠方。
——不是這裏。
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回響。
——他想要回到的，不是這裏。
不管怎麽樣，蝙蝠俠為他們的出行準備得很充分。特意給他們安排了一輛車，還給超人準備了易容的科技裝備。昨天在大都會發生的一切，已經讓世界引起註意，今天的頭條都是《超人覆活》、《鋼鐵之軀涅槃重生》、《人類之神再次回應人類希望》……閃電俠從報道中挑了幾篇誇得最漂亮的給克拉克看，希望超人能知道全人類都在為他的回歸而歡呼。
只是克拉克的神色依舊很平靜，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熾熱的文字，卻像在看與自己無關的報道，男人似乎並不在意人類對他的評價或者說期許。
克拉克吐出的第一句話讓巴裏楞在原地：“附近有服裝店嗎？”
出乎意料，克拉克離開農場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買衣服。
巴裏不禁揣測，可能是覺得蝙蝠俠準備的衣服過於昂貴，所以想要買一點普通的更方便幹農活的衣服？
但是克拉克還是進了一家鎮子上的名牌店，這裏的衣服當然並不便宜。既然如此，巴裏只能認為是蝙蝠俠采買的襯衫款式並不符合超人挑剔的眼光……可身為記者的克拉克似乎之前也一直都穿的襯衫西裝，難道襯衫還分款式嗎？
“克拉克，你是不是看的尺碼小了點？”巴裏忍不住問道，不管怎麽看克拉克此時手中的衣服都塞不進超人寬闊的肩膀。
“不是給我買的。”克拉克沈聲說道。
昨夜的記憶再次突然翻湧——
月光下少年蒼白的脖頸，被夜風掀起的深灰色發絲，如同冷萃寶石般美麗而又通透的灰藍眼眸。
還有他的手被牽引著感受到的，隔著單薄布料觸到的纖細腰線。
那些觸感像烙在神經末梢的印記，此刻竟精準地化作他掌心丈量的尺碼。
“那你是給誰買的？”巴裏震驚地問道。
“不知道。”克拉克開口說道，撒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謊，“我只是記得，我需要做這件事。”
他不是記得需要做這件事，而是本能地記得，他需要回應那個少年所說的任何話語。
巴裏楞在了原地，克拉克自從覆活之後時不時會露出迷茫游離的神色，當然他認為這都是失憶的後遺癥。此時克拉克記得要買衣服這件事，讓巴裏不禁想是不是在那場和毀滅日的慘烈對決之前，克拉克可能因為什麽事情而正在為一個朋友挑選衣物之類，所以才深深記在了他的腦海裏。
“那好吧。”巴裏也沒再多說什麽，他知道如今失去記憶的克拉克會做些難以理解的事情也很正常，做這些潛意識裏讓他去做的事也許也能讓男人記起些什麽。
克拉克挑選得很細致，買了幾套衣服、褲子、鞋子、風衣外套，甚至是連襪子和內褲也買了。
巴裏漸漸覺得不太對勁起來。
這不正常，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你自己不覺得哪裏不對勁嗎？”巴裏註視著滿後備箱的衣物問道，只覺得充滿難以名狀的困惑，“你既然失去記憶，怎麽會連精準的鞋碼這種事都記得？”
——正常的朋友關系，也不會買這麽多、這麽細致吧！？
“我就是記得。”克拉克還在思考有什麽他漏買的，“看到的時候，就想起來了。”
“你不會——”巴裏的神色變得有些怪異，又想起上午克拉克問戀人的問題，此時這個男人因為本能所驅地買了一系列的男裝，突然產生了一種聯想。
超人該不會是個同性戀吧？
“我不知道。”克拉克似乎看出巴裏想問什麽，“我不記得。”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去咖啡館等你的朋友們吧。”巴裏嘆了口氣，只怕最為困惑的還是克拉克本人。按照蝙蝠俠的調查能力，也不至於超人擁有同性戀人，但是布魯斯會一點線索都查不到，“他們一定知道關於你更多的事情。”
克拉克和巴裏在咖啡館裏等到了蝙蝠俠所說的朋友們——克洛伊、拉娜和皮特。
他們是克拉克在小鎮上最好的朋友，如今也都擁有了很好的發展。克洛伊如她年輕時的期望也稱為了一名記者，拉娜成為了一名服裝設計師，而皮特則開了一家小型的物流公司。
在知曉克拉克覆活之後，他們都激動至極，當確認了易容的男人是克拉克後，立刻熱情地給予了他擁抱。
“老兄！太好了！你居然還能回來！”皮特簡直喜極而泣，伸出拳頭用力錘著男人堅實的背部，“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硬！就跟抱一塊鋼鐵一樣！”
克拉克忍不住笑了，面對這些陌生的友人，男人湛藍的眼眸中此刻帶著一種更真實的喜悅。
“你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怎麽哭得比我和拉娜還慘？”克洛伊還是忍不住調侃皮特，她和拉娜也只是眼眶含淚，而皮特是已經哭得稀裏嘩啦，甚至是都跟個黑黢黢的樹袋熊一樣要掛在克拉克的身上。
“我們可是最好的兄弟！”皮特只覺得克洛伊和拉娜無法理解男人之間深厚的情誼，“當時我知道你的死訊，我真的，差點哭暈在你的紀念碑前！真的，我們差點要在另一個世界見面了！”
克拉克聽到皮特這麽說，腦海裏仿佛又閃過一道捉不住的思緒。
“別說這種話了！說得好像誰沒在紀念碑前哭一樣？”克洛伊還是和當年一樣一巴掌熟稔地拍上皮特的肩膀，“我們快坐下來好好聊聊。”
他們之前就聽說了超人失去記憶的事情，此時也開始講述起年輕時候的故事。
那真的已經是很久遠的過去，那時的卡拉克·肯特只是一個平凡的農場主的兒子，他做事尤為小心而又循規蹈矩，甚至都讓人會嘲笑他是個空有高大的體魄的窩囊廢，但是唯唯諾諾得卻什麽都不敢做。只是後來他們也都知道，克拉克那般謹慎，是因為要掩蓋他擁有超能力的事實。
巴裏在一邊豎起耳朵津津有味地聽著。
竟然還聽到克拉克以前在學校裏還經歷過霸淩，被脫光衣服當成稻草人掛在田野上。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巴裏聽著都生氣極了，他都沒想過足以一手就掀翻外星母艦的超人曾經在十六歲時遭遇過這種恥辱的壓迫，“你當時怎麽沒反抗？”
克拉克露出迷茫的神色來，他當然也不知道為什麽。
“後來你還遭遇了一件很倒黴的事情，當時有醉漢想對拉娜有不軌之心，沒錯就是這個咖啡館，當時拉娜就是在這裏打工的。”皮特又敘述道，“你當時出手幫拉娜制服了那個醉漢，可是因為暴力行為被警長當場抓住了，那個混蛋還起訴要求你賠償一百萬美金。”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閃電俠更生氣了，在此刻開始憤怒地覆讀起來。巴裏的驚呼聲引得鄰桌客人側目，他壓低聲音繼續追問，“後來呢？總不能讓正義之舉的人傾家蕩產吧？”
“後來？好像是不了了之吧。”時間久遠到皮特都有些記不清了，“那個起訴的人應該是撤訴了，我記得克拉克當時只做了社區服務。”
克拉克靜靜地聽著，他卻總覺得這些故事好像並不完整，缺失了很重要的部分。
“你還記得嗎？我和拉娜以前都喜歡你。”克洛伊指尖摩挲著咖啡杯沿，嘴角噙著釋然的笑意，當時年少時悸動青澀的喜歡此刻也能輕而易舉地說出口，“但是，我們都被你拒絕了。”
克拉克有些詫異，而拉娜也回以了一個的確如此的笑容。
“這也並不奇怪。”克洛伊大方地聳肩說道，“即便是現在，你也是全球女性的夢中情人。”
“所以，當時克拉克有戀人嗎？”巴裏好奇地開口問道。
這的確也是克洛伊接下來要說的重點。
“那麽，你對這個女孩還有印象嗎？”克洛伊認真地註視著克拉克，而後從手提包裏拿出了一張保存完好的照片，“我們可是好不容易才翻找到這張照片。”
克拉克怔了一怔。
隨即目光註意到照片上穿著珍珠白西裝的灰發少女時，湛藍的瞳孔猛得縮緊。
照片裏的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容貌青澀，黑發少年的臉上笑眼彎彎，帶著愉悅而又興奮的笑容。而他的手正緊緊握著著那個少女向遠處跑去，恬淡寂靜的月色和燈光灑落在他們的身上。少女灰色長發和西裝褲側綴的潔白裙擺裝飾在空中揚起漂亮的弧度，看上去他們像是在深夜裏偷偷跑出去約會的公主和王子一樣。
時隔久遠的照片，卻與現實轟然相撞。
這張精致的面容與他昨夜在房間裏遇到的少年完美重疊。
克拉克只覺得他胸腔裏的心臟正在猛烈地突突跳動，仿佛有強烈的電流竄過全身。
所有人都註意到了克拉克此時的不平靜。
男人近乎是立刻拿起了照片，手指卻很輕地摩挲著照片上灰發少女的臉龐。
那是一種完全不一樣的眼神，好奇的、發亮的、熾熱的。
暗藏著無論是時光還是記憶都無法褪色的情愫。
“你是真的，很喜歡她。”克洛伊此時有幾分洩氣地笑說道。
“她叫什麽名字？”克拉克擡眼目光灼熱地問道。
“愛麗絲。”克洛伊回答道，“她是你十六歲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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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們, 快來嘗嘗小鎮上最地道的早餐。”巴裏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小鎮上，對這個鎮子充滿好奇，想來也是沒有辦法讓失去記憶的克拉克介紹。閃電俠一大早就將整個小鎮都跑遍了, 畢竟是三個體型健壯的大男人，尤其是巴裏自己的食量就很大, 所以他買了很多的食物。
“謝謝。”穿著白色襯衫的克拉克沈穩地道謝, 甚至嘴角還勾起了淺淡的弧度。
布魯斯端著骨瓷咖啡杯, 在氤氳的濃厚香氣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餐桌對面神情沈靜的男人。即便身處小鎮木屋，這位韋恩集團的掌舵人依然保持著考究的生活格調。
“克拉克, 今天感覺如何？”布魯斯開口問道, 至少今天的克拉克·肯特看起來更像布魯斯認識的那位溫文爾雅的記者，藍眸內沒有昨日令他們膽戰心驚的煩躁、陰郁和憤怒。
“我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克拉克開口沈穩說道, 眼眸中是重歸往日的深邃與沈靜，“但記憶並沒有恢覆的跡象。”
昨夜那個神秘的灰發少年的出現，對他而言就好像是一針強大的鎮定劑。
雖然記憶並沒有恢覆, 但是克拉克越發能感受到這個屋子給予他的熟悉感，每件舊家具仿佛都在牽引著某種隱秘的共鳴。恍惚間, 肯特夫婦溫柔的面容在他意識深處若隱若現——瑪莎圍裙面容上溫柔的笑容、喬納森布滿老繭的手掌，麥田金黃如同熾烈陽光的顏色, 還有午後躺在牧場草地上酣睡的慵懶時光。這些碎片雖不成形，卻帶著蜂蜜般濃稠的暖意，讓他確信自己曾在這個農場度過被愛填滿的無憂時光。
“那就好。”布魯斯揣測混沌母盒的覆活對超人產生的一系列負面影響可能在這一晚過後也已經清除平覆了, “我約了你的朋友們下午三點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在此之前你可以和巴裏在鎮上逛一逛。在大學之前, 你一直都生活在這裏，四處走走也許會有助於恢覆你的記憶。”
克拉克認可了布魯斯的想法。
“那你呢？”嘴裏塞著三明治的巴裏含糊不清地看著蝙蝠俠反問道。
“我還有事情要處理。”布魯斯平靜地說道，“我會付給你薪水的。”
閃電俠：“……”啊, 你是特意把我聘請來當成陪玩的嗎？
“那也不用。”巴裏自然也不在意蝙蝠俠到底會給他支付多麽不菲的薪水，本來就才結束一場恐怖的大戰，巴裏想他的確需要一點時間休整放松一下，這個祥和的小鎮是個不錯的選擇。他只是在思考，正義聯盟裏布魯斯偏偏選中他來陪克拉克·肯特，也許是因為在正義聯盟中他看上去最為和善可親，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在超人失控的情況下，他逃命的速度最快。
“我有戀人嗎？”克拉克突然開口問道。
布魯斯和巴裏都目光帶著詫異地望向克拉克，沒想到男人會有這樣的問題。
“據我所知是沒有，當然，我知道的也就是從新聞和傳記裏看到的。”巴裏回答道。
“沒有。”相比於巴裏的遲疑，蝙蝠俠的答案更加肯定。相比於從書裏了解超人的巴裏，布魯斯曾經深入調查過克拉克·肯特，而且在超人的死亡後，他的後事也是蝙蝠俠處理的。如果超人真有戀人，以他的調查能力不可能毫無察覺。除了克拉克有個初戀，但那只是少年在十六歲的朦朧情愫。但克拉克突如其來的疑問，還是讓布魯斯警覺起來，“你想起什麽了？”
“沒有。”克拉克昨晚並沒有睡覺，他腦海裏都是那個不知姓名、身份神秘的灰發少年。他甚至都會不可控地回想少年在夜色下如同被月光描摹過的蒼白面容，精致到出挑卻如同染著涼薄寒意的五官，深灰發絲下後頸處漂亮勾人的翅膀紋身，還有在他面前所展現的光裸而又毫無瑕疵的年輕軀體。
那些畫面像被烙在視網膜上，需要超人調動全部自制力才能強行驅散，克拉克都不知道他怎麽會擁有這種陰暗骯臟的思想。
那個少年顯然之前一直隱藏在他的體內，就好像是……與他共生般的關系。
這種認知讓克拉克感到疑惑，內心深處卻又泛起莫名的愉悅，唯獨並不抵觸。
克拉克並沒有全然信任眼前陌生的正義聯盟，出於謹慎，他自然不會將有關少年的秘密說出來，尤其是那個少年看起來根本就不是人類。
總而言之，克拉克能夠感受到他們之間有非常緊密的聯系。
那雙灰藍的眼眸仿佛牽引著他迷茫的靈魂，讓他的心臟跳動得極為強烈。
“所以我並沒有家人，也沒 有戀人。”克拉克望了望空曠的木屋，如同闡述事實般地輕聲說道。
聽到這裏，蝙蝠俠微微抿唇，似是在思考要不要出聲安慰。
“但你是正義聯盟的英雄，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對吧？”巴裏不想超人覺得感傷，在為地球壯烈犧牲後的英雄覆活之後卻失去記憶，而後又發現地球上孤零零的原來根本不存在他所愛的人，這好像聽起來的確慘兮兮的。巴裏連忙安慰道，他又想到了一件大概很有共鳴的事，“其實我們聯盟裏的人都差不多，失去過至親，也沒有戀人。”
一個英雄的不幸是孤獨，一群英雄的不幸是正義聯盟。
“你可真是會安慰人。”布魯斯嘴角僵硬地說道。
“不對，亞瑟的父母都健在，而且他還有美人魚的妻子，甚至他還有王位。”閃電俠又突然想起來，越想越覺得海王的幸福在他們正義聯盟裏是拔尖的，這甚至都讓巴裏感到些許的嫉妒。
“你別說話了。”布魯斯眉頭微蹙，“超人不是需要你來安慰的人。”
蝙蝠俠的確還有很多事情處理，看到克拉克的狀況已經穩定下來，就不陪著巴裏和克拉克在小鎮上繼續農家樂了，只是交代巴裏有什麽狀況及時聯系他。
巴裏之前也並沒有接觸過超人，昨天一VS五，不，一VS全世界的超人的確令他覺得膽戰心驚，但今天狀況穩定下來的男人看上去就溫柔而又沈穩，反而似乎比總是面容冷峻嚴肅的蝙蝠俠還要好相處一些。
在離開農場之前，克拉克還去農場上做了一些農活。
男人的動作很熟練，就如同蝙蝠俠所說，在大學之前他一直都生活在這座農場裏。
這仿佛是刻在他身體裏的記憶。
“你和聚光燈之下真的不一樣。”巴裏有些感慨地說道，在新聞裏、在報紙上、在電視裏出現的超人看起來是那麽的高高在上，擁有無堅不摧的鋼鐵之軀，就好像無論什麽都無法擊敗他，而所有的人也必須要仰望他。而在他眼前被奉為神明的男人會讓自己的衣服沾染上泥土和草屑，會用熟練的方式收割雜草，會在無人知曉的地方展露這樣普通的一面。
巴裏想到了那些曾對超人絡繹不絕的負面評價，認為他沒有人類的感情，認為他不會流血不會受傷，認為他擁有沒有溫度的鋼鐵之軀，認為他太過強大而不存在對生命的敬畏，認為他遲早會利用超凡的力量造成對地球不可控的破壞……可他們好像都忘了，被世人仰望的鋼鐵之軀，原來是在這樣的土地上，以最平凡的姿態生長。
“你會想要回到這裏生活嗎？”巴裏開口問道，他似乎都能聽到風吹麥浪的沙沙聲。
克拉克並不知道失去記憶之前的自己是怎麽想的，這個農場無疑包含著克拉克·肯特的一生裏最為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但是男人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某個模糊的身影在意識深處晃動。
那雙若隱若現的灰藍色眼眸像深海漩渦，將他的思緒扯向不知名的遠方。
——不是這裏。
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回響。
——他想要回到的，不是這裏。
不管怎麽樣，蝙蝠俠為他們的出行準備得很充分。特意給他們安排了一輛車，還給超人準備了易容的科技裝備。昨天在大都會發生的一切，已經讓世界引起註意，今天的頭條都是《超人覆活》、《鋼鐵之軀涅槃重生》、《人類之神再次回應人類希望》……閃電俠從報道中挑了幾篇誇得最漂亮的給克拉克看，希望超人能知道全人類都在為他的回歸而歡呼。
只是克拉克的神色依舊很平靜，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熾熱的文字，卻像在看與自己無關的報道，男人似乎並不在意人類對他的評價或者說期許。
克拉克吐出的第一句話讓巴裏楞在原地：“附近有服裝店嗎？”
出乎意料，克拉克離開農場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買衣服。
巴裏不禁揣測，可能是覺得蝙蝠俠準備的衣服過於昂貴，所以想要買一點普通的更方便幹農活的衣服？
但是克拉克還是進了一家鎮子上的名牌店，這裏的衣服當然並不便宜。既然如此，巴裏只能認為是蝙蝠俠采買的襯衫款式並不符合超人挑剔的眼光……可身為記者的克拉克似乎之前也一直都穿的襯衫西裝，難道襯衫還分款式嗎？
“克拉克，你是不是看的尺碼小了點？”巴裏忍不住問道，不管怎麽看克拉克此時手中的衣服都塞不進超人寬闊的肩膀。
“不是給我買的。”克拉克沈聲說道。
昨夜的記憶再次突然翻湧——
月光下少年蒼白的脖頸，被夜風掀起的深灰色發絲，如同冷萃寶石般美麗而又通透的灰藍眼眸。
還有他的手被牽引著感受到的，隔著單薄布料觸到的纖細腰線。
那些觸感像烙在神經末梢的印記，此刻竟精準地化作他掌心丈量的尺碼。
“那你是給誰買的？”巴裏震驚地問道。
“不知道。”克拉克開口說道，撒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謊，“我只是記得，我需要做這件事。”
他不是記得需要做這件事，而是本能地記得，他需要回應那個少年所說的任何話語。
巴裏楞在了原地，克拉克自從覆活之後時不時會露出迷茫游離的神色，當然他認為這都是失憶的後遺癥。此時克拉克記得要買衣服這件事，讓巴裏不禁想是不是在那場和毀滅日的慘烈對決之前，克拉克可能因為什麽事情而正在為一個朋友挑選衣物之類，所以才深深記在了他的腦海裏。
“那好吧。”巴裏也沒再多說什麽，他知道如今失去記憶的克拉克會做些難以理解的事情也很正常，做這些潛意識裏讓他去做的事也許也能讓男人記起些什麽。
克拉克挑選得很細致，買了幾套衣服、褲子、鞋子、風衣外套，甚至是連襪子和內褲也買了。
巴裏漸漸覺得不太對勁起來。
這不正常，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你自己不覺得哪裏不對勁嗎？”巴裏註視著滿後備箱的衣物問道，只覺得充滿難以名狀的困惑，“你既然失去記憶，怎麽會連精準的鞋碼這種事都記得？”
——正常的朋友關系，也不會買這麽多、這麽細致吧！？
“我就是記得。”克拉克還在思考有什麽他漏買的，“看到的時候，就想起來了。”
“你不會——”巴裏的神色變得有些怪異，又想起上午克拉克問戀人的問題，此時這個男人因為本能所驅地買了一系列的男裝，突然產生了一種聯想。
超人該不會是個同性戀吧？
“我不知道。”克拉克似乎看出巴裏想問什麽，“我不記得。”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去咖啡館等你的朋友們吧。”巴裏嘆了口氣，只怕最為困惑的還是克拉克本人。按照蝙蝠俠的調查能力，也不至於超人擁有同性戀人，但是布魯斯會一點線索都查不到，“他們一定知道關於你更多的事情。”
克拉克和巴裏在咖啡館裏等到了蝙蝠俠所說的朋友們——克洛伊、拉娜和皮特。
他們是克拉克在小鎮上最好的朋友，如今也都擁有了很好的發展。克洛伊如她年輕時的期望也稱為了一名記者，拉娜成為了一名服裝設計師，而皮特則開了一家小型的物流公司。
在知曉克拉克覆活之後，他們都激動至極，當確認了易容的男人是克拉克後，立刻熱情地給予了他擁抱。
“老兄！太好了！你居然還能回來！”皮特簡直喜極而泣，伸出拳頭用力錘著男人堅實的背部，“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硬！就跟抱一塊鋼鐵一樣！”
克拉克忍不住笑了，面對這些陌生的友人，男人湛藍的眼眸中此刻帶著一種更真實的喜悅。
“你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怎麽哭得比我和拉娜還慘？”克洛伊還是忍不住調侃皮特，她和拉娜也只是眼眶含淚，而皮特是已經哭得稀裏嘩啦，甚至是都跟個黑黢黢的樹袋熊一樣要掛在克拉克的身上。
“我們可是最好的兄弟！”皮特只覺得克洛伊和拉娜無法理解男人之間深厚的情誼，“當時我知道你的死訊，我真的，差點哭暈在你的紀念碑前！真的，我們差點要在另一個世界見面了！”
克拉克聽到皮特這麽說，腦海裏仿佛又閃過一道捉不住的思緒。
“別說這種話了！說得好像誰沒在紀念碑前哭一樣？”克洛伊還是和當年一樣一巴掌熟稔地拍上皮特的肩膀，“我們快坐下來好好聊聊。”
他們之前就聽說了超人失去記憶的事情，此時也開始講述起年輕時候的故事。
那真的已經是很久遠的過去，那時的卡拉克·肯特只是一個平凡的農場主的兒子，他做事尤為小心而又循規蹈矩，甚至都讓人會嘲笑他是個空有高大的體魄的窩囊廢，但是唯唯諾諾得卻什麽都不敢做。只是後來他們也都知道，克拉克那般謹慎，是因為要掩蓋他擁有超能力的事實。
巴裏在一邊豎起耳朵津津有味地聽著。
竟然還聽到克拉克以前在學校裏還經歷過霸淩，被脫光衣服當成稻草人掛在田野上。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巴裏聽著都生氣極了，他都沒想過足以一手就掀翻外星母艦的超人曾經在十六歲時遭遇過這種恥辱的壓迫，“你當時怎麽沒反抗？”
克拉克露出迷茫的神色來，他當然也不知道為什麽。
“後來你還遭遇了一件很倒黴的事情，當時有醉漢想對拉娜有不軌之心，沒錯就是這個咖啡館，當時拉娜就是在這裏打工的。”皮特又敘述道，“你當時出手幫拉娜制服了那個醉漢，可是因為暴力行為被警長當場抓住了，那個混蛋還起訴要求你賠償一百萬美金。”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閃電俠更生氣了，在此刻開始憤怒地覆讀起來。巴裏的驚呼聲引得鄰桌客人側目，他壓低聲音繼續追問，“後來呢？總不能讓正義之舉的人傾家蕩產吧？”
“後來？好像是不了了之吧。”時間久遠到皮特都有些記不清了，“那個起訴的人應該是撤訴了，我記得克拉克當時只做了社區服務。”
克拉克靜靜地聽著，他卻總覺得這些故事好像並不完整，缺失了很重要的部分。
“你還記得嗎？我和拉娜以前都喜歡你。”克洛伊指尖摩挲著咖啡杯沿，嘴角噙著釋然的笑意，當時年少時悸動青澀的喜歡此刻也能輕而易舉地說出口，“但是，我們都被你拒絕了。”
克拉克有些詫異，而拉娜也回以了一個的確如此的笑容。
“這也並不奇怪。”克洛伊大方地聳肩說道，“即便是現在，你也是全球女性的夢中情人。”
“所以，當時克拉克有戀人嗎？”巴裏好奇地開口問道。
這的確也是克洛伊接下來要說的重點。
“那麽，你對這個女孩還有印象嗎？”克洛伊認真地註視著克拉克，而後從手提包裏拿出了一張保存完好的照片，“我們可是好不容易才翻找到這張照片。”
克拉克怔了一怔。
隨即目光註意到照片上穿著珍珠白西裝的灰發少女時，湛藍的瞳孔猛得縮緊。
照片裏的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容貌青澀，黑發少年的臉上笑眼彎彎，帶著愉悅而又興奮的笑容。而他的手正緊緊握著著那個少女向遠處跑去，恬淡寂靜的月色和燈光灑落在他們的身上。少女灰色長發和西裝褲側綴的潔白裙擺裝飾在空中揚起漂亮的弧度，看上去他們像是在深夜裏偷偷跑出去約會的公主和王子一樣。
時隔久遠的照片，卻與現實轟然相撞。
這張精致的面容與他昨夜在房間裏遇到的少年完美重疊。
克拉克只覺得他胸腔裏的心臟正在猛烈地突突跳動，仿佛有強烈的電流竄過全身。
所有人都註意到了克拉克此時的不平靜。
男人近乎是立刻拿起了照片，手指卻很輕地摩挲著照片上灰發少女的臉龐。
那是一種完全不一樣的眼神，好奇的、發亮的、熾熱的。
暗藏著無論是時光還是記憶都無法褪色的情愫。
“你是真的，很喜歡她。”克洛伊此時有幾分洩氣地笑說道。
“她叫什麽名字？”克拉克擡眼目光灼熱地問道。
“愛麗絲。”克洛伊回答道，“她是你十六歲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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